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战史 第834章 春之岸

空中的下贤王瞳孔略缩，转而瞪大，脱口道：“齐锦，原来你竟然没有死！”

远处回首的太夜无肠同样震惊，原因则是，这个齐锦便如他一般，是能够在北蛮止小儿夜哭的人物。

当初，不知这齐锦凭借何等秘术，居然穿越了南北间的天地壁垒，悄然来到北蛮，以屠戮北蛮修士为唯一目的，丧命于其手的北蛮修士成千上万，可谓欠下累累血债。

最终，上下贤王，左公右侯齐聚，设下诱饵于北海之畔，费时近两年光景，终于将齐锦引入陷阱，以血海大阵困住齐锦，生生将对方耗死，最后施加血海异火，将尸骸化作了灰烬。

“不可能！一个死了的人怎么会死而复生？”下贤王震惊不已。

“凡事皆有可能！当初，你们以为我不清楚你们布置的血海大阵么？我一路北来，既然敢穿越天地壁垒，就敢踏入血海大阵。要知道，我此生以屠杀北蛮人为乐，但，欲了解北蛮人的底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当初于血海大阵之中可谓九死一生，末了在生死一线上，终有所悟，原来尔等只是血海控制的奴仆罢了，并不了解其中真意！规则在天，人唯有舍弃小我，方能感悟造化，破劫而生！当初最后一刻，我凭借本体血内感悟，破开规则壁障，以替身消解灾厄，侥幸走脱，也是丢了半条命！今日，那丢失的半条命，我齐锦必然要拿回来！”

他手中一剑轻轻挑起，下贤王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体内喷射出一道长长的血虹。

太夜无肠叹息摇头，暂且将二人之战搁置一边，闪电般来到了那个不断刺伤北蛮战士的身影对面。

对方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衣裳，甚至于还打了几块布丁，看去极为平常，却从从容容，手握一柄木剑，身上毫无一丝杀气。

“小子，你不杀人，来此做甚？”太夜无肠没好气道。

“北蛮人的身体很有意思，你，更有意思，我此行的目的，不为杀人，只为证道！”旧衣裳淡淡道。

“大军混战，你不怕死？”

“我的时间很有限，每时每刻，我都不会放弃，因为我身上肩负着更多的期待！”

旧衣裳看着太夜无肠，轻轻出剑，和若春风，柔若春柳。

太夜无肠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剑道太过柔弱，而出现些许的轻视，相反，对方能于混战大军中从容出击，游刃有余，正说明了其剑道的不凡。

其人不顾生死，居然敢跑到对战的大军中证道，不得不说，也是个近乎疯子的人物。

“然，北蛮的敌人绝不可活，本将便满足你的心愿，超度你！”

道韵开，弯刀落！

天地开裂，一股无法言传的杀戮倾泻而下，由天及人，不可阻挡。

身着旧衣裳的青年，剑锋微微一挑，脚底禁不住后退一步，一缕热血激洒而出，使得他禁不住发出一声长啸，道韵顺着热血喷洒的方向绵延，却是一派春风杨柳的河岸。

惊涛骇浪，无穷杀戮冲击而来，无尽枝叶折断，纷飞，一株株杨柳支撑不住，纷纷向后倒伏，却于倒伏之中，将袭来的滔天杀意，一点点予以化解。

太夜无肠眼见自己的倾力一击居然无法击溃对方，甚至于，对方那种绵绵不尽的道韵，在经受万般摧残之中，不仅没有崩溃，还在强势恢复。

“若不能将你这柔弱剑道一举击溃，我这北蛮战将之名，不要也罢！”

他口中怒喝，一念飙升，一腔热血散入天地，却于天地间抱合住一股无上威势，凝聚为一刀，横扫人间。

咔嚓嚓，那一排刚要反弹的杨柳之象，再度被强势压迫，于断裂声中，倒伏的愈发严重，眼见得就要被全部折断。

道韵崩，天地哀。

修士凝聚道韵，何其不易，以身窥天，与天同行，一旦夭折，便如天伤，一阵雷音于空际传来，仿佛叹息。

然而那青年毫无即将陨落的感伤，他口中喃喃：“这就是你一贯所砥砺的极境么？不在杀劫中灭亡，就在杀劫中浴火重生！”

他在飞升一刻目睹对方的惨状，知道对方绝无幸免的道理，是故飞升之后，愈发苛求自身，不断向强者发起挑战，周身可谓伤痕累累，所求者，只为变得更强，去完成对方没有完成的心愿。

只是，他背负的压力与日俱增，苦求突破却屡屡受阻，这种状况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难道，就这般辜负了么？

“殷白柳，记住你的承诺，那是你此生必须达成的事！”口中喃喃，牙齿咬住了嘴唇。

一声嘶吼，漫空血飘，剑出，于那一排倒伏的杨柳中，卷起一股生生不尽之气，刺了出去，却在刺出的同时，再度后退了一步。

每一步后退，距离死亡更近。

然而他不得不退，却是在以退为进，通过后退，积蓄力量，展开反击。如此，他终于堪堪挡住了北蛮第一战将无坚不摧的一击。

血在流，一直不停，血尽人亡。

对方如野草般的顽强和坚韧，深深震动了太夜无肠。

这样的生命，值得尊重。

然而我太夜无肠以血祭天，以杀证道，杀了这般对手，才是对其最大的尊重。

道韵转，一抹弯刀已然不见。

那股无形的杀戮，却于神鬼莫测之中，再度击中了对手。

青年口中血喷，脚底踉跄后退，耳中已然听到一声咔嚓的断裂声。

那是道韵气象之内，一株杨柳的断折之音。

胸中一痛，眼中却骤然一亮，手中木剑于惊涛骇浪中逆势一刺，一股剑道气息无可阻挡攻入太夜无肠的身体，只是那种伤害却与太夜无肠往昔遭遇的迥然不同。

那种力量深入血脉，渗入骨髓，竟顽固介入了自己的身体，虽然微弱，却绵绵不尽。

太夜无肠瞳孔中血色燃烧，凡能伤害到他的人，便愈发刺激出他的战意，他仰天大笑，道：“很不错的剑道，就让我太夜无肠一根根将之拔除，或有收获！”

脚底一踏，大地崩裂。

与此同时，一股伤害早已狂泻而出。

又一株杨柳当场摧折，青年后退一步，血流不止，面色愈见苍白。

然而对方每施加一击，他必还之一剑。

他的力量绵绵不尽，如春而来，不能阻挡。

周边几个玄靖朝的战士目瞪口呆看着那个陌生青年，其一不知他来自何方，其二对他只伤不杀的作风无论如何想不明白。

饶是如此，一定是友非敌，只可惜，面对手段残忍的北蛮第一战将，结局已然注定。

咔嚓，又一株杨柳断折。

青年后退，出剑。

杨柳断，鲜血飞，春尽，天涯，浓浓的感伤。

周边人眼见一幅道韵气象中，一株株杨柳被应声击碎，宛若伤在自身，感同身受。

道韵气象，七零八落，他，为何还不倒下？

“此人，即便不属我玄靖军中战士，却更胜似战士，不，他当属战神，他的所为，正代表我玄靖朝不屈的意志！同袍们，手足们，杀，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容北蛮贼子前进一步！”

“杀，去支持那青年，和他一起，战斗到底！”

处于颓势的玄靖一方，数百战士顷刻间就像被打了鸡血，奋不顾身，展开反击。

如此一幕，顿时发生连锁反应，波及了整个作战军团，玄靖阵营宛若一头受伤的怪兽，咆哮一声，疯狂反扑。

瞅见这一幕的太夜无肠，眸中浮现愠色，他身形略略前倾，脚步重重一踏，接着，再一踏，他犹如一把最为锋利的刀，不可阻挡，无坚不摧。

咔嚓，咔嚓！

一株株杨柳折断，春已残。

他在前进，青年则在不断后退。

他必须要将这青年一气击杀，以重挫玄靖阵营有所复苏的迹象。

青年退，一路淋漓。

只是他此刻已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