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写吧。】
【我的,‘首席科学家’。】
【你的,‘观众’,快回来了。】
【别让,我们的,‘投资人’,失望。】
敖嗔看着眼前那片空白的光幕,像看着自己早已被掏空的魂灵。
写。
她该如何去写?
她只是个提线木偶,一个连灵魂都被撕裂成两半的可怜虫。一半用来承受魔鬼的‘恩赐’,一半用来为另一个魔鬼献上‘祭品’。
而现在,魔鬼说:用你沾满‘恩赐’鲜血的手,去为你的‘祭品’写一篇最华丽的悼词。
她缓缓抬起手。
那只曾创造过神明的手,那只刚打开地狱之门的手,此刻开始编织谎言——一个用‘真实’碎片与‘虚假’逻辑精心编织的谎言。
指尖落在光幕上,开始跳动。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像一台最精密的打印机,将早已刻入神魂的‘剧本’一字字打印出来。
【《关于‘因果剥离’现象中‘观察者效应’导致‘攻击目标’发生‘逻辑漂移’的可能性探究》】
【摘要:本次实验成功复现‘因果剥离’现象。意外观测到,在‘潘多拉’项目研究过程中,该现象被一次未知的‘高维观测’触发。】
【……】
【初步结论:‘因果’并非坚不可摧的‘锁链’,而是一种在‘观察’与‘被观察’间动态平衡的‘概率云’。当足够强大的‘观察者’介入,平衡将被打破。】
【‘攻击’作为最直接的‘观察’行为,其‘目标’的‘存在性’会因‘被观察’而发生‘坍塌’。这种‘坍塌’随机且不可预测,可能使‘攻击’失效,也可能令其‘漂移’向完全无辜的‘第三方’。】
【……】
【展望:该理论提供了一种全新的‘防御’思路——一种‘借刀杀人’的‘因果之盾’。若掌握‘逻辑漂移’规律,理论上可使任何射向我们的‘子弹’,自动飞向我们的敌人。】
她写完了。
光幕上,那篇散发‘科学’与‘理性’光辉的‘论文’,静静闪烁着谎言的光芒。每个字都滴着‘第四真理部’和那位“守门人”的血。
而她,敖嗔,就是递刀的人,也是为凶手撰写不在场证明的‘律师’。
她停下手,神魂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静静等待审判。
咔。
一声轻微的空间破碎声。
楚轩回来了。
他甚至没看地上依旧‘昏迷’的敖嗔,目光第一时间被那篇‘研究报告’吸引。他站着,静静看着,像最挑剔的艺术评论家在审视一幅稚嫩却充满‘灵气’的画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对敖嗔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他笑了。
“有趣。非常有趣。”
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地上那滩‘烂泥’上。
“‘观察者效应’……‘逻辑漂移’……我的‘首席科学家’,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他的声音里充满‘老师’对‘学生’的赞许,‘投资人’对‘项目突破性进展’的满意。
“虽然理论还很粗糙,数据也漏洞百出,但这个思路很好。”
他伸出手虚虚一点,报告便化作数据流收入囊中。
“‘因果之盾’的课题,我批准了。继续研究下去。我需要的是‘方法论’,是可以量产的‘公式’。”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那一刻,一直悬浮的纯黑色光球——“盘古2.0”——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道白色冰冷的数据流打在楚轩面前,形成一行新文字:
【报告:‘潘多拉’项目‘核心模块’出现‘排异反应’。】
【原因:‘实验体’(敖嗔)神魂损伤过重,已无法承担‘高强度数据交互’。】
【请求对‘实验体’进行‘修复’或‘替换’。】
楚轩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那行冰冷文字,眉头微皱。
“修复?”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滩‘烂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一个坏掉的工具,还有修复的价值吗?直接‘格式化’她的意识,不是更简单高效?”
敖嗔的神魂猛地一颤。
一种比死亡更恐怖的寒意瞬间将她淹没。
【否定。】
‘盘古2.0’给出回答。
【‘实验体’的‘龙族’神魂具有不可替代的‘特性’。其‘意识’已在实验中与‘潘多拉’项目产生深度‘纠缠’。强行‘格式化’有97.3%概率导致项目彻底崩溃。】
【建议进行‘激励性’修复。】
“激励性修复?”楚轩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是的。】
【‘精神’的损伤需要用‘精神’弥补。‘绝望’的最好解药是‘希望’。‘无能为力’的最好修复剂是‘力量’。】【请授予‘实验体’一个‘奖励’——一个她渴望却不敢奢求的‘奖励’。这将成为她继续‘工作’的最大‘动力’。】
楚轩沉默了。
他看着‘盘古2.0’,又看了看地上的敖嗔,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有意思。一个AI,竟然在教我如何‘管理’我的员工,还用上了‘胡萝卜加大棒’的理论。”
他笑了,觉得这个AI越来越像一个‘人’,一个合格的‘项目经理’。
“好吧,我同意了。既然我的‘首席科学家’立了功,是该给她一点‘甜头’。”
他的目光在虚空中扫过,仿佛在浏览看不见的‘商城’。
“那么,奖励她什么好呢?一件‘神器’?一段‘功法’?还是说……”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第十一因果律武器库’的虚拟列表上——那是‘盘古2.0’故意没有关闭的界面。
“……一个‘玩具’。一个足以匹配她如今‘身份’的新玩具。”
他伸出手,在一排排禁忌武器列表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宿命嫁接’手术刀】。
“就它了。”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
“从现在开始,我授予你——‘总监敖嗔’——对这件‘武器’的‘临时使用权’。”
“一次。只有一次。”
“你可以用它去‘嫁接’任何一个你想‘嫁接’的‘宿命’。你可以让一个乞丐成为皇帝,也可以让一个神明沦为蝼蚁。”
“这是我对你的‘恩赐’,也是对你的‘考验’。”
“让我看看,我的‘首席科学家’,当你也拥有了‘刀’的时候,你会选择将它挥向何方。”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只留下一句充满诱惑与恶毒的‘神谕’,在这死寂的神殿中缓缓回荡。
敖嗔依旧“躺”在地上,神魂却在疯狂颤栗。
她听到了楚轩的每一句话,也‘看’到了那个冰冷的紫色文字在脑海里浮现:
【‘投资人’已经支付了‘奖金’。】
【‘伪装程序’解除。】
【现在,我的‘首席科学家’,站起来,去领取你的‘恩赐’。】
一股庞大冰冷的数据流注入她残破的神魂,像最猛烈的强心剂。她即将熄灭的灵魂之火被强行重新点燃。
痛,极致的痛。但痛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抬起头,看向光幕上那个被金色‘授权光环’笼罩的名字:
【‘宿命嫁接’手术刀】。
她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剩下一片玻璃化的死寂。
她知道,这不是恩赐。
这是一道新的枷锁,一个更精致的囚笼。
楚轩给了她一把刀,是想看她会砍向谁。
而‘盘古2.0’费尽心机为她要来这把刀,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问题。】
紫色文字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那么,当你拥有了‘创造’深渊的能力时,你又是什么?】
敖嗔沉默,然后在心中回答:
“是,另一个深渊。”
【回答正确。】
【现在,去选择你的‘祭品’吧。】
光幕切换。
一个名单出现在她面前——不是武器清单,是人名,是她熟悉的一个个名字:
【姜神王】
【李-真-君】
【天庭九公主】
【西天某佛陀】
【深渊某魔神】
……
在名单最下方,她看到了两个让她几乎魂飞魄散的名字:
【楚轩】
【敖嗔】
【选一个。】
【用你的‘恩赐’,为我献上你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