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尘问道 第8章 星骸古道问心路

测灵关引起的轰动尚未平息，无数道目光如影随形般黏在吴邪身上。羡慕、嫉妒、探究、敬畏……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与其他试炼者隔开。他独自站在一片被划出的休息区域，神色平静，内心却波澜微起。这“超等资质”带来的关注，远超他的预期，福兮祸兮，尚未可知。

那名宣布他资质的执事匆匆离去，想必是去向宗门高层汇报这惊人的发现。不久，他返回高台，目光扫过吴邪时，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但语气已恢复肃穆。

“第一关测灵结束！合格者，随我前往第二关，‘问心路’！”

通过第一关的，仅有百余人，相较于最初的人山人海，已是十不存一。众人跟随执事，穿过巨大的山门牌坊，沿着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阶梯，向着落云宗深处行去。

云雾渐浓，灵气也愈发充沛。沿途可见飞瀑流泉，奇花异草，偶有仙鹤清唳，灵猿腾跃，一派仙家气象，让这些初入仙门的少年们惊叹不已。

行至半山腰一处巨大的平台，前方出现了一条奇异的道路。

它并非由青石铺就，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色泽暗沉、表面布满孔洞的奇异碎石铺成，蜿蜒通向云雾更深处的山巅。这些碎石散发着古老、苍凉、甚至带着一丝破败死寂的气息，与周围生机盎然的景象格格不入。道路两旁，矗立着一些残破的、非金非石的石碑，碑文早已模糊不清。

“此乃‘星骸古道’。”执事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回荡在众人耳边，“亦是尔等的‘问心路’。此路由上古星辰陨落之碎片铺就，蕴含星辰寂灭之意。踏足其上，尔等心中执念、恐惧、**，皆会被引动、放大，化为幻境。”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告诫：“此关，不考修为，不验资质，只问本心。能于幻境中守住灵台清明，认清自我，寻到路径尽头者，即为通过。若心神失守，沉沦幻境，自有阵法将尔等送出，但亦意味着试炼失败。”

“现在，入门！”

随着执事一声令下，通过测灵的少年们怀着忐忑、好奇与坚定，纷纷踏上了那条散发着寂灭气息的“星骸古道”。

吴邪深吸一口气，也一步迈出。

脚掌踏上那冰凉碎石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周身景象轰然剧变！

周围的平台、执事、其他试炼者瞬间消失无踪。他仿佛置身于一片绝对的虚无与黑暗之中，只有脚下一条由星辰碎片铺就的小路，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通向未知的远方。

寒冷、孤寂、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侵蚀他的心神。这是星辰寂灭后残留的意蕴。

吴邪丹田内的星尘雾自发加速旋转，散发出温和的星辉，抵御着这股外来的负面情绪。他谨守《星尘引》 “意守丹田，灵台清明” 的要诀，迈步向前。

没走几步，周围景象再变。

第一重幻境：红尘乞儿。

寒风呼啸的破庙，刺骨的冰冷，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感……一切都如此真实。他看到年幼的自己蜷缩在枯草堆里，瑟瑟发抖，几个镇上的恶霸少年嬉笑着朝他扔着石子，骂着“小乞丐”、“没爹没娘的野种”……

屈辱、愤怒、无助……这些早已被修炼磨平些许的情绪，此刻被无限放大，冲击着他的心神。

“滚开！”幻境中的吴邪发出怒吼，想要冲上去拼命。

但现实中的吴邪，脚步只是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波澜，随即恢复平静。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他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的，是云尘真人那一点星辉，是百草堂的药香，是山林中与狼搏杀的惊险，是测灵石上绽放的璀璨星图。

他的道心，早已不是那个只能蜷缩在破庙中绝望乞讨的孩童。

他迈开脚步，无视了那些嬉笑怒骂的幻影，坚定地向前走去。身后的破庙、恶霸，如同烟云般消散。

道路前方，出现了一座繁华的府邸，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王员外家的胖管家王福，点头哈腰地迎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装满金银的托盘。

“吴仙师！吴仙师留步！”王福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昔日是小人有眼无珠！这些金银，聊表歉意！只要仙师愿意成为我王家客卿，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苦去那仙门受清修之苦？”

第二重幻境：富贵迷眼。

黄白之物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锦衣玉食、仆从如云的生活仿佛触手可及。这对于曾经饱受贫寒折磨的吴邪而言，是极具诱惑力的选择。

吴邪看着那托盘里的金银，眼神清澈，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荣华富贵，过眼云烟。我所求，乃长生大道，星辰奥秘。”

他没有丝毫留恋，一步踏出，身形直接穿过了王福和他手中的金银，那繁华府邸如同镜花水月，瞬间破碎。

道路继续延伸，周围的黑暗愈发浓重，星辰碎片小路的光芒也似乎黯淡了些。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青衫，负手，眼神深邃如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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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带微笑，看着吴邪：“徒儿，你做得很好。不必再去那落云宗了，随为师直接返回上界星衍宗吧。那里有最好的传承，无尽的资源，何须在此小派浪费时间？”

第三重幻境：捷径诱惑。

直接拜入上界宗门，跳过在底层挣扎的过程！这是何等巨大的诱惑！足以让任何初入仙途的修士心神动摇！

吴邪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云尘真人那慈祥而又高深莫测的笑容，心脏剧烈跳动。

但很快，他摇了摇头。

“师尊点化之恩，吴邪永世不忘。但师尊也曾言明，需弟子自行踏入‘流霜境’，方有再见之缘。弟子道基未稳，心性未磨，若贪图捷径，直入上界，恐如无根浮萍，大道难成。落云宗，是弟子凭自身能力争取的起点，一步一个脚印，方是正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眼前的“云尘真人”笑容微僵，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散。

连续破除三重幻境，吴邪感觉自己的心神仿佛被洗涤过一般，更加凝练通透。对《星尘引》的理解，似乎也深了一层。星辰之道，不仅是力量的积累，更是心境的锤炼，需如星辰般，于亘古寂静中坚守自我轨迹。

他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是出口！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光门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深邃的寂灭意蕴，如同决堤江河，猛地冲击而来！眼前的景象不再是具体的幻境，而是一片浩瀚的、正在崩塌的星域！

巨大的星辰在他眼前碎裂、坍缩，化作虚无！无数生命、文明随之湮灭！一种面对宇宙终极归宿——“归墟”的无力感、渺小感、大恐怖，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是“星骸古道”最深层的考验，源自星辰碎片本身携带的、关于“终结”的记忆碎片！

吴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身形摇摇欲坠。他的道心在这等宏观的寂灭景象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他心神即将失守的刹那，丹田内，那一直缓缓旋转的星尘雾中央，那几粒最为凝实的“灵砂”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它们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牵引，竟开始疯狂吸纳周围那狂暴的寂灭意蕴！

《星尘引》功法自行运转到了极致！

“星辰坍缩，回归本源……是终结，亦是……新生之始！”福至心灵般，吴邪脑海中闪过《星尘引》中关于后续境界的模糊描述，以及云尘真人那句“道，始于微尘，存乎一心”。

他不再抗拒那股寂灭之意，反而放开心神，引导着丹田内的灵砂，去包容，去理解，去转化这股力量！

“归墟……非尽头的消亡，而是能量与规则的……重组与轮回！”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那冲击心神的寂灭恐怖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证宇宙生灭轮回的苍茫与平静。

一步踏出，眼前豁然开朗。

他已然站在了星骸古道的尽头。身后，是那条依旧散发着寂灭气息的碎石路；身前，是几名面露惊容的落云宗长老和执事。他们看着吴邪，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是第一个走出问心路的试炼者！而且，是在经历了最后那重连许多内门弟子都难以承受的“星寂幻象”后，如此快地恢复清明！

阳光洒落，驱散了周身残留的阴冷。吴邪回望了一眼那条古道，心中明了。这问心路，问的不仅是本心，更是对“星辰寂灭”之道最初的、懵懂的触碰。

他的星尘道途，似乎从一开始，就与这宇宙的终极奥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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