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被破,救人善举传遍京城,林映棠的声望不降反升。
这些天,陆续有各府的拜帖送到映棠院——虽然大多只是礼节性的问候,但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这位曾经被遗忘在深闺的相府嫡女,正重新进入京城权贵圈的视野。
柳氏坐在正院的暖阁里,手里捻着佛珠,一遍遍拨动,拨到第三十七遍时,佛珠线“啪”地断了。
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夫人息怒!”周嬷嬷慌忙跪下,手脚并用地去捡。
“息怒?”柳氏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怎么息怒?那小贱人现在风头正盛,老爷昨日居然主动问起她的婚事,话里话外是要好好择一门亲事的意思!”
这意味着,林映棠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打发的“废材嫡女”了。一旦有了体面的婚约,有了夫家撑腰,柳氏再想动她,难如登天。
周嬷嬷将捡起的佛珠放在茶盘里,小心翼翼地劝:“夫人莫急,她再怎么蹦跶,终究是要嫁出去的。这相府的后院,将来还是您和少爷的……”
“你懂什么!”柳氏猛地一拍桌子,“老爷这几日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前日他忽然问起先夫人嫁妆册子的事,说映棠快要及笄,该清点生母遗物了!”
周嬷嬷脸色一白。
苏夫人的嫁妆,这些年被柳氏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攥在手里,明里暗里挪用了不少。单是那几间旺铺的收益,就养活了柳氏娘家一大家子。
“老爷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周嬷嬷声音发颤。
“还不是那小贱人搞的鬼!”柳氏咬牙切齿,“我听说,她身边的春桃前些日子,偷偷去找过当年给先夫人管嫁妆的旧人!”
周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柳氏站起身,在暖阁里急促地踱步。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保养得宜却难掩憔悴的脸上。她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盯着周嬷嬷:“那个老道姑,最近有消息吗?”
周嬷嬷压低声音:“静尘道姑前日托人捎来口信,说……说京城最近有人在打听她,让夫人小心些。”
“打听她?”柳氏瞳孔一缩,“谁在打听?”
“说是江湖上的耳目。道姑怀疑,是大小姐那边……”
话没说完,柳氏已经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
“反了!她真是反了!”柳氏胸口剧烈起伏,“查到她生母头上不够,还要查到我头上!周嬷嬷,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周嬷嬷不敢答话,只把身子伏得更低。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柳氏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许久,柳氏重新坐下,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透着刺骨的寒意:“既然她不知死活,非要往死路上走,那我就成全她。”
“夫人的意思是……”
“一不做二不休。”柳氏一字一顿,“原本只想毁她名声,让她嫁个糟老头子。现在看来,得让她永远闭上嘴。”
周嬷嬷浑身一颤:“夫人,这、这可是在相府,万一被老爷发现……”
“发现不了。”柳氏冷笑,“你忘了?过几日是什么日子?”
周嬷嬷一怔,随即想起:“是……是先夫人的冥诞。”
“对。”柳氏眼中闪过狠毒的光,“孝顺女儿思念亡母,深夜去祠堂祭拜,不慎打翻烛台……这样的意外,谁会怀疑?”
周嬷嬷冷汗直流:“可是祠堂那边……”
“祠堂的看守老赵,他儿子在咱们庄子上的赌债,该到期了吧?”柳氏淡淡道,“你去告诉他,只要他那天晚上‘恰好’不在,他儿子的债,一笔勾销。”
“是……”周嬷嬷咽了口唾沫,“那大小姐那边……”
“我自有安排。”柳氏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雪白,“这是静尘道姑留下的‘离魂香’。无色无味,只需在香烛里掺上一点,人嗅了便会神智恍惚,产生幻觉。”
她将瓷瓶递给周嬷嬷:“去,找机会把这东西,混进映棠院小佛堂的香烛里。不必多,三五支就好。”
周嬷嬷颤抖着手接过瓷瓶,只觉得那白瓷冰凉刺骨。
“记住,”柳氏盯着她的眼睛,“这件事若出了纰漏,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和你那一家子。”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
周嬷嬷连滚滚爬地退了出去。
柳氏独自坐在暖阁里,看着地上散落的佛珠,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
“苏姐姐,”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怪你女儿非要找死。当年你若是乖乖病死,哪来这么多事?”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将至。
映棠院里,林映棠正在听春桃汇报。
“小姐,周嬷嬷今天下午鬼鬼祟祟去了趟外院,跟看守祠堂的赵老头说了好一会儿话。奴婢让王妈的儿子跟着,听见他们提到什么‘赌债’、‘一笔勾销’。”
林映棠放下手中的书:“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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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戏映山河:女王临朝录请大家收藏:()戏映山河:女王临朝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还有,周嬷嬷回来时,手里好像攥着个小瓶子,见到人就赶紧藏袖子里了。”春桃忧心忡忡,“小姐,她们肯定又要使坏了。”
林映棠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快了。她们快沉不住气了。”
“那咱们怎么办?”
“等。”林映棠转身,“你去告诉清远少爷,让他这几天务必小心,没事不要单独出门。另外,让王妈盯着大厨房,凡是送到咱们院里的吃食用度,一律要银针试过。”
春桃连连点头,又问:“要不要告诉相爷?”
“还不是时候。”林映棠摇头,“没有确凿证据,父亲未必会信。而且……”她顿了顿,“我也想看看,她们到底能下作到什么地步。”
只有让蛇彻底出洞,才能一击毙命。
深夜,暴雨如期而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映棠院小佛堂的窗棂。
佛堂里供着苏夫人的牌位,长明灯日夜不熄。
周嬷嬷趁着雨声掩护,溜进佛堂。她心跳如鼓,从袖中掏出那个小白瓷瓶,颤抖着手,将里头的粉末仔细掺进一捆新香烛里。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牌位胡乱拜了拜,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没注意到,佛堂角落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看着她。
那是林映棠。
雨停时已是后半夜。林映棠从暗处走出,拿起那捆被动了手脚的香烛,放在鼻尖轻轻一嗅——没有任何气味。
但她知道这是什么。原身的记忆里,有关于“离魂香”的零星片段:母亲病重时,房间里似乎总是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类似檀香又不像檀香的味道。后来母亲去世,那味道就再没出现过。
“果然……”林映棠将香烛原样放回,眼神冰冷。
她退出佛堂,回到卧房,春桃正焦急地等着:“小姐,您去哪儿了?吓死奴婢了!”
“去抓耗子了。”林映棠淡淡道,“春桃,明日一早,你去办几件事。”
她低声吩咐,春桃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小姐,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林映棠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这是她们给我设的局,也是我给她们设的局。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
柳氏醒来时,心情难得好了些。周嬷嬷来回话,说一切都安排妥了,就等明晚——苏夫人冥诞的正日子。
“祠堂那边呢?”
“老赵答应了,明晚他‘肚子疼’,会找个小徒弟替他,那小徒弟是咱们的人。”
柳氏满意地点头:“好。对了,那小贱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映棠院安静得很,大小姐早上还去给老爷请安了,说是要亲手抄经给先夫人祈福。”
“抄经?”柳氏冷笑,“那就让她好好抄。抄完明晚,一起去见她娘吧。”
一整天,相府表面风平浪静。
林映棠确实在抄经,一笔一划,极其认真。林丞相下朝回府,路过映棠院时,从窗外看见女儿专注的侧影,驻足片刻,终究没进去打扰。
黄昏时分,林映棠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抄好的经文整整齐齐叠在案头,墨迹未干。她看着那些字,忽然轻声说:“娘,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女儿,明日……一切顺利。”
夜色再次降临。
冥诞前夜,相府早早熄了灯,只有祠堂和映棠院小佛堂还亮着。
柳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新嫁娘时,第一次见到苏夫人的情景——那个女子坐在正院的花厅里,穿着淡青色的衫子,正在插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笑容干净得刺眼。
“妹妹来了?快坐。”
那样温和,那样从容,仿佛这偌大的相府,天生就该是她的。
柳氏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
不,她没错。这世道就是这样,你不争,就什么都没有。苏氏有家世、有才情、有丈夫的敬重,可她柳含霜有什么?只有一颗不服输的心,和一双愿意沾血的手。
窗外的梆子响了三声。
子时了。
柳氏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而此刻的映棠院里,林映棠正将最后一样东西收进袖中——那是一小包从动过手脚的香烛上刮下来的粉末。
她吹熄蜡烛,在黑暗中轻声说:
“舞台搭好了,演员就位了。娘,您看着吧,女儿……要为您讨个公道了。”
暴雨后的夜空,星辰格外明亮。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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