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孟小婉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背心。梦里那个红衣女人又来了,这次她没有遮面——惨白的脸上布满青黑色血管,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流着血泪,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唇开合说着什么,但孟小婉听不见声音。
第五次了...孟小婉摸向胸前的铜钱护身符,手指却触到一片碎渣——那枚传承百年的铜钱,不知何时已经裂成了三半。
窗外,靠山屯的夜空阴沉得可怕,连一丝星光都没有。远处山林里传来夜枭的啼叫,声音凄厉得像女人在哭。孟小婉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看见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三道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划过。
堂屋供桌上,黄翠花留下的铜铃突然响了一声。孟小婉浑身一激灵——那铜铃挂在神龛前,周围根本没有风。
玄诚道长说得对,封印比预计的衰弱得更快...孟小婉披上外套,从床下拖出一个樟木箱子。里面整齐摆放着黄翠花的萨满法器、曾祖父的村志,还有玄诚道长给她的几本道家典籍。
她翻开村志最后几页,那里记载着百年前那场驱魔的详细过程。在泛黄的纸页边缘,有一行她之前从未注意到的蝇头小楷:血罗刹本名王孟氏,乃吾家远亲,光绪二十五年嫁入王家...
孟小婉的手指微微发抖。王孟氏...这个姓氏组合太过巧合。她急忙翻出家谱,在光绪年间的记载中找到了一个被墨水涂改的名字:王孟氏,生于光绪五年,卒于...日期被人为刮去了。
她是我们王家人?孟小婉脑中轰然作响。难怪血罗刹对王家如此仇恨,难怪那铜钱护身符会选择在她这一代碎裂...
叮当——铜铃又响了一声,这次更加急促。与此同时,院子里传来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脚步在走动。
孟小婉抄起供桌上的桃木剑,缓步移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院子的泥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堂屋台阶下,却没有离去的痕迹——就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进了屋。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孟小婉念着玄诚道长教的净天地神咒,手中的桃木剑微微发烫。她慢慢转身,目光扫过堂屋每个角落。
神龛前的长明灯突然剧烈摇晃,火苗变成了诡异的绿色。一个模糊的红影在墙上渐渐清晰——那是个穿着嫁衣的女人背影,长发垂到腰际,正对着家谱的方向伸出苍白的手...
孟小婉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桃木剑上: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剑身泛起红光,墙上的影子发出一声轻叹,消散不见。
长明灯恢复正常,但孟小婉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血罗刹正在加速苏醒,而这次,她们之间的血脉联系让情况更加复杂。
天亮后,孟小婉驱车直奔青云观。玄诚道长听完她的发现,独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难怪...难怪当年血罗刹对王家恨之入骨...
可家谱上为什么要把她的名字涂掉?孟小婉不解地问,如果只是普通病逝,没必要这样遮掩。
玄诚道长沉吟片刻:我查过地方志,光绪二十五年靠山屯确实发生过一桩惨案。地主王有德之子王大富新婚之夜暴毙,新娘次日投井自尽...他顿了顿,但地方志没记载的是,新娘的尸体被打捞上来后,心口插着一根桃木钉,嘴里塞满了糯米。
孟小婉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在镇压她?
恐怕不止如此。玄诚道长从经柜深处取出一本发黑的册子,这是我师祖玄真道长的手札,上面记载,血罗刹之所以如此凶厉,是因为她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怨气冲天。
孟小婉翻开册子,一段文字让她如坠冰窟:...访得王孟氏实被活埋,其夫王大富乃自行服毒而亡,王家诬为新妇克夫,将其生殉...
活埋...孟小婉胃部一阵绞痛,所以她才这么恨...
玄诚道长严肃地点头:血亲相残,怨气最重。如今你是王家仅存的血脉,她一定会找上你。
那我们该怎么办?上次的封印已经不管用了。
三教合力。玄诚道长沉声道,当年是佛道萨满三家联手才封印她,如今缺了佛家的力量。我们必须找到白云寺的传人。
孟小婉想起村志上的记载:**大师坐化后,金身供奉在祠堂,但白云寺早在抗战时期就被炸毁了...
寺庙可毁,传承不断。玄诚道长从袖中取出一块龟甲,我昨夜卜了一卦,佛缘在长白山深处。明日我们进山,必须找到**大师的传人。
长白山腹地,大雪封山。
孟小婉和玄诚道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的雪地里跋涉。据山下的猎户说,这片原始森林里确实住着个带发修行的比丘尼,但具体位置没人说得清,只说有缘自会遇见。
道长,我们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孟小婉话音未落,一阵刺骨的山风突然卷起积雪,迷得两人睁不开眼。风中隐约夹杂着铃铛声,清脆悠远,不似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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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新怪谈百景请大家收藏:()新怪谈百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玄诚道长猛地按住孟小婉的肩膀:别动!他独眼圆睁,死死盯着前方雪幕,有东西过来了。
雪雾中渐渐显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是个穿灰色僧袍的年轻女子,踏雪无痕,手持一串紫檀佛珠。最奇异的是,漫天飞雪在接近她周身三尺时自动避开,仿佛有无形的屏障。
阿弥陀佛。女子在两人面前站定,声音清冷似雪水,两位施主踏雪寻人,不知所为何事?
孟小婉这才看清她的样貌: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却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一头青丝用木簪松松挽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一点朱砂,艳如鲜血。
玄诚道长行了个礼:贫道青云观玄诚,这位是出马仙孟小婉。敢问师父可是白云寺一脉?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小尼妙音,确是承白云寺衣钵。**大师乃家师祖。她侧身让出路来,寒舍简陋,请随我来。
三人穿过一片白桦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简陋的木屋坐落在林间空地,屋顶覆盖着厚厚积雪,却有一株红梅在门前怒放,与周遭的银装素裹形成鲜明对比。
木屋内陈设极为简单,最引人注目的是供桌上的一柄金刚杵,通体乌黑,隐隐有金光流转。孟小婉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恍惚间似乎听到梵音阵阵。
这是**师祖留下的伏魔金刚杵。妙音注意到她的视线,百年来首次示警发光,想必与二位来访有关。
玄诚道长将血罗刹复苏之事详细道来,妙音听完沉吟良久:难怪三日前我做早课时,金刚杵无故震动。她解开左手绷带,露出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我试图安抚它,反被所伤。
孟小婉倒吸一口冷气:法器伤主,这是大凶之兆。
非也。妙音摇头,金刚杵感应到更强大的邪气,急于脱困除魔,是我修为不足,驾驭不了它的力量。
玄诚道长目光炯炯:如此说来,妙音师父愿意出手相助?
妙音看向孟小婉,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这位女施主身上...有很重的血气,与那魔头同源...
孟小婉心头一震,将发现的血脉关联和盘托出。妙音听完长叹一声:冤冤相报何时了。血罗刹执念百年不散,恐怕不止是复仇那么简单。
师父的意思是?
她想要一个公道。妙音轻抚金刚杵,被至亲活埋,污名加身,这等冤屈,换作是谁都难以超脱。
孟小婉如遭雷击。她突然明白梦中血罗刹那流着血泪的眼睛想表达什么——那不是纯粹的仇恨,还有无尽的冤屈和悲伤。
那我们该怎么做?继续镇压她吗?
妙音与玄诚道长对视一眼:镇压治标不治本。这次,我们要超度她。
靠山屯祠堂内,烛火通明。
孟小婉、玄诚道长和妙音三人围坐在**大师金身前。这尊百年不腐的肉身佛此刻眉心竟渗出一丝血痕,看得人毛骨悚然。
怨气已经影响到金身了。妙音手持金刚杵,在周围画了个结界,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玄诚道长从布袋中取出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摆好:今夜子时,阴气最重,正是通灵溯源的最佳时机。孟姑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通灵过程中可能会看到...不堪的画面。
孟小婉坚定地点头:我需要知道真相,无论多可怕。
妙音取出一串骨制念珠戴在孟小婉脖子上:这是用历代高僧舍利制成的护心珠,可保你灵台清明。她又将金刚杵放在孟小婉手中,持此法器,可护你不被怨气侵蚀。
子时将至,玄诚道长点燃七星灯,开始步罡踏斗;妙音盘坐念诵《往生咒》;孟小婉则手握金刚杵,另一只手按在家谱王孟氏的名字上。
随着法事进行,祠堂内的温度急剧下降,哈气成霜。孟小婉眼前开始浮现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少女在田间劳作,面容与她有七分相似...
孟氏...孟小婉轻唤出声。
画面突然清晰起来,像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光绪二十五年春,十七岁的孟氏被伯父许配给靠山屯地主王有德的独子王大富。王大富是个痨病鬼,成亲当日已经病入膏肓。新婚之夜,王大富突然吐血身亡,王有德一口咬定是新妇克夫,带着家丁将孟氏拖到后山...
不...不要...孟小婉浑身发抖,她看到孟氏被活生生扔进坟坑,王有德亲自往她嘴里灌水银,说是防止她变成厉鬼...
泥土一铲铲落下,孟氏的惨叫渐渐微弱。最后一铲土盖上时,她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王有德,用尽最后的力气诅咒:王家...断子...绝孙...
画面一转,七日后,靠山屯开始闹鬼。先是王有德暴毙,全身血液被抽干;接着是参与活埋的家丁一个个离奇死亡。村民们请来道士做法,挖开孟氏的坟,发现尸体完好如初,指甲和头发都长了一截,嘴角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原来如此...孟小婉泪流满面,她不是天生的恶鬼,是被活活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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