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浊,浪拍船舷。
凌孤狼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秋色向后飞退。
这条船不大,是秦无涯安排的快船,船老大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跑黄河水路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把船从洛阳开到入海口。
沈星魂从船舱出来,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风大,小心着凉。”
凌孤狼握住她的手:“没事。鬼刀和刀疤呢?”
“在舱里下棋。”沈星魂笑道,“鬼刀输了三局,脸都绿了。”
凌孤狼也笑了。
这些日子,他刻意观察每个人,包括鬼刀和刀疤李。
鬼刀虽然冷淡,但行事坦荡,答应的事从不含糊。
刀疤李粗豪,却重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
只有杨寒……那个沉默的师兄,像一团迷雾。
船行三日,到了开封府地界。
这一带河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多是农田村落。
时近黄昏,炊烟袅袅,偶尔有渔歌传来,一片祥和景象。
但凌孤狼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
昨夜他又收到一封信,还是那个潦草的字迹:杨寒未去泉州,他在跟踪你们。
信是怎么送来的?他们在船上,送信的人除非也是水路,否则不可能追上。
除非……送信的人就在船上。
他扫视船上众人:王老大和三个水手,都是秦无涯找来的可靠人;鬼刀、刀疤李、沈星魂,都是生死之交。
还有谁?
“凌兄弟,吃饭了!”刀疤李从舱里探出头,手里端着两碗面,“王老大做的鱼汤面,鲜得很!”
众人围坐在舱中吃饭。鱼是刚打的黄河鲤鱼,汤浓面滑,确实鲜美。
但凌孤狼食不知味,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王老大正和鬼刀讨论水路险滩,三个水手在船尾吃饭说笑,刀疤李大口吃面,沈星魂细心地把鱼刺挑出来……一切正常。
难道信是假的?有人想挑拨离间?
饭后,凌孤狼借口透气,来到船尾。
一个年轻水手正在整理缆绳,见他过来,恭敬道:“凌爷。”
“你叫什么?”凌孤狼问。
“小的叫阿水。”水手咧嘴笑,“跑船五年了。”
“这趟去泉州,要多久?”
“顺利的话,二十天到入海口,再换海船,十天到泉州。”阿水道,“不过入海口那段水路不太平,有水匪。”
凌孤狼点头,正要离开,忽然看到阿水手腕上有个印记——那是一朵黑色梅花,很小,藏在袖口内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黑梅堂!
凌孤狼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阿水,你手腕上那是刺青?”
阿水脸色微变,连忙拉下袖子:“没、没什么,小时候不懂事刺着玩的。”
凌孤狼不再追问,转身回舱。
但他已经确定,这船上至少有一个黑梅堂的人。
黑梅堂是杀手组织,阿水如果是杀手,为什么要扮水手?目标是谁?
深夜,凌孤狼闭目假寐。
舱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上了甲板。
他悄悄起身,从窗缝向外望。
月光下,阿水正和另一个水手低声交谈,听不清内容,但看手势,似乎在指下游方向。
凌孤狼退回床上,心中盘算。
如果阿水是黑梅堂的人,另外两个水手呢?王老大呢?这条船恐怕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但他没有声张。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次日船过徐州,河道渐窄,两岸山势陡峭。
王老大说,前面就是“鬼见愁”峡谷,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是黄河最险的一段。
“大家小心,这段路常有水匪出没。”王老大掌着舵,神色凝重。
凌孤狼握紧饮血刀,与沈星魂对视一眼。
鬼刀和刀疤李也察觉气氛不对,各自握住兵器。
船入峡谷,天色忽然暗下来。
两岸峭壁如刀,猿啼凄厉,回声阵阵。
河水在这里变得暴躁,浪头拍打船身,木船剧烈摇晃。
“来了。”鬼刀忽然低声道。
凌孤狼顺他目光看去,前方河道转弯处,横着两条小船,船上站着七八个黑衣汉子,手持弓箭刀枪,显然是水匪。
“停船!留下买路钱!”一个独眼大汉站在船头喝道。
王老大连忙减速,对凌孤狼道:“凌爷,是‘黄河蛟’的人,这一带最大的水匪。咱们破财消灾吧?”
凌孤狼冷笑:“恐怕不是巧合。”
他话音刚落,阿水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射向天空。
尖锐的哨音在峡谷中回荡,两岸峭壁上顿时冒出数十个黑影,个个手持强弩,对准了他们的船。
“有埋伏!”刀疤李怒喝,朴刀出鞘。
阿水跳上船头,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凌孤狼,交出纯阳草和佛心令,饶你们不死。”
果然是冲着钥匙来的。
凌孤狼扫视四周。
前有拦路水匪,两岸有弓箭手,船上还有内奸,确实是个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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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血饮孤狼行请大家收藏:()血饮孤狼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但他注意到,那些弓箭手虽然人多,但站位松散,不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更像临时凑来的乌合之众。
“黑梅堂就这点本事?”凌孤狼淡淡道,“派些三流杀手和地痞流氓,就想拿下我们?”
阿水脸色一变:“找死!”
他挥手,两岸弩箭齐发。
但凌孤狼早有准备,一脚踢翻船舱门板,挡住箭雨。
同时,鬼刀的弯刀已到阿水面前,刀光如月,逼得阿水连连后退。
刀疤李冲向另外两个水手,那两人也撕下面具,露出真容,竟是黑梅堂的铜牌杀手。
三人战成一团,船身剧烈摇晃。
沈星魂护在凌孤狼身边,青影软剑如灵蛇出洞,挡开射来的箭矢。
但箭太多,她左臂中了一箭,鲜血涌出。
“星魂!”凌孤狼急道。
“没事!”沈星魂咬牙折断箭杆,“小心前面!”
前方那两条小船已经逼近,水匪们抛出钩索,钩住船帮,就要跳帮作战。
凌孤狼眼中杀机暴涨,饮血刀出鞘,一刀斩断所有钩索。
但更多的钩索抛来,水匪如蚂蚁般涌上。
“王老大,冲过去!”凌孤狼喝道。
王老大咬牙转舵,快船加速前冲,撞向一条小船。
木船碎裂,水匪落水惨叫。
但另一条船上的水匪已经跳上船来,七八个汉子围住凌孤狼。
这些水匪武功不高,但悍不畏死,刀刀搏命。
凌孤狼虽然能一刀一个,但架不住人多,且要护着受伤的沈星魂,渐渐左支右绌。
危急时刻,峡谷上游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如鹤唳九天。一道白影踏浪而来,速度极快,转眼已到船前。
那是个白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手中长剑如虹,剑光过处,水匪纷纷落水。
“杨寒!”凌孤狼认出那剑法。
来人正是杨寒。
他剑法精妙,每一剑都刺中要害,却不致命,只是挑断敌人手筋脚筋,让其失去战力。
转眼间,船上的水匪已清理大半。
阿水见势不妙,想要跳水逃走。
鬼刀冷笑,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斩断阿水脚筋。
阿水惨叫落水,被湍急的河水冲走。
两岸的弓箭手见首领已死,纷纷逃散。
战斗结束,快船冲出峡谷,前方水面开阔,已无危险。
杨寒落在船头,摘下斗笠,露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师伯……”凌孤狼看着他,“你不是去泉州了吗?”
“我改主意了。”杨寒收剑,“发现有人在跟踪你们,就折返回来。还好赶上了。”
刀疤李拍着杨寒的肩膀:“杨兄弟,多亏你了!不然今天够呛!”
鬼刀却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遇险?”
杨寒看了他一眼:“我一直在后面跟着。看到黑梅堂的人在这段水路布置埋伏,就猜到他们要动手。”
“那你为什么不早提醒我们?”鬼刀追问。
“提醒了,你们会信吗?”杨寒反问,“而且,我需要确认船上还有没有其他内奸。”
凌孤狼心中一动。
杨寒说得对,如果当时他出现提醒,自己会不会信?
毕竟那封匿名信刚警告过要小心杨寒。
“船上还有内奸?”沈星魂问。
杨寒走到王老大面前,忽然出手,扣住他手腕。
王老大想反抗,但杨寒手法极快,一扯一拽,从他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黑梅堂的银牌。
“你……”王老大面如死灰。
“黑梅堂的规矩,银牌杀手可以指挥铜牌杀手。”杨寒将令牌扔进黄河,“你是这次行动的主谋。”
刀疤李大怒,一刀就要砍下,被凌孤狼拦住。
“说,谁指使你们的?”凌孤狼盯着王老大。
王老大惨笑:“说了也是死……黑梅堂的规矩,任务失败,自尽谢罪。”
他忽然咬破口中毒囊,口吐黑血,气绝身亡。
众人沉默。
杨寒擦去剑上的水渍,对凌孤狼道:“师侄,这一路不会太平。黑梅堂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厉害的。”
“你知道是谁?”
“不确定。”杨寒摇头,“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黑梅堂,还能准确掌握我们的行程,这个人……不简单。”
他看向凌孤狼,“也许,就在我们身边。”
这话意有所指。
凌孤狼想起那封匿名信,又看看杨寒,心中疑云更浓。
船继续东行,夕阳将河水染成血色。
而前方,还有更长的水路,更多的未知。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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