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在晨雾中渐行渐远。
凌孤狼一行人雇了一辆马车,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车内,杨寒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
鬼刀靠在车壁,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颠簸都会让他皱紧眉头。
冷秋月照顾着两人,不时检查伤口。
沈星魂和凌孤狼坐在车辕上,驾车的是个老实巴交的老车夫,话不多,只专心赶路。
马车出了金陵地界,道路两旁的景色从繁华市镇变为田野村庄。
已是三月中旬,柳树发芽,桃花初绽,江南的春天来得早,到处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你的伤怎么样了?”沈星魂轻声问。
凌孤狼摸了摸左肩,伤口被冷秋月重新包扎过,用了上好的金创药,已经止血结痂。
只是内力消耗过度,浑身乏力,需要时间恢复。
“死不了。”他说,“倒是师伯的伤更重。”
杨寒在车内咳嗽了两声:“放心,我命硬得很。”
这话说得轻松,但凌孤狼听出了其中的虚弱。
杨寒为保护他,硬接了赵谨三剑,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内腑受损严重。
没有一两个月的静养,怕是恢复不了。
鬼刀忽然开口:“有人跟着。”
众人立刻警觉。
凌孤狼回头望去,官道上来往行人不少,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驴的书生,也有几辆马车,看不出异常。
“从出金陵就跟上了。”鬼刀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两匹马,三个时辰换一次人,很专业。”
跟踪?赵谨已经死了,谁还会跟踪他们?难道是赵谨的党羽?
“甩得掉吗?”冷秋月问。
鬼刀摇头:“他们保持距离,不靠近,不暴露。我们加速他们就加速,我们减速他们也减速。是东厂的手法。”
东厂!赵谨虽然死了,但东厂还在。
新任厂公是谁?会不会继续赵谨的计划?
马车又行了十里,前方有个小镇。
凌孤狼决定在此歇脚,一是需要补给,二是想看看跟踪的人会不会露出马脚。
小镇叫“杨柳驿”,因驿道两旁种满杨柳而得名。
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名“悦来”,是那种最常见的路边店,接待南来北往的客商。
要了两间上房,众人安顿下来。
凌孤狼在窗边观察街上,果然看到两个汉子牵着马进了对面的茶棚,要了壶茶,慢悠悠地喝着,眼睛却不时瞟向客栈。
“确实是东厂的人。”杨寒也看到了,“衣袍下摆有绣纹,虽然换了便装,但走路姿势改不了——东厂的人常年穿官靴,脚后跟外翻。”
“他们想干什么?”沈星魂担忧,“如果要动手,早该动手了。”
“他们在等。”凌孤狼分析,“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等援兵。”
正说着,楼下传来喧哗声。探头看去,一队官兵进了客栈,为首的是个总旗,腰挎腰刀,气势汹汹。
“掌柜的!见过这几个人没有?”总旗展开一幅画像。
掌柜凑过去看,画像上正是凌孤狼等人,虽然只有七八分像,但特征明显——凌孤狼的饮血刀,冷秋月的青衣。
“这……没见过,没见过。”掌柜连连摇头。
总旗冷笑:“有人举报,说这几个江洋大盗住进了你的店。要是敢窝藏,按律同罪!”
掌柜吓得脸色发白:“官爷,真没有……”
“搜!”总旗一挥手,官兵就要上楼。
凌孤狼握紧刀柄。硬拼不行,他们现在伤的伤,乏的乏,打不过这么多官兵。
而且一旦动手,就坐实了罪名,从此只能亡命天涯。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且慢。”
楼梯口走上一个人,青衣小帽,管家打扮,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这位官爷,借一步说话。”管家笑容可掬。
总旗疑惑地跟他走到角落。
管家打开锦盒,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至少有二百两。
他又递上一封书信,总旗看了信,脸色大变,恭恭敬敬地还回去。
“误会,都是误会。”总旗赔笑,“弟兄们,撤!”
官兵来得快,去得也快。
掌柜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管家。
管家上楼,径直走到凌孤狼房前,敲门。
门开了,凌孤狼警惕地看着他。
管家躬身:“凌少侠,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
“主人说,见了面自然知道。”管家递上一块玉佩。
凌孤狼接过,玉佩温润,雕的是兰花——这是江南兰家的信物!
兰家是江南第一世家,不仅富可敌国,在朝中也颇有势力。
兰家的老爷子兰亭之,曾是帝师,门生故吏遍天下。
“兰老爷子?”凌孤狼问。
管家微笑:“正是。主人说,三十年前欠地煞门一个人情,今日该还了。”
凌孤狼想起师父说过,当年地煞门曾救过兰亭之的独子。
那时他还小,只当是故事听,没想到是真的。
“老爷子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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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血饮孤狼行请大家收藏:()血饮孤狼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就在镇上,兰家的别院。”管家道,“主人说,此地不宜久留,请凌少侠移步说话。”
凌孤狼看向众人。杨寒点头:“兰亭之是正人君子,可信。”
一行人随管家出了客栈,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那两个东厂的探子想要跟上,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汉子拦住了去路。
兰家别院在镇东,不大,但很雅致。
白墙黑瓦,院子里种满兰花,香气扑鼻。
客厅里,一个白发老者正在煮茶,见他们进来,起身相迎。
老者七十多岁,精神矍铄,眼神清明,正是兰亭之。
凌孤狼抱拳:“多谢兰老爷子解围。”
“举手之劳。”兰亭之请众人落座,亲自斟茶,“赵谨的事,老夫已经知道了。宫里传来的消息,皇后已经接管朝政,正在清理赵谨党羽。但东厂势力盘根错节,一时半会儿清理不完。你们现在很危险。”
“老爷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兰亭之缓缓道,“老夫与慕容静是故交,他临终前托人带信,让老夫在必要时助你一臂之力。现在就是必要的时候。”
他取出一封信:“这是慕容静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他说,如果赵谨死了,就把信给你。”
凌孤狼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孤狼:赵谨虽死,余孽未清。东厂新任厂公魏忠,乃赵谨义子,必为父报仇。汝可暂避锋芒,待伤势痊愈,再图后计。地煞山门已不安全,可往蜀中唐门。唐门主唐傲,欠我人情,可信。珍重。慕容静绝笔。”
蜀中唐门!天下第一暗器世家,也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家族之一。
唐门避世多年,很少过问江湖事,慕容静竟与唐门主有交情?
兰亭之道:“唐门地处蜀中,山高路险,易守难攻。东厂的手伸不到那里。你们可以在唐门养伤,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但唐门会收留我们吗?”冷秋月问。
“会的。”兰亭之肯定地说,“唐傲那个人,虽然脾气古怪,但重诺。当年他遭仇家围攻,是慕容静救了他。这个恩情,他一定会还。”
他拍拍手,管家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是几套衣服、银票、还有路引。
“这些是新的身份,路引是真的,可以过关卡。衣服是普通商贾的打扮,不会引人注目。银票是兰家的票号,全国通用。”
兰亭之道,“你们今夜就走,老夫会安排车马,送你们到江边,那里有船直通蜀中。”
计划很周全。
凌孤狼看着这位白发老人,心中涌起暖意。
江湖虽然险恶,但总有这样一些人,坚守着道义和情义。
“多谢老爷子。”
兰亭之摆摆手:“不必谢。老夫老了,做不了什么大事,只能做这些小事。”
“只希望你们年轻人,能守住江湖的正气,不要让赵谨这样的人,再祸乱天下。”
夜幕降临,两辆马车悄悄驶出杨柳驿。一辆往东,是兰家安排的幌子;一辆往西,才是凌孤狼等人。
车内,众人换了衣服,果然像是一队行商。
凌孤狼扮作少东家,沈星魂扮作妻子,杨寒是老管家,鬼刀和冷秋月是伙计。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天亮时已到江边。
一艘双桅客船等在码头,船头插着“兰”字旗。
上船,起锚,船顺着长江逆流而上,向西而行。
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江南,凌孤狼心中感慨万千。
这趟雾隐岛之行,从东海到金陵,经历了太多生死。
赵谨死了,但江湖的路,似乎永远走不完。
“在想什么?”沈星魂走到他身边。
“在想,到了蜀中,我们该做什么。”凌孤狼说,“总不能一直在唐门躲着。”
沈星魂靠在他肩上:“先养好伤。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个武馆,教教徒弟?”
凌孤狼笑了:“你会教徒弟?”
“我可以教他们医术。”沈星魂认真地说,“打打杀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江湖需要侠客,也需要大夫。”
是啊,江湖不止有刀光剑影,还有救死扶伤,还有情义恩仇。
杨寒也走到船尾,望着江面:“蜀中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年轻时就想去,一直没机会。
鬼刀靠在船舷上,难得地开口:“我会酿酒。”
众人都看向他。鬼刀继续说:“小时候,家里开酒坊。后来……酒坊没了,但手艺还在。”
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只是有些故事,不愿提起。
冷秋月轻声道:“我想回一趟江南,把祖父的笔记整理出来,刊印成书。让后人知道雾隐岛的真相,知道徐福和赵谨的阴谋。”
“我陪你。”鬼刀忽然说。
冷秋月一愣,脸微微红了。
船在江上航行,风吹动帆,发出呼呼的声响。
前方是三峡,过了三峡,就是蜀中。
新的路,就在前方。
而江湖,永远在那里等着。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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