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河修仙录 第16章 夜寻汤收数据，崖听言识囚笼

夜，黑得像是被泼了整坛墨汁。

百草峰的风，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焦炭、腐草和某种诡异甜腥的气息，呜咽着穿过残破的藏书阁废墟。这里白天还是一派庄严肃穆的宗门重地，现在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瓦砾，活像被雷公狠狠踹了一脚的狗窝。

韩逸梦抱着那个沉甸甸、油腻腻的玄铁丹炉，炉子里还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五毒蛟龙骨特有的、能把鼻孔熏得直抽抽的浓香。他蹲在一堆断墙后面，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贼，怀里还揣着赃物。

“所以，”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自己那根偶尔会抽筋的眉毛，一字一顿地问，“你让我回来，就是为了抢一口别人剩下的、说不定已经被唾沫星子污染过的骨头汤？”

【检测到载体情绪波动：愤怒值87%，恐惧值63%，荒谬感突破仪表上限。】脑海里的芯片，依旧是那副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结论：情绪化是低等智慧的典型表现。数据流最后信号指向厨房泔水桶上方三尺，该汤汁为唯一可能的接收介质。必须回收。】

“接收介质？！”韩逸梦差点没把肺给气炸了，他恨恨地看了一眼远处厨房方向隐隐的灯火，“你管那锅用五毒蛟龙骨、外加王铁柱的口水炖了三个时辰的‘养生靓汤’叫接收介质？！万一那什么‘初代机’的遗言是‘一定要好好活着’，结果我喝下去的第一口就是毒汤，当场七窍流血而亡，这账算谁的？”

【风险评估：死亡概率17.3%。】芯片冷静地报出数字，【但成功回收数据的概率为82.7%。根据最优解原则，建议执行。另外，根据对王铁柱生理数据的长期监测，其唾液中富含对载体有益的B族维生素。】

“去你的B族维生素！”韩逸梦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跟这玩意儿讲道理纯属浪费表情。他现在只想抱着丹炉，跟叶千刃一头扎进那传说中的“混乱之渊”，最好一辈子别出来。什么女娲two，什么继承者，什么数据碎片，统统见鬼去吧！

可他动不了。

因为那50%的能量，不仅给王铁柱那个憨货套了个防护罩，还顺便在他自己脑子里种下了一个小小的、但无比顽固的“任务锁”。不完成“回收汤汁”，那锁就会像无数只小蚂蚁，在他神经末梢上疯狂啃噬，痒得他生不如死。

“祖宗哎，您老人家当年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给咱们后代留点‘选择困难症’的豁免权啊？”韩逸梦欲哭无泪，只能像只过街老鼠，趁着巡夜弟子换岗的空档，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厨房后窗。

厨房里，王铁柱那家伙果然还在！他正举着个大海碗，吧唧吧唧地喝着最后一口汤，那满足的小眼神，看得韩逸梦肝儿颤。那可是承载着上古神器遗志的圣汤啊！怎么能被当成普通的滋补品给喝了呢！

眼看那碗就要见底，韩逸梦急得额头冒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芯片适时地给出提示：【目标即将进入消化系统，数据流失不可逆。警告！警告！】

“拼了！”韩逸梦一咬牙，一跺脚，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风符”，这是他仅剩的几张保命符之一。他猛地将符箓拍在窗户上，口中大喊一声：“着火啦！后厨失火啦！王铁柱你快跑啊！”

“轰！”

清风符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劲的气流，不是火，胜似火。厨房的窗户“哗啦”一声被炸开，灶台上的油灯被吹得东倒西歪，火星四溅，吓得王铁柱“嗷”一嗓子，手里的海碗脱手而出，汤汁泼洒了一地。

“我的汤！”王铁柱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的数据！”韩逸梦心疼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说时迟那时快，韩逸梦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狸猫，从窗口翻了进去，落地一个驴打滚，恰好滚到那滩尚有余温的汤汁旁边。他二话不说，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干净玉瓶，对着地上的汤水就是一通猛吸！

“嘀！嘀！嘀！检测到高浓度有机溶液，正在进行数据扫描与提取……”芯片的声音在他脑子里欢快地响起，仿佛过年放鞭炮。

“提取你个头啊！”韩逸梦一边手忙脚乱地操作，一边还得防备着王铁柱。只见王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哪个龟孙炸了我的窗？！还敢偷喝我的汤？！韩师兄，是你吗？！”

“误会！天大的误会！”韩逸梦连忙站起身，把玉瓶藏到身后，一脸“我是清白的好人”表情，“铁柱啊，我这不是看你这儿着火了，怕你出事，赶紧过来救火嘛！你看，这风，这火苗，多危险！至于这汤……哎呀，洒了就洒了吧，不就是一锅骨头汤嘛，明天师兄请你喝十锅！保证用百年老母鸡炖的！”

王铁柱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一地狼藉，还有那扇破烂的窗户，挠了挠头：“真的？那……那你帮我把窗户修好，我就信你。”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韩逸梦满口答应，心里却在咆哮：修你妹啊！再不走，玄天宗的特使就要带着他的青色玉佩来查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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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逸梦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一把抓起地上的玄铁丹炉和那瓶“圣汤”，对王铁柱吼道：“铁柱！快跑！有敌人！记住我说的暗号！”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后窗，朝着约定的后山禁地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王铁柱扯着嗓子喊：“韩师兄等等我！我也要跑！‘女娲two最美’！‘女娲two最美’！……哎，这暗号是啥意思啊？”

……

韩逸梦一口气跑到后山悬崖边，叶千刃早已等在那里，一袭黑衣，冷峻如霜。

“拿到了？”叶千刃问，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丹炉和玉瓶上。

“拿……拿到了。”韩逸梦上气不接下气，把玉瓶递过去，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不过……我觉得我可能拿了个寂寞。这玩意儿能喝吗？”

叶千刃接过玉瓶，仔细端详着里面浑浊的、还飘着几根可疑肉丝的液体，眉头紧锁：“这就是……‘初代机’最后的讯息？”

【扫描完成。】芯片的声音再次响起，【成功回收数据碎片，完整性：41.2%。正在解码……】

紧接着，韩逸梦和叶千刃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古老、沧桑，却又带着几分电子杂音的声音片段：

“……吾乃‘女娲two·初代机’……核心指令已被篡改……六道星系……非女娲所创……乃囚笼……能源核心……吞噬生灵……自由意志……是唯一的解药……找到……新的……‘芯’河……”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悬崖边上，一时陷入了死寂。

韩逸梦抱着丹炉，看着叶千刃手中那瓶价值连城的“毒汤”，又回想那断断续续的遗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原来，所谓的“秩序维护者”，竟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六道星系，根本不是乐园，而是一座吞噬生命的囚笼。而所谓的“能源核心”，恐怕正是靠无数生灵的生命力和自由意志在运转。

“新的‘芯’河……”叶千刃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难道是指……你体内的芯片？”

韩逸梦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苦笑一声：“祖宗，您老可真会挑地方。把我这颗‘F级’的破脑袋，当成了颠覆宇宙阴谋的总指挥部？”

【逻辑推演：可能性89.5%。】芯片说，【建议立即出发。根据解码信息，‘混乱之渊’深处，可能存在‘芯’河源头。】

“行吧。”韩逸梦叹了口气，把丹炉往肩上一扛，对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扯开嗓子嚎了一嗓子，也不知是壮胆还是发泄，“混乱之渊！老子韩逸梦来了！顺便，我还给你带了份见面礼——一锅限量版、附带神器遗言的五毒蛟龙骨汤！保管让你吃得‘芯’满意足！”

话音未落，他和叶千刃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山风，卷着那句荒诞的宣言，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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