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年节的气息还未散尽,一桩命案却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打破了京城的平静。
发现尸体的是个清晨挑粪的老汉。按说他这行当日出前就得做完,偏那日他贪杯多睡了一刻,赶到西城根那处荒废的甜水井时,天已蒙蒙亮。井台边的杂草丛里露出一角绯红裙摆,老汉以为是哪个醉鬼丢的衣裳,用扁担拨了拨——拨出一只苍白的手,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
顺天府的人赶到时,井台边已经围了一圈胆大的闲汉。尸首是个年轻女子,看打扮像是哪家的丫鬟,但衣衫料子却是上好的杭绸,寻常人家用不起。仵作验了,说是溺毙,死亡时间在前夜子时前后。诡异的是,女子腰间系着一条三指宽的白绫,绫子上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号——弯弯曲曲,像文字又像图案。
“是邪教献祭!”人群里有人惊呼,“前年东郊乱葬岗也发现过这样的尸体,腰上也系着这种符!”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午时,整个西城都知道了:甜水井出了邪教案,死的是个年轻姑娘,被拿来献祭了。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时,林映棠正在核对年节各府的礼单。听见“甜水井”“邪教”“朱砂符”这几个词,她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死的是谁?”她起身,声音有些发紧。
陈晚面色凝重:“顺天府还没确认身份,但奴婢打听到,那女子右手虎口有颗红痣,左耳垂缺了一小块——是小时候穿耳洞化脓留下的。”
红痣,缺耳垂……林映棠脑中闪过内务府档案里的一张画像。那是三年前失踪的一个女子,太仆寺主事家的庶女,叫柳如眉。档案记载她“擅绣,尤工双面绣,曾以一幅《百鸟朝凤》得皇后赞赏”。失踪时十七岁,家人报官找了半年无果,只能按“亡故”处理。
“是柳如眉。”林映棠闭了闭眼,“三年前失踪的那个绣娘。”
“王妃如何确定?”
“我记得她的特征。”林映棠走到书案边,从暗格里取出那张从福海那里得来的纸,“你看,这个符号旁标注的日期是庚子年七月十五——柳如眉的生辰。而她的特长是刺绣,档案里特别记了一笔,说她绣的花鸟‘栩栩如生,如有魂魄’。”
陈晚倒抽一口冷气:“又是‘钥匙’?”
“恐怕是。”林映棠攥紧那张纸,“周贵妃需要特定命格、特定特长的女子作为‘钥匙’。柳如眉三年前失踪,如今尸体出现,意味着……她的‘使用价值’耗尽了。”
就像用过的祭品,被丢弃了。
“王妃,”春桃小跑进来,脸色发白,“顺天府来人了,说是……请王妃去认尸。”
认尸?林映棠一怔。她与柳如眉素无往来,为何找她?
萧珩下朝回来时,林映棠正准备出门。听说了缘由,他眉头紧锁:“我陪你去。”
顺天府的停尸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草药的味道。府尹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萧珩亲自陪同,连忙躬身:“王爷,王妃,下官实是无奈。死者身上发现一物……与王妃有关。”
他从证物盘里取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的图案。正是大婚那日,萧珩送给林映棠的那枚。
林映棠瞳孔骤缩。这玉佩她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昨夜入睡前还在,今晨醒来时……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空如也。
“昨夜王府可有不妥?”萧珩沉声问。
陈晚跪下:“奴婢失职!昨夜守夜时,曾闻到一股异香,然后……然后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今晨醒来,一切如常,奴婢便没敢声张。”
迷香。有人潜入王府,盗走玉佩,放在尸体身上,栽赃嫁祸。
“死者确是柳如眉。”仵作掀开白布,“溺毙无疑,但口鼻中无泥沙,应是死后抛尸入井。另外……”他迟疑道,“死者右手掌心,有用针刺出的字。”
“什么字?”
“‘映棠’。”
满室死寂。林映棠盯着那只苍白的手,掌心果然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针孔细密,像是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
“她在指认凶手?”府尹小心翼翼地问。
“不。”林映棠摇头,“她在求救。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想留下线索,告诉查案的人——凶手下一个目标,是我。”
映棠。不是“林映棠”,而是“映棠”。这是只有亲近之人才会用的称呼。柳如眉如何知道?
除非……她在周贵妃那里,见过或听过关于林映棠的事。
“这玉佩是被人偷放尸体身上的。”萧珩开口,声音冷冽,“昨夜有人潜入王府,用了迷香。陈侍卫,你彻查昨夜值守之人,一个都不许漏。”
“是。”
“至于这桩命案,”萧珩看向府尹,“涉及邪教,牵扯王府,已不是顺天府能处理的。本王会奏明陛下,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府尹如蒙大赦:“下官遵命。”
走出停尸房时,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林映棠一直沉默,直到上了马车,才轻声道:“她是替我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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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戏映山河:女王临朝录请大家收藏:()戏映山河:女王临朝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什么?”
“柳如眉的生辰、特长,都符合周贵妃需要的‘钥匙’特征。可最近周贵妃的目标是我——我身上的‘跨越时空的气运’,比柳如眉这种本土的‘气运旺’女子更有价值。”林映棠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所以柳如眉被‘用完’了,像废弃的工具一样丢掉。而周贵妃在丢弃她时,故意留下指向我的线索,是想……”
“是想制造恐慌,让你成为众矢之的。”萧珩接道,“若查案的人顺着线索,认为你是凶手,或是认为这些女子的死与你有关——哪怕最后洗清嫌疑,你的名声也毁了。而且……”他顿了顿,“她在向你示威。告诉你,她能随时取你性命,也能随时陷害你。”
林映棠笑了,那笑容却冰冷:“她太着急了。若按她以往的作风,应该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柳如眉,像之前那三十七个人一样,让她们‘自然死亡’或‘失踪’。可这次,她抛尸闹市,留下明显线索——说明她慌了。”
“慌什么?”
“慌时间不够了。”林映棠想起周贵妃腕上那个计时器,“她的‘系统’需要定期补充能量。原本每两年一次,用那些‘气运旺’的女子就够了。可现在,她盯上了我这个更大的‘能量源’,就急于处理掉旧的‘工具’。”她转头看萧珩,“这说明,她的‘系统’出了问题,需要尽快升级或补充。而我的气运,是关键。”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萧珩扶她下车,忽然道:“棠儿,这几日你不要出门。周贵妃狗急跳墙,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不,”林映棠摇头,“越是这个时候,我越要出去。她不是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吗?那我就站在所有人面前,让她看看——我林映棠,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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