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疗中心的大门,重新呼吸到基地内部那带着金属和消毒水气味的循环空气,马大彪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一个夸张的舒展动作,仿佛要将积攒了二十天的病气全部呼出。
“自由!彪哥我终于重见天日了!”他嚷嚷着,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但中气明显不如以往,带着一丝虚浮。
张小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忍不住提醒:“彪哥,陈医生说了,你需要静养,不能激动。”
“静养?静养个屁!”马大彪一摆手,小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先把那破娃娃的事了了,比什么静养都强!天天想着那玩意在我宿舍对着我笑,我能静得下来吗?”
他嘴上说得轻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踏出病房那一刻起,一种若有若无的阴冷感就如影随形。那不是环境温度的变化,而是源于某种精神层面的连接,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从B区深处那个严密的收容柜,一直牵连到他的心脏。喉咙深处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紧,泛起一种熟悉的、想要咳嗽的痒意。
王向楠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沉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直接去第三收容区,‘祈愿娃娃’的隔离单元。”
B区的通道比C区更加宽阔、冰冷,金属墙壁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步踏下都有清晰的回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嗡鸣,是各种能量抑制场和监控设备运行的声音,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来到第三收容区,气氛更加凝重。厚重的合金门上警示灯缓缓闪烁,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B区守卫,看到王向楠,立刻挺直身体行礼。
“情况怎么样?”王向楠问道。
“报告主任,目标情绪波动频率在过去的三个小时内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精神干扰阈值持续接近警戒线。三号操作员换班后情绪仍未完全平复。”一名守卫快速汇报。
王向楠点点头,在门边的控制台上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又进行了虹膜和掌纹验证。厚重的合金门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嘶声,缓缓滑开。
门后的空间并不算太大,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强化玻璃隔离舱,周围布满了各种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仪器和能量导管。此刻,隔离舱内部笼罩着一层朦胧的、仿佛怨念凝结而成的淡淡黑雾。而在黑雾中央,那个穿着红肚兜的瓷娃娃,正静静地立在支架上。
与之前不同的是,它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固定的哭泣或诡笑,而是在两种状态间飞速地、不规则地切换!一会儿是悲戚欲绝的泪痕满面,发出细微的、足以钻入骨髓的呜咽;一会儿又变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笑容,嘴角咧到极致,眼窝空洞。这种快速的、毫无规律的变幻,比单一的表情更让人不适,仿佛它内部承载的执念正在激烈地冲突、沸腾。
马大彪一踏进这个房间,脚步就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骤然困难起来。那股阴寒的气息如同找到了源头,疯狂地向他涌来,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喉咙里的痒意瞬间升级为实质性的压迫感,他忍不住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妈的……这鬼东西……”马大彪弯下腰,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感觉不仅仅是喉咙,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小手,顺着他的气管,轻轻搔刮着他的肺叶,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燃命丹反噬后尚未完全修复的经脉,在这股同源阴寒力量的引动下,也开始隐隐作痛。
张小飞连忙扶住他,担忧道:“彪哥!你没事吧?”
王向楠冷静地观察着马大彪的反应,又看了一眼隔离舱内波动愈发剧烈的瓷娃娃,沉声道:“看来感应很强烈。马主管,尝试与它沟通,安抚它。根据李守拙的‘仪式’,你投入了硬币,它或许认可你的‘声音’。”
“沟通?安抚?”马大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着粗气,瞪着王向楠,“你让我跟一个瓷娃娃说什么?乖,别闹了?爸爸在这儿?”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吼道,但“爸爸”两个字一出口,他自己和隔离舱内的娃娃同时产生了反应!
马大彪感到那股阴寒力量猛地一窒,随即以更汹涌的姿态反扑回来,仿佛因这个词而受到了刺激。而隔离舱内的瓷娃娃,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在哭泣状态,漆黑的泪痕如同活物般蠕动,发出的呜咽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凄厉,像是被抛弃的孩子在绝望地呼唤!
“呜哇——!!!爸爸——!!!”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纯粹的精神干扰,甚至隐隐穿透了隔音效果极佳的隔离舱,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旁边仪器上的数据瞬间飙升,红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空气!
“精神污染峰值突破安全阈值!抑制力场过载百分之十五!”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焦急地喊道。
王向楠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迅速操作着:“启动二级精神屏蔽!注入镇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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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墟界管理局请大家收藏:()墟界管理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一阵更低沉的嗡鸣响起,隔离舱周围亮起了一圈蓝色的光晕,试图压制瓷娃娃的暴走。那尖锐的哭喊声被削弱了一些,但并未停止,反而变成了一种更加执着、更加悲切的低频啜泣,持续不断地冲击着马大彪的精神。
马大彪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一些破碎的、不属于他的画面和情感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那是李守拙失去儿子后无尽的悔恨与悲伤,是那个年幼生命戛然而止的不甘与恐惧,是二十年来日复一日、凝聚在陶瓷中的、扭曲的父爱……这些沉重而负面的情绪,通过瓷娃娃这个媒介,疯狂地灌注进他的意识。
“我不是……我不是你爸爸……”马大彪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声音嘶哑地低吼。他试图抵抗,但那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吸引和共鸣,让他难以挣脱。瓷娃娃认准了他,将他当成了李守拙执念的延续,当成了新的情感寄托和……生命力的来源。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正在被逐渐吸干的海绵,体温在流失,力气在消散,连意识都开始模糊。燃命丹的后遗症被全面引发,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剧痛难当。
“不行!这样下去马主管会先撑不住的!”张小飞看着马大彪迅速衰弱的模样,焦急地对王向楠喊道。
王向楠盯着隔离舱内依旧在啜泣的瓷娃娃,又看了看几乎快要蜷缩在地上的马大彪,眉头紧锁。常规的抑制手段效果有限,而这东西与马大彪之间的诡异链接,正在不断加深。强行分离或许会造成更严重的反噬。
就在这时,马大彪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向楠,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清醒:
“王……王向楠……C-711……那个……能碰记忆的小女孩……”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王向楠耳边炸响。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一直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复杂的情绪波动,那里面有震惊,有一丝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被触及逆鳞的痛苦和挣扎。
C-711,“记忆编织者”。那个因为他的失误,导致精神受创,永远被困在自身记忆迷宫中,也拥有了篡改他人记忆能力的女孩。那是他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伤疤,也是他加入管理局后,唯一动用私权,将其留在相对温和的C区,并尽可能给予照顾的原因。
他早就想过,如果……如果动用她的能力,或许可以“修正”一些棘手的异常物的认知,比如这个“祈愿娃娃”。但他从未付诸实践。不仅仅是因为规章限制,更因为他无法承受,让自己的女儿,再次因为他……去承担这种扭曲现实、触碰灵魂的沉重负担。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利用女儿能力的混蛋父亲。
马大彪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提出这个方案?
王向楠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马大彪的灵魂,看他是否别有用心。
马大彪迎着他的目光,惨然一笑,咳着血沫说道:“老子……快被它吸干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你难道想看着这东西……彻底失控……或者……把老子变成它的……下一个‘李守拙’吗?”
剧烈的咳嗽再次淹没了他。瓷娃娃的啜泣声仿佛带着一丝胜利般的催促。
张小飞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虽然不完全清楚C-711和王向楠的具体关系,但从王向楠骤变的脸色和马大彪决绝的语气中,他明白这可能是最后的选择。
“王主任……”张小飞的声音带着恳求。
王向楠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断。他看了一眼隔离舱内那个代表着扭曲父爱的瓷娃娃,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C区那个孤独的小小身影。
“关闭抑制力场。”他对着控制台,声音沙哑地命令道。
“主任?!”技术人员难以置信。
“执行命令!”王向楠厉声道。
蓝色的光晕消失。隔离舱内的瓷娃娃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股阴寒的执念如同脱缰的野马,更加汹涌地扑向马大彪!
王向楠快步走到隔离舱旁,再次输入指令。舱门缓缓滑开。他没有去看里面那个诡异的娃娃,而是对几乎虚脱的马大彪伸出手,语气复杂:
“起来,马大彪。带上它……我们去C区。”
马大彪挣扎着,在张小飞的搀扶下站起身,他看了一眼王向楠伸出的手,没有去碰,而是咬着牙,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向隔离舱。他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那个冰冷、光滑、依旧在低声啜泣的瓷娃娃。
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更强烈的寒流和窒息感席卷了他,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松手。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的异常物,喃喃道:
“走吧……‘儿子’……爸爸带你去……见个能帮你‘忘记’的……‘姐姐’。”
瓷娃娃的啜泣声,似乎微弱了一瞬。
王向楠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径直向门外走去。他的背影,在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过往的悔恨与现实的无奈交织的荆棘之上。
张小飞扶着马大彪,抱着那个不祥的瓷娃娃,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第三收容区,走向通往C区的通道,走向那个能够篡改记忆的女孩,走向一个注定充满伦理挣扎与未知风险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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