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刀在竹林里站了很久,直到那对相拥的人影分开,各自回屋,他才悄无声息地退走。
他没有回北邙山的临时营地,而是向着青城山深处走去。
山路越来越陡,林木越来越密。
月光被层层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鬼刀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没有落叶的石头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他知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
前方树影里,两点绿光一闪而逝。
鬼刀停下脚步,缓缓抽出弯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像野兽的獠牙。
“出来吧。”他低声说。
树影晃动,一个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披着兽皮,长发披散,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狼。
他手里没有兵器,但十指指甲又长又尖,泛着铁青色的光泽。
“鬼刀。”那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磨过铁器,“北邙山的狗,也敢踏进老子的地盘?”
鬼刀收起弯刀:“狼王,我不是来打架的。”
“那来干什么?送死?”被称作狼王的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三年前你追杀我狼群十七个兄弟的账,还没算呢。”
“那是上头的命令。”鬼刀面无表情,“今天我来,是谈交易。”
狼王眯起眼睛:“你能有什么交易跟我谈?”
“关于凌孤狼。”鬼刀缓缓道,“你一直在找他,对吧?那个叛出狼群的小崽子。”
狼王眼神一厉:“你知道他在哪儿?”
“知道。”鬼刀点头,“而且他现在很虚弱,中了毒,内力尽失。身边只有几个影卫和一个用软剑的女人保护。”
“影卫?”狼王皱眉,“凌绝尘留下的那七条影子?”
“对。”鬼刀道,“所以你想报仇,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错过这次,等他伤好了,地煞之精恢复,你再想动他,难如登天。”
狼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鬼刀,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北邙山会这么好心来帮我?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简单。”鬼刀道,“你抓凌孤狼,我要他身上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这你不必知道。”鬼刀道,“你报你的仇,我取我要的东西,各取所需。”
狼王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后他点了点头:“好。但事成之后,凌孤狼的命归我。”
“可以。”
“他在哪儿?”
“青城山南,听竹小筑。”鬼刀顿了顿,“不过我要提醒你,那里除了影卫,还有苏梦枕。苏家的流云掌,不好对付。”
“苏梦枕?”狼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仇恨掩盖,“当年若不是他多管闲事,凌孤狼那小崽子早就死在狼群里了。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吹了声口哨。
哨声尖锐刺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片刻后,四周树林里亮起数十点绿光——是狼群的眼睛。
“明晚子时。”狼王舔了舔嘴唇,“老子要亲手撕了那个叛徒。”
鬼刀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狼王站在原地,看着听竹小筑的方向,眼中凶光毕露。
三年前,凌孤狼还是他狼群中最出色的杀手,代号“孤狼”。
但那次任务后,这小子竟然叛出狼群,还带走了狼群的秘密。
“准备一下。”他对黑暗中下令,“明晚,血洗听竹小筑。”
绿光点点,像鬼火般在林中移动,渐渐远去。
而这一切,听竹小筑里的人还浑然不知。
第二天清晨,凌孤狼醒来时,觉得身体又好了些。
薛神医的“养脉汤”很有效,丹田里的地煞之精开始缓缓复苏,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空空荡荡。
沈星魂端来热水和毛巾,帮他擦脸。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
凌孤狼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问:“星魂,你怕不怕?”
“怕什么?”沈星魂抬眼。
“怕跟着我,总是遇到危险。”凌孤狼道,“从金陵到青城山,好像就没太平过。”
沈星魂笑了,笑容很淡,但很暖:“怕啊。但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比起危险,我更怕失去你。”
凌孤狼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但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茧,粗糙而温暖。
“等这一切结束。”他重复昨晚的话,“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平静的日子。”
“好。”沈星魂点头,“我等着。”
但平静的日子,似乎还很远。
早饭时,洪铁山带来了坏消息。
“燕子李失手了。”他脸色难看,“昨夜潜入军营偷信,被发现,中了埋伏。”
“虽然逃出来了,但受了重伤,现在在三十里外的一个山洞里躲着。唐小手在照顾他。”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伤得重吗?”凌孤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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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神医立刻起身:“带路。”
“我也去。”石勇道,“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匆匆离开。竹屋里气氛凝重起来。
“军营加强了戒备,看来他们已经有所察觉。”
苏梦枕皱眉,“燕子李没能带回证据,我们拿什么说服刘总兵出兵?”
“也许不用证据。”苏浅雪忽然道,“我们可以直接去见他。伯父当年救过他的命,这份人情,总该值一次出兵。”
苏梦枕沉吟片刻,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我亲自去一趟成都府。”
“我陪你去。”苏浅雪道。
“不,你留下。”苏梦枕看向凌孤狼,“这里需要人手。北邙山随时可能再来,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声音很近,就在竹林外。
所有人瞬间警觉。
洪铁山和赵大胡子立刻护在凌孤狼身前,沈星魂软剑出鞘,苏云袖将儿子往屋里推。
狼嚎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在传递什么信号。
紧接着,竹林中传来沙沙的声响,仿佛有很多东西在快速接近。
“是狼群。”凌孤狼脸色一变,“他来了。”
“谁?”沈星魂问。
“狼王。”凌孤狼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话音刚落,竹篱笆被撞开,十几匹灰狼冲进院子,龇牙咧嘴,绿眼凶光。
狼群后面,一个披着兽皮的高大身影缓缓走出,正是狼王。
“小崽子。”狼王盯着凌孤狼,咧嘴笑了,“你混得不错啊,都有女人了。”
凌孤狼推开挡在身前的洪铁山,走到院中:“狼王,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狼群。”
“但今天,你不能动这里的人。”
“不能?”狼王哈哈大笑,“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孤狼’?听说你中了毒,内力尽失?现在,你连我手下最弱的狼都打不过。”
他挥手,狼群立刻散开,将整个院子围住。
每匹狼都弓着背,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沈星魂站到凌孤狼身边,软剑斜指地面:“想动他,先问过我的剑。”
“哟,小娘子还挺护食。”狼王怪笑,“可惜,老子今天要杀的人,谁也拦不住。”
他抬手,正要下令进攻,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狼王,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墙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黑袍,青铜面具,手中握着一柄奇形长刀。
厉寒秋。
“玄机阁的人?”狼王眯起眼睛,“怎么,你们也想插一脚?”
“凌孤狼的命,是阁主要的。”厉寒秋淡淡道,“在他去见阁主之前,谁也不能动他。”
“那我偏要动呢?”
“那就试试。”厉寒秋纵身跃下,长刀出鞘,刀光如雪,直劈狼王面门!
狼王怒吼,十指如爪,硬接刀锋。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刀光爪影,劲风四溢,院中的青石板被踏得寸寸碎裂。
狼群见状,立刻扑向凌孤狼等人。
洪铁山和赵大胡子挥刀迎上,沈星魂软剑如虹,护在凌孤狼身前。
苏云袖和苏浅雪也抽出兵器加入战团。
但狼群实在太多,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很快,众人就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凌孤狼看着眼前的混战,心中焦急。
他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强行运功只会让毒性反噬。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受伤。
一匹灰狼扑向沈星魂后背,她正与另一匹狼缠斗,无暇顾及。
凌孤狼想也不想,抓起手边的竹杖掷出,正中狼腰。
灰狼惨叫倒地,但更多的狼扑了上来。
危急关头,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啸声中,七道身影如飞鸟般掠入院中,正是影卫!
薛神医、石勇、唐小手、燕子李都回来了,虽然个个带伤,但战意高昂。
“公子莫慌!”洪铁山大喝,一刀砍翻两匹狼。
战局瞬间逆转。
影卫七人配合默契,刀剑齐出,狼群虽然凶悍,但终究不是对手,很快死伤过半。
狼王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虚晃一招逼退厉寒秋,吹了声口哨,带着残存的狼群退入竹林,转眼消失不见。
厉寒秋也没有追。他收刀,看向凌孤狼:“阁主让我带句话:北邙山要的东西,玄机阁也要。但在那之前,你的命,得留着。”
说完,他纵身一跃,也消失在竹林深处。
院中一片狼藉,满地狼尸和血迹。
众人都受了些伤,但好在不重。
沈星魂扶着凌孤狼,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不已:“你刚才不该出手的。”
“我不能看着你受伤。”凌孤狼轻声道。
洪铁山走过来:“公子,此地不宜久留。狼王不会善罢甘休,北邙山也在暗中窥伺,我们得尽快离开。”
“去哪儿?”苏云袖问。
凌孤狼看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漠北。”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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