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战史 第837章 破道悟道

他的世界瞬间破碎，而在齐锦眼中所看到的一幕，无异于他的破镜被复制了一遍。

在他震惊于这青年于生死一线上，堪堪模拟出他的几成剑道的一刻，一股柔弱的力量不知从何处而来，就随风潜入夜一般，无知无觉潜入了他的世界。

一缕淡淡伤痕出现在齐锦脸颊上，只是他的脸上毫无愠色，反而浮现一丝满意的笑容。

青年脚步参差后退，看似凌乱，实则按部就班，如杨柳随风，最终稳稳站住了他的身姿。

他虽然遭受创伤，却同时在弥补不足，使得他的世界更加完善，循环不竭。

剑来，剑往。

齐锦的剑犹如飞鸿过影，无痕无迹。

而殷白柳的剑则如柳絮飘飞，看去凌乱，毫无规则，其内蕴含的剑道，却是齐锦闻所未闻。

心意所至，剑痕满天。

“那一剑剑，并非人间之物，仿佛流传自太虚，悠远，亘古，生生不息，他在不断成长，未来可期，好剑！这样的人才，当然要为我玄靖所用！”

齐锦感叹，忽然戛然而止，捋须而笑。

“既通过了吾之考验，可愿拜吾为师？”

“我的道并无渴求，所以，还不足……”

齐锦仰天大笑，脚步一踏，已化作流光从殷白柳身侧掠过，可叹殷白柳竟然毫无一点反应。

“你既不信服，吾会让你看到，因为剑，不止伤人，还要杀人，道之所在，剑之所在！”

齐锦声音远远传来，身影转折乱军之中，就见一个个北蛮战士喉管无声断裂，凌乱扑倒在地。

殷白柳怔怔看着对方，对方若要杀他，刚才他或许已是个死人。

他明明看到对方出剑，却好似根本无从反应。

那种剑道，当真匪夷所思。

伤人证道，杀人也可证道。

他却没有明白，对于此间天地的感悟，他还远不如齐锦，故而，境界的碾压，再加上齐锦对他剑道的适应，所以会带来如此特异的效果。

“以我观镜，以镜观天？”

忖思那齐锦剑道，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镜内一切，无非尘埃蝼蚁。

他身形一掠而去，飘然若絮，就见那些彪悍而强壮的北蛮战士，当真如鸡犬一般，念动，万片柳絮洒落人间，一缕缕血线抛洒虚空，显得飘逸绝伦，那并非残忍的杀戮，仿佛画家在泼墨挥毫，任意施为，我行我素。

春日，花开万朵，叶分千片，万物竞自由，当充分发乎天性，顺其自然。

这，就是我殷白柳的道。

春在心中，春在镜内。

洞悉了齐锦剑道内的韵味，殷白柳的剑道更为淋漓展开，所过之处，血雨飘飞，无物可挡。

大地一隅，孔武汉子眼见得就要被那一掌拍中。

弓满，却无箭。

霹雳一声，那片大地转眼间化为一口深坑。

然而，孔武汉子却借助自己的天遁箭，侥幸逃脱。

转眼间，四人再度聚合成阵。

“不能将尔四个小辈击杀，枉为北蛮下贤王！”

掌掌落下，虚空崩裂，四人体内大量精血被无形蒸发，战力急遽下降，局面岌岌可危。

“下贤王，你的对手是老夫，今日若不能杀你，何以震慑北蛮？”

剑痕漫空，下贤王全身鲜血不停飙射，他的内心可谓震惊不已，震惊的是，这老小子的剑道转眼间又有精进，可谓防不胜防，已然成为北蛮南进路上的拦路虎。

“那小子的剑道当真不错，看似柔弱，不经意间造成伤害，防不胜防，再辅以老夫的镜花水月，今日当大放异彩！”

一路之上，大片北蛮军队纷纷惊呼，只是那周身撕裂的伤口，起初看似轻微，未料随后却于内部急遽爆发，一具具肉身撕裂，化作无尽尸块，血雨飙飞。

眼前已然化作末世地狱。

下贤王看去节节败退，随手间，已然将一个战士当空抓来，口中默诵，当场捏爆。

与此同时，齐锦顿时遭受无形重击，口中溢血。

只是他战意愈见高涨，步步追杀，不断缩小彼此间道距离，施加杀伤。再看下贤王周身鲜血仿佛流尽，面白如霜，犹如鬼魅。

孔武汉子四人终于得到喘息之机，他看着其余三人道：“吾主此战乃是首发，许胜不许败，此间机会难得，唯有造成巨大杀伤，方能为吾主制造胜机，以便下一步谋划得以进展，同时打破玄靖帝借刀杀人之伎俩！”

他目光锐利，犹如鹰隼，一跃而起，当场开弓，所对着，正是被困在那里的北蛮第一战将太夜无肠。

倘若杀了太夜无肠，必然可以重挫北蛮人的士气。

未料被冻结的两个身影突然间挣脱束缚，其中一人反手抓住那射来的箭，不顾太夜无肠的攻击，生生承受，口中喝道：“此人，吾必杀之，但，必须要他死的堂堂正正！”

此刻的战场局势已然大幅消耗，双方俱死伤惨重，却兀自死战不退。

“太夜无肠，若然你仅仅是如下手段，你已不值得我出手，希望你，不要叫我失望！”

沧桑之人咳嗽一声，默默看了太夜无肠一眼。

太夜无肠忍不住大笑，笑的是，他太夜无肠还从未被人如此轻看过，尤其被一个境界不如自己的人轻看，这份屈辱，不能承受，必须血洗。

然而他的脑中不由得想起当日于潜城一战的场景，他藉由阴大人解开长久困厄，最后虽然败在那青年之手，却于那青年所展示的天地之中，窥探到了另一番场景。

那是冥冥之中，上苍指点给我太夜无肠的路么？

北蛮虽大，大不过天。

天地虽大，大不过宇宙星空。

即便这当前与我对战的汉子，他的境界虽不如我，但其气度，却分明在我之上。

为何？

如何抉择？

他再度遭遇了当初面对阴大人一般的困厄。

思虑瞬间，他的气息顿时变了，变得何其柔弱，直至冰点。

便在此刻，他眼前的血色天地顿时褪去所有色彩，变得一片空白。

这一刻，太夜无肠破道。

天空中当即下起了冰冷的雪花。

刀出。

其实无刀，道在心中。

沧桑之人骤然变色。

因为这一刀来的太过无名，俨然无解。

“无解么？”

沧桑之人嘴角微翘，远处的开弓汉子蓦然回首，看到这一幕，不禁呆住了。

他没有想到沧桑之人为了求道，居然什么都不顾了。

一声暴喝，沧桑之人只手一抓，整个战场齐齐撼动，顷刻间，无穷战意已然被他握在手中，此刻他即是战场，战场即是他，人剑合一，战意无穷。

天地一暗。

下一刻，极光爆发，直至无穷无尽。

便连不断追杀中的齐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破道？悟道？两个疯子！不过也对，不疯不成魔，如我也是！”

稍稍停顿，剑意爆发，鲜血爆射，下贤王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然而，齐锦的剑却愈发犀利，每一剑都不可阻挡，都在精进，如天瀑飞泻，长驱直入，洞见虚实，抽丝剥茧，一点点抽走敌人的生命和力量。

他如此做，只是要让那个旧衣裳青年看一看，他的剑道为何，是否有资格做他老师。

下贤王节节败退，看去已然难以为继，败亡只在数息之间。

他在几乎倒地的一刻，身影一闪，已退入大军之中，以一个个北蛮战士为屏障，妄图趁机逃离。

只是，齐锦的剑道，仿佛一成不变，看似距离下贤王越来越远，然而施加的伤害却在每一个刹那间，都在递增，每一息都带走下贤王大量的生机，肉眼可见之中，下贤王已垂垂老矣。

在下贤王的眼中，自己早就被对方牢牢锁定，这片天地宛若成为他的牢狱。

下贤王一张苍老的脸变得扭曲，他的身影突然间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一道血虹瞬间穿透了一个战士的躯壳，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中撕裂开来，踉跄一闪，再度消失，不是下贤王又是谁？

于是，下贤王的身影不停在一个个战士的躯壳间重合、撕裂，再瞬移，拉伸出一道道转折的血线，渐去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