亵渎之鳞 第736章 虽险不弃

虚海的“涛声”在感知中愈发清晰，那并非喧嚣的浪涌，而是空间本身、能量残渣与破碎法则共同震颤形成的、低沉而宏大的脉动。

每一次脉动传来，“渡厄”撑开的脆弱力场便随之轻颤，如同置身于巨兽胸腔内的微渺共鸣。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股无形的、源自脉动深处的推动力，正以不可抗拒的恒常，将这片区域连同其中的“渡厄”与残骸，缓缓推向那散发着冰冷秩序气息的未知方向。

被动等死，非众人所能接受。即便刚刚从死亡边缘拉回一丝生机，即便灵魂与**依旧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求生的本能与一路血火锤炼出的意志，依旧驱使他们思考破局之策。

“不能……随波逐流。”卡拉斯背靠残骸，声音虚弱却坚决。他强忍着灵魂深处因集中思考而传来的阵阵刺痛，目光扫过同伴，“那方向……有‘净世’的味道……绝非善地。”

他手腕上的暗银脉络微微发热，与“渡厄”舟魂传来的警惕与排斥感共鸣。

莉莉安艰难地坐直身体，银白眼眸凝视着力场外那片深邃的、被无形“潮汐”搅动的黑暗。

“虚海潮汐……非自然现象。”她低语，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勾勒着简单的星痕，“其律动……蕴含某种被扭曲的……世界法则回响。或许……是‘摇篮’崩解、古伤胎动、与观测者‘净世之网’残余力量交织……于此绝地形成的特殊‘脉象’。”

她作为星语者，对法则层面的变动更为敏感，虽无力解析全貌，却能触摸到一丝本质。

“既是‘脉动’，便有迹可循，有力可借。”墨纪奈接口，灰败的脸色因思考而泛起一丝异样的光泽，“平衡之道，在于顺势而为，寻隙而入。这潮汐推动我等，是因我等为‘异物’，漂浮于此‘脉流’表层。若能……稍改‘渡厄’之‘态’，或能……切入脉流不同层次，甚或……借其力，改变去向。”

老穆拉丁听得半懂不懂，但“借力”“改变去向”这几个词他听明白了。“怎么改？这船现在像块死沉的木头，咱们推不动，它也自个儿没想动！”

他拍了拍身旁冰冷的船舷，“除非……咱们能让它‘活’得更精神点，或者……给它装上‘帆’？可这鬼地方，哪有帆，哪有风？”

“帆……风……”卡拉斯喃喃重复，眼神却逐渐聚焦。他看向莉莉安，看向墨纪奈，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那破碎却依旧闪耀着架构师灵光的意识中成形。

“虚海之风……便是这法则潮汐……我们无需实体之帆……‘渡厄’本身，其存在，其特质……便是最好的‘帆’与‘锚’……”

他深吸一口气，忍受着灵魂的抗议，将意念更深入地与“渡厄”连接，同时也将他的想法，分享给众人：

“莉莉安……以星语之力，尝试……解析捕捉最近一波潮汐脉动的表层‘律动纹路’……找出其‘推力’最弱或方向可资利用的‘间隙’……”

“墨纪奈……配合莉莉安，以平衡感知，判断‘渡厄’当前状态，如何微调自身能量散发或印记共鸣，才能最‘贴合’那‘间隙’，产生最小阻力或……微弱的反向引导……”

“尘隐……稳定我们与‘渡厄’之间现有的连接，尤其是‘薪痕印记’通道，确保能量交互稳定，为可能的变化提供基础……”

“老穆拉丁……带着你的人，准备应对船体可能出现的震动或姿态变化……用你们的身体和意志，稳住这片残骸，也是稳住我们与‘渡厄’连接的‘现实锚点’！”

“而我……”卡拉斯看向那静默悬浮、却内蕴风暴的“渡厄”，“尝试与‘渡厄’舟魂深处沟通……不是命令驾驭，而是……商议与引导……让它理解，我们需要借助它的‘存在’，去‘捕捉’一丝虚海之风，哪怕只是……稍稍偏转航向！”

众人闻言，虽知此举风险极大，无异于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且舞者皆已伤残濒死，但这几乎是唯一可能摆脱被动漂流向死地的机会。

没有犹豫，立刻行动。

莉莉安闭上双眼，将仅存的星语之力凝于眉心印记，不再向外扩张感知，而是通过“渡厄”那相对稳固的“存在感知”为媒介，如同将听觉贴在船体上聆听远方的海潮，去细细分辨那宏大潮汐脉动中，最表层的、可能存在的细微“褶皱”与“流向变化”。

银白的微光在她周身流转，勾勒出极其复杂而瞬息万变的虚影纹路。

墨纪奈同样闭目，将平衡感知收缩到极致，专注于“渡厄”自身的能量场与外界潮汐脉动接触的“边界”。

他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感受着每一次力场涟漪中，“渡厄”混沌龙威、星语秩序、平衡之力、逆理凶戾等特质与潮汐力量碰撞、摩擦、相互渗透的细微变化，寻找着那个可能让“渡厄”稍微“侧身”或“倾斜”，从而改变受力状况的“平衡点”。

尘隐则如同沉默的基石，将自身星尘之躯的最后余晖，均匀渗入众人身下的残骸与“渡厄”船体接触的部位，加固着那脆弱的物理连接，同时默默维系着所有“薪痕印记”通道的畅通，如同电路中的保险丝，随时准备承受可能的能量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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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亵渎之鳞请大家收藏：()亵渎之鳞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老穆拉丁低吼着，让还能动弹的矮人们彼此靠拢，或用残存的工具，或直接用手脚，死死扣住身下残骸的凸起与缝隙，如同生长在船底的藤壶，准备迎接风浪。

卡拉斯则再次将全部心神沉入与“渡厄”舟魂的连接。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感知或传递简单意念。

他如同一位面对沉睡巨兽的驯兽师，又像是与同袍商议战术的指挥官，将当前危局、众人的分析、以及那个“捕风借力”的冒险计划，以最坦诚、最清晰、也最贴合“渡厄”自身存在逻辑的方式，编织成一段复杂的意念流，缓缓注入那浩瀚而疲惫的舟魂深处。

他描绘那冰冷秩序气息的危险，描绘被动漂流的绝境，也描绘“捕风”可能带来的那一线生机。

他强调，这需要“渡厄”主动配合，需要它短暂地、极其精细地调整自身存在的“姿态”与“气息散发”——或许是将混沌龙威的“棱角”稍微内敛，让星语秩序的“纹路”更贴合潮汐的某一频率，或是让逆鳞的凶戾暂时蛰伏，以减少与潮汐中可能蕴含的“净化”力量的冲突……

这不是驾驭，而是请求一位强大而骄傲的伙伴，在自身疲惫伤痛之时，为了共同的生存，做出一次精妙而危险的动作。

“渡厄”的舟魂沉默着。

暗爪那龙瞳虚影再次于深处浮现，带着疲惫，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被危机激起的、属于龙裔与战士的本能桀骜。

它“听”着卡拉斯的意念，同时似乎也接收着莉莉安解析出的潮汐“间隙”信息，以及墨纪奈寻找到的自身“平衡调整点”。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与等待中流逝。外界的潮汐脉动，又一次由远及近。

就在那无形的“浪头”即将再次拂过这片区域的刹那——

“渡厄”舟魂，动了！

不是剧烈的动作，而是整体气息一次极其精微、迅捷如电的调整！

船体表面流淌的暗金魔纹，光芒瞬间内敛了三分，显得更加深沉厚重；银白的星络回路则骤然明亮了一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与莉莉安捕捉到的某段潮汐“纹路”近乎同步的波动韵律；那道暗红逆鳞凶光尽敛，甚至微微“凹陷”，仿佛暂时隐入船体；而那一丝渊瞳烙影带来的空寂感，则被略微放大，让“渡厄”的整体存在，仿佛短暂地“淡出”了这片虚空背景一线。

与此同时，船体本身，在墨纪奈指引的那个“平衡点”上，发生了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至关重要的偏转——船艏微微上昂，左侧船舷向内收敛了微不足道的一个角度。

这一切，发生在百分之一息内。

下一瞬，虚海潮汐的“浪头”拂过。

“轰——！！！”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源自空间结构本身的摩擦与挤压声，直接在众人灵魂深处炸开！

“渡厄”撑开的力场剧烈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体猛烈震颤，嘎吱作响，仿佛随时要散架！

然而，预想中被直接拍向危险方向的巨力并未完全降临。

因为那精妙的偏转与气息调整，“渡厄”与潮汐主推方向的接触面发生了微妙改变。

一部分推力被船体角度卸开，另一部分则与星络同步的波动产生了奇异的干涉与抵消，还有一部分，竟似乎被那放大一线的“空寂感”短暂地“滑”了过去！

最终作用在“渡厄”及其力场上的净推力，方向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并且总量也有所减弱！

“抓到了！”莉莉安猛地睁眼，银白眼眸中星光爆闪，她清晰感知到了那瞬间的干涉与抵消，“左舷后方三十度……有短暂涡流……可借力转向！”

“平衡点偏移……维持三息！”墨纪奈嘶声喊道，嘴角溢血，却死死维持着对“渡厄”内部能量场调整的引导。

“船在转！”老穆拉丁怒吼，感到脚下残骸传来明显的、不同于之前被动推移的旋转趋势！

“渡厄”舟魂发出低沉的、混合了龙吟与舟鸣的嗡响，仿佛在回应，也仿佛在承受调整带来的巨大负荷。船体在虚空中，如同一片被巧妙拨动的落叶，开始极其缓慢、却确实地改变朝向！

不再是笔直漂向那冰冷的秩序气息，而是斜斜地，切入潮汐脉流的另一个层面，朝着莉莉安指出的、那可能存在短暂“涡流”或“侧向流”的方向偏转！

第一次尝试，“捕风”成功！

尽管偏转角度极小，尽管“渡厄”船体在剧烈震颤后，多处魔纹光芒黯淡，甚至出现新的细微裂痕，尽管众人都因这剧烈的能量冲击与灵魂连接的反噬而呕血不止，几乎再次昏迷……

但航向，改变了！

哪怕只是一丝，哪怕前路依旧迷茫未知，哪怕这偏转可能只是将他们带入另一重危险。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完全被动的浮萍。

他们在这绝望的虚海，用自己的智慧、意志、与这新生“渡厄”的羁绊，捕到了一缕无形之风，为自己争得了一线……

自主选择的可能。

“渡厄”在新的取向上微微稳定下来，依旧随着潮汐缓缓漂移，但方向已变。

舟魂深处，暗爪的龙瞳虚影缓缓闭合，疲惫更深，却似乎也多了一丝……认可。

捕风为楫，虽险不弃。

危弦定向，虽微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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