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山路像浸了油的麻绳,滑得让人心惊。
凌孤狼背着沈星魂,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但额角的冷汗还是渗了出来。
不是累,是怕——怕她撑不住,怕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
“放我下来吧。”沈星魂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能走。”
“别说话,保存体力。”凌孤狼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队伍在老刘说的岔路口转向左边。
路更窄了,两旁是陡峭的山壁,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灰白的天空。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出现一片松林。
松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干如鬼爪般伸向天空,林子里弥漫着一股腐叶和湿土混合的气味。
“停。”穆三娘忽然抬手。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她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地上的松针,露出一串新鲜的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马蹄印,而且不止一匹马。
“有人来过。”鬼刀低声道,“不超过两个时辰。”
狼王凑过来看了看:“可能是猎户,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北邙山的哨探。”穆三娘站起身,环顾四周,“林子太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确实,这片松林静得诡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凌孤狼将沈星魂放下,交给苏浅雪照顾,自己走到队伍前头。
“我去探路。”他说。
“我和你一起。”鬼刀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松林。
林子里光线昏暗,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走了约百步,鬼刀忽然拉住凌孤狼,指了指左前方。
一棵粗大的松树下,躺着两具尸体。
凌孤狼握刀靠近。
死者是两个中年汉子,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腰间挂着刀,手上虎口有厚茧,显然是练家子。
致命伤都在咽喉,一刀毙命,伤口很细,凶器应该是剑或细刀。
“不是山贼。”鬼刀检查伤口,“山贼没这么干净的刀法。而且……你看这个。”
他翻开一具尸体的衣襟,胸口处有一个刺青——一只展翅的鹰。
“贺兰鹰卫。”鬼刀脸色凝重,“北邙山外围的巡逻队。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
凌孤狼看向四周。
松林里没有打斗痕迹,两人像是毫无防备地被杀。
凶手武功很高,而且熟悉地形,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两个鹰卫而不发出声响。
“有人先我们一步,清理了哨卡。”凌孤狼站起身,“是敌是友?”
“难说。”鬼刀也站起来,“但至少说明,除了我们和北邙山,还有第三股势力在这片山里。”
两人退回队伍,说明情况。
穆三娘皱眉:“贺兰鹰卫的武功不弱,能悄无声息杀掉两人,至少是一流高手。会是谁?”
狼王咧嘴笑了:“管他是谁,只要杀北邙山的人,就是朋友。”
“也可能是想独吞赦令的人。”鬼刀冷冷道。
众人继续前进,但更加警惕。
穿过松林,前方豁然开朗——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横在面前,宽约三十丈,只有一座藤桥相连。
桥是用粗藤和木板搭成,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鬼见愁。
“就是这里了。”
穆三娘走到桥边,伸手试了试藤索,“桥还能用,但一次最多过两个人。而且……”
她顿了顿:“对面可能有埋伏。”
凌孤狼看向峡谷对岸。
雾气弥漫,看不清具体情况,但隐约可见树林的轮廓。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
“我第一个过。”凌孤狼道。
“我和你一起。”鬼刀说。
“不。”凌孤狼摇头,“你留在后面压阵。如果桥断了,或者有埋伏,你要带大家找别的路。”
鬼刀看着他,最终点头。
凌孤狼踏上藤桥。
桥身立刻剧烈晃动,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一步步向前。
风吹过峡谷,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声,藤桥像秋千一样摇摆。
走到桥中央时,他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不是风的冷,是杀气的冷。
他猛地抬头,只见对岸树林中寒光一闪!
三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射他面门、胸口、下腹!
凌孤狼身形一矮,几乎贴着桥面躲过。
箭矢擦着他后背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板上,箭尾嗡嗡颤动。
“有埋伏!”对岸的鬼刀厉喝。
凌孤狼没有退,反而加快速度向前冲。
又有几支箭射来,但都被他险险避开。
眼看就要到对岸,忽然“咔嚓”一声,一根藤索断裂!
桥身猛地倾斜,凌孤狼险些坠入深渊。
他单手抓住另一根藤索,身形在空中一荡,落在对岸的岩石上。
几乎同时,三个黑衣人从树林中扑出,刀剑齐至。
饮血刀出鞘,血色刀光划过。
一人咽喉溅血,一人断腕惨叫,第三人被一脚踹飞,撞在树上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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