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青,1974年夏天寄住在灰窑村外婆家时,最怕经过村尾林师傅那间瓦房。村里人说他是“落童”——能让神明附身办事的乩童,可文革破四旧砸了神庙后,他请神的香炉就再没冒过烟。
七月半那晚,我在榕树下乘凉,看见林师傅提着白灯笼往江边走,纸钱撒得像鬼眨眼。第二天全村就传开了:渔民林老五在江心捞到截黑木头,竟是当年被扔进江底的虎爷神像,只是左眼窟窿黢黑,像被抠了眼珠。
变故从晒谷场开始。连着三夜,守夜的狗都凭空消失,最后只在谷堆里找到半只狗头,伤口像被什么猛兽撕开。更邪门的是,每个见过狗头的村民都说闻到了浓郁的檀香味。
“要出大事...”外婆把桃木筷倒插在门框上,“没吃饱的虎爷要找替身了。”
果然在中元节当晚,林老五发疯了。他趴在自家饭桌上生啃活鸡,喉咙里滚着野兽般的低吼,左眼珠诡异地向上翻白,右眼却正常流泪。闻讯赶来的林师傅只看一眼就脸色煞白:“虎爷要借他的身子找眼睛!”
我被大人们推搡着挤进林家祠堂时,差点被浓烈的血腥味熏晕。林师傅已经穿上褪色的神袍,额绑黄符,在八仙桌前剧烈抖动。当铜铃炸响的瞬间,他抄起锈迹斑斑的七星剑往大腿一拍——皮肉开裂声竟混着虎啸!
“吾乃黑虎将军——”林师傅的嘴没动,胸腔里却迸出金石撞击般的声音。他扑到林老五身前,腐烂的檀香味裹着江底淤泥的腥气扑面而来。
最骇人的是林老五的反应。他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提起,双脚离地乱蹬,翻白的左眼突然流出黑水,右眼却死死瞪着我:“青仔...江底...好多红眼睛...”
突然供桌剧烈摇晃,林师傅的七星剑当啷落地。他瘫软在地大口喘气,而林老五的右眼珠在众目睽睽之下“噗”地爆开,血水里滚出颗布满血丝的玻璃珠——正是当年虎爷神像丢失的左眼!
事情却在三日后彻底失控。林老五的尸身莫名出现在当年浸猪笼的旧码头,更恐怖的是,村里接连有七个壮年男子在梦中惊醒,都说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坐在床头梳头,梳齿间缠着水草。
当林师傅再次开坛,我才知道真相有多毛骨悚然。原来虎爷神像当年被沉江时,正好压着民国时被浸猪笼的妓女月娥。如今虎爷借林老五的命找回眼睛,却放出了更凶的东西。
“她恨所有男人...”林师傅烧着符纸的手在抖,“要用七条命抵债...”
当夜我被凄厉的猫叫惊醒,透过窗缝看见林师傅在院子做法。他这次请神的模样让我尿了裤子——整个人像提线木偶般倒立行走,用指甲在泥地上抠出符咒,嘴里竟交替传出虎啸和女人的哼唱声!
最后那晚的场景成了我半辈子的梦魇。全村男人被反锁在祠堂,林师傅在天井里堆起七盏油灯。子时阴风骤起,供桌上的虎爷神像突然裂开,涌出混着头发丝的黑水。在所有人惊叫声中,我看见林师傅的影子里叠着个穿蓝衫的女人,正把血糯米塞进他鼻孔...
二十年后我重返灰窑村,只见祠堂废墟里长满野草。村老人说那夜之后,林师傅就疯了,整天蹲在码头对过往男人咧嘴笑:“你背后...有蓝衣服姐姐...”
而我在整理外婆遗物时,在她装针线的铁盒里发现张泛黄照片——民国打扮的蓝衫女人站在榕树下,胸前戴着枚刻着“月娥”的银锁。照片背面是外婆稚嫩的笔迹:“阿姊,落水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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