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贩茶入藏,被困在山南一座叫“噶拉”的破旧寺庙里。
半夜总被敲碗声惊醒,借酥油灯一看——
碗里漂着带牙的酥油花,墙上我的影子多出一只手在数佛珠。
“三百六十五……三百六十五……”它反复念。
老喇嘛挖出空心的佛像,里面蜷着三年前失踪商人的干尸。
“他在替佛攒人牙,”喇嘛翻过干尸的后脑,“你看,他自己也被钻空了。”
……
我叫陈贵,是个跑茶马道的行脚商。那年月兵荒马乱,想着走点偏门多挣几个,就跟着一队马帮进了藏。结果运气背,赶上暴雪,跟队伍走散了,稀里糊涂闯进山南一个叫“噶拉”的破庙里。
庙是真破,墙皮掉得厉害,几尊佛像的色彩也剥落了,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胎,眼神空洞洞地望着你。接待我的老喇嘛倒是客气,干瘦得像根柴,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只会几句生硬的汉话。他给我指了间偏房落脚,又给了盏小酥油灯。
“晚上,莫乱走。”他昏黄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慢吞吞地补充,“听见什么,也莫应声。”
我心里嘀咕,这藏地规矩真多。累得狠了,胡乱吃了点干粮,吹了灯倒头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声音把我惊醒。
笃、笃、笃。
不紧不慢,像是用硬东西在敲碗。在这死寂的深山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起初以为是老鼠,翻个身想继续睡。可那声音固执地响着,就在屋子里!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摸黑点着了床头的酥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起来,勉强照亮四周。声音是从墙角那个我喝水的破木碗里发出来的。我提着一口气,凑过去一看——
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半碗凝固的酥油,黄不拉几的。可那酥油面上,赫然嵌着几颗东西!白森森的,带着点黄渍,分明是人的牙齿!它们被酥油粘着,拼成一朵扭曲的花的形状。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
没等我缓过神,一抬眼,看见土墙上自己被灯光投出的影子。影子随着火苗晃动,扭曲变形。看着看着,我头皮猛地一炸——那影子的胳膊旁边,怎么又多出来一条细长的、不属于我的胳膊影子!
那条多出来的手臂影子,正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捻着一串看不见的佛珠。与此同时,一个干涩、毫无起伏的声音,紧贴着我耳朵根响起来,像砂纸在摩擦:
“三百六十五……三百六十五……”
它反反复复,就念着这一个数字。
我魂飞魄散,猛地扭头,身边空空如也!可墙上的多臂影子还在,那计数声也还在耳边阴魂不散!
我一夜没敢再合眼,缩在墙角,死死盯着那影子和碗,直到天亮。那声音和影子在天蒙亮时才消失,碗里的酥油和牙齿也不见了,像一场噩梦。
第二天我找到那老喇嘛,连说带比划,把昨晚的邪乎事告诉他。老喇嘛听着,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纹丝不动,只是浑浊的眼睛更沉了些。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示意我跟他走。
他带我走到大殿,指着角落里一尊等人高的护法神像。这神像尤其破败,颜色几乎掉光,脸上五官都模糊了,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狰狞。老喇嘛不知从哪找来一根铁钎,插进佛像底座与身体的缝隙里,猛地一撬!
一阵灰尘扬起。那佛像竟然是空心的!底座被撬开一块,露出黑黝黝的腹腔。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干腐和檀香臭的怪味扑面而来。老喇嘛把酥油灯凑近,我探头往里一看——
里面蜷着一具干尸!衣服烂得差不多了,皮肤紧贴着骨头,呈一种暗褐色,嘴巴不自然地大张着,露出空荡荡的口腔。
“三年前,失踪的,商人。”老喇嘛用生硬的汉话说。
我腿肚子直转筋,这他妈也太吓人了!
老喇嘛用铁钎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干尸,把它翻过来。干尸的后脑勺对着我们,我一看,差点叫出声——那后脑勺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参差不齐,里面也是空空的,脑髓什么的,全不见了!
“他在替佛,攒人牙。”老喇嘛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他指了指干尸空空的嘴巴,又指了指它后脑的窟窿,“你看,他自己,也被钻空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着那具被掏空、用作容器的尸体,再想起夜里那数数的声音,那碗里带牙的酥油花,还有墙上多出来的手臂影子……“三百六十五”……那是在数牙齿?还是在数它攒了多少?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这鬼地方,这佛像,根本不是什么保佑人的东西!
我再也顾不上外面是不是还下雪,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噶拉寺,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雪山。这辈子,我再也没敢踏进藏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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