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腥咸的海风,林晚星被白色担架抬上去时,陆寒枭看到她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上,那抹刺目的红从发丝间渗出来,像雪地里绽开的绝望的花。他想跟着上去,却被医护人员拦住:“先生,直升机空间有限,您带着孩子坐救护车随后赶来吧,我们会随时通报情况。”
张妈抱着哭得上气不接的陆承宇,陆寒枭自己搂着浑身发抖的陆承玥,眼睁睁看着直升机轰鸣着升空,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暮色里。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破夜空,陆寒枭坐在后座,怀里的小女儿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嘴里反复念叨着:“妈妈……妈妈……”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手上的血还没洗,是林晚星的血,黏糊糊地沾在指缝里,怎么蹭都蹭不掉,像是已经渗进了皮肉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顶级医院的急诊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打烊的炼狱。他们刚到门口,就看到手术室的护士跑过来:“是林晚星的家属吗?病人情况危急,正在准备开颅手术,请立刻来签知情同意书。”
陆寒枭把两个孩子交给张妈,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看好他们。”他跟着护士往抢救室跑,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湿透的衬衫贴在背上,冷得像冰。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来的那一刻,陆寒枭的脚步猛地顿住。那抹红色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手术中”三个字,忽然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陆先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凝重的脸,“我是神经外科主任,刚刚查看了病人的影像资料。情况很不乐观——后脑着地导致颅骨骨折,硬膜下血肿,还有弥漫性轴索损伤,属于重型颅脑损伤。”
陆寒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什么意思?”
“简单说,”医生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颅内出血压迫了脑干,随时可能影响呼吸和心跳。我们会尽快手术清除血肿,降低颅内压,但风险非常高。”他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病危通知书,您需要签字。”
“病危?”陆寒枭看着那三个字,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她才二十七岁……她昨天还在给孩子们唱摇篮曲……怎么会病危?”
“陆先生,请您冷静。”医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脑干是生命中枢,现在出血还在持续。手术能做的是争取时间,但能不能挺过今晚,能不能苏醒,甚至苏醒后会不会有后遗症……都很难说。”他顿了顿,说出那句最残忍的话,“很大程度上,要看天意,也要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
求生意志……陆寒枭想起林晚星的样子,她总是那么温和,甚至有些柔软,可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她为了重新拿起琴弓,熬过那么多日夜;为了孩子们,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小姑娘,变成能一手抱娃一手炒菜的妈妈。她那么热爱生活,怎么会没有求生意志?
可医生的眼神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
他接过笔,指尖抖得厉害,好几次笔尖都偏离了签名的位置。林晚星的名字他写过无数次,在结婚协议上,在孩子的出生证明上,每一次都带着温度和笑意,可这一次,每一个笔画都重若千斤,像是在刻墓碑。
“陆先生,手术马上开始,我们会尽力。”医生接过签好的文件,转身走向手术室。
厚重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陆寒枭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头抵着膝盖。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早上在沙滩上,林晚星笑着说:“寒枭你看,承宇捡的贝壳跟你一样,棱角分明的。”
他想起出发前,她在衣柜前挑了半天,最后选了那条他送的白裙子:“穿这个拍照好看。”
他想起摩托艇冲过来时,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眼里的惊恐和决绝……
如果他没有提议来海边旅行,如果他没有站在礁石上拍照,如果他能再跑快一秒……是不是就能抓住她?
悔恨像毒蛇,一口口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能护着她和孩子们一世安稳,可到头来,连最基本的安全都给不了她。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能轻易决定千万人生计的陆寒枭,在死神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爸爸……”
微弱的哭声拉回他的思绪。陆寒枭抬起头,看到张妈抱着两个孩子站在不远处,陆承宇已经哭累了,趴在张妈肩上抽噎,陆承玥却挣扎着要下来,小手指着手术室的门:“妈妈……在里面……”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走过去把女儿抱进怀里。小家伙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冰凉一片:“妈妈……疼……玥玥吹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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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星辰如你,寒枭难栖请大家收藏:()星辰如你,寒枭难栖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陆寒枭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疼,他紧紧抱着女儿,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妈妈在睡觉,等睡醒了就不疼了……”
“骗人……”陆承玥瘪着嘴,眼泪掉得更凶了,“妈妈流血了……好多血……”
她大概是吓坏了,那些染红海水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小小的脑袋里。陆寒枭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任由绝望将自己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陆父陆母来了,两位老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陆母一看到他就哭了:“晚星怎么样了?手术开始了吗?”
“在里面了。”陆寒枭的声音干涩,“情况不太好。”
陆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却还是强作镇定:“会没事的,晚星那孩子命硬。”话虽如此,他转身去接热水时,陆寒枭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时间一点点流逝,手术室的灯始终亮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外面这群焦灼的人。张妈把孩子们哄睡了,两个小家伙依偎在长椅上,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做噩梦。陆母守在旁边,一遍遍抚摸着他们的头发,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陆寒枭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黑夜。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林晚星的合照,她笑靥如花,靠在他怀里,背景是他们刚搬进去的新家。他想起她当时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看着孩子们长大,等我们老了,就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晒太阳。”
那些平凡的、触手可及的幸福,现在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陆寒枭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医生,怎么样?”陆父抢先一步迎上去,声音发颤。
医生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手术还算顺利,清除了大部分血肿,但脑干的水肿还在持续。病人现在还在昏迷,没有自主呼吸,靠呼吸机维持。能不能醒过来……”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寒枭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窗台上。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昏迷”“没有自主呼吸”“能不能醒过来”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反复砸着他的太阳穴。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他看到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林晚星躺在上面,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像纸,鼻子里插着管子,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晚星……”他想冲过去,却被护士拦住,“陆先生,病人要去ICU,暂时不能探视。”
病床被推走了,消失在走廊尽头。陆寒枭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抓住,只有指缝里那点洗不掉的血腥味,在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他缓缓蹲下身,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受伤的野兽在黑夜里悲鸣。无尽的悔恨和绝望如海啸般将他吞噬,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向谁祈祷,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喊着她的名字:
晚星,醒过来……
求你了,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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