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恕屿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迟闲川和那重新闭合的门缝之间来回扫视,眉头高高挑起,毫不掩饰探究的目光和那份看热闹的心态:“啧,啧,啧……”他连啧三声,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陆凭舟,压低声音,带着浓烈的八卦气息,“我说凭舟,不对劲儿啊!你跟这小子……今天到底闹什么呢?”
迟闲川没在旁边,他显然更放得开了:“我怎么感觉你俩这气氛……啧啧,”他皱着脸仔细思索着形容词,“有点别扭啊?像……像闹了小矛盾?”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被那“情侣闹别扭”的既视感雷得外焦里嫩,但越琢磨越觉得像。
陆凭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越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迟闲川挺拔的背影上,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叙述明天的手术安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今天医院,来了个不太受欢迎的访客而已。”
“不速之客?”方恕屿顿时来劲了,眼睛放光,“谁啊?医闹?还是哪个难缠的患者家属?”
陆凭舟镜片后的视线没有丝毫波澜,声音依旧平静:“前女友。”
“卧槽?!”方恕屿的反应极其迅猛夸张,他猛地扭过头,动作幅度之大恨不得把脖子拧个一百八十度,眼睛瞪得滴溜圆,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修罗场?!她专门跑医院堵你去了?疯了吧她?你没被吃瓜群众围观堵门拍小视频发网上吧?”他思维已经发散到互联网热搜的地步了,“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惊爆!京大医学院高冷男神陆教授,昔日旧爱医院重逢,情仇对决,场面火爆!’这得爆!”
陆凭舟有些受不了地斜睨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股无奈:“停止你的脑补。放心,没有任何你想象中或者电视剧里常出现的、戏剧化的煽情或者狗血桥段。”
“哦?”方恕屿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似乎是为自己想象中的社死场面捏了把汗,随即他又皱起浓密的眉毛,狐疑地指着无事堂门口那个正无聊地用脚尖踢着地上落叶、满脸写着“雨我无瓜”的迟闲川,“那…那他刚才那副死阴阳怪气的样子是闹哪一出?”他一脸“你蒙谁呢”的表情,“这不明摆着就是在介意吗!”
陆凭舟紧绷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清浅但极其明显的弧度。他镜片后的目光再次扫过车内的后视镜,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眼中一丝带着点玩味的促狭笑意。“逗你玩的。”他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驾驶坐姿,语气平淡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恕屿:“……”他差点被自己的一口唾沫呛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指着陆凭舟那张线条分明又隐含坏笑的俊脸,“嚯!你!你们俩是不是有病?!合着拿我开涮寻开心呢?!”
他觉得自己刚刚的同情和担忧简直是喂了狗。不过,身为刑警的本能和好友的直觉,让他很快又捕捉到了陆凭舟话里之外的东西。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探究地追问:“不过……凭舟,说真的,玩笑归玩笑。闲川他……真的一点没事?我看他那样子,可不像完全不在意。”
陆凭舟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如同冰雪初融的湖面漾起的微光。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磐石的笃定:“放心吧。”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车厢里,“我长嘴了。”接着,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对迟闲川特有的了解和信任,“他也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
方恕屿猝不及防被这口无形又甜腻的狗粮噎得上不来气,只能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猪脑子不长记性”,但悬着的心倒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要是这两位祖宗真因为什么“前女友”那点破事闹出点什么误会,夹在中间的他才真是左右为难,帮谁说话都不是人。
好奇心最终像燃烧的火焰彻底吞噬了他。趁着迟闲川还在跟聂无事里面交流,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八卦洪流,猛地侧过身,身体大幅度的前倾,几乎是整个上半身趴在了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凭舟轮廓分明、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
他用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耳语:“凭舟,你给我透个底呗?”他的眼神无比专注,带着一种“今天我非得把这事儿弄清楚”的执拗劲,“你和闲川,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哥们儿我可是亲眼见证了你们俩从‘互不顺眼恨不得离对方八丈远’,到‘并肩作战同生共死’,再到‘直接住进一个屋檐下同居’,再到现在这黏黏糊糊、说话自带结界别人插不进去的劲儿!我这眼睛都快被这酸腐味闪瞎了!脑子都快跟不上你们的进化节奏了!”
他激动地比划着:“现在这世道,同性情侣在一起光明正大结婚的比比皆是,咱都见怪不怪了。我对这个绝对是尊重第一,祝福第二!” 然后他话锋一转,露出了费解的表情,“我就是……好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用力地挠了挠自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板寸头,斟酌着用词:“一个禁欲系高智商、做事一丝不苟严谨到像台仪器的医学教授,和一个整天吊儿郎当、神神叨叨搞玄学、恨不得天天躺在道观躺椅上半仙……这俩凑一起……”
方恕屿的表情极其复杂,像在想象一幅世界名画的诞生,“啧啧,这场面,搁半年前,你就是给哥们儿塞一打儿脑白金我也想不出来啊!这不纯纯的南极北极吗?!”
“可是!”他猛地一顿,目光扫向站在无事堂门前,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峭又从容的迟闲川,又看看眼前这个气质沉稳内敛的陆教授。他咂巴了一下嘴,语气忽然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转变,“可现在看你俩站在一块儿吧……啧……” 他皱紧了眉头,努力寻找合适的表达,“还真……挺搭?有一种……嗯……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感?好像你俩身上那股劲儿一正一反一刚一柔,刚刚好就给对上了!”
他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不行了!我绝对是被你俩无形散发的那个啥……磁场?给彻底污染了!兄弟,今天必须给个准话!老实交代!到底啥情况!进展到哪一步了!”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陆凭舟修长、指骨分明的手指,在那质感冰凉的真皮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嗒”声,节奏平稳得如同他此刻的心跳。窗外,城市灯火的流光溢彩在他挺直的鼻梁和英挺的侧脸上无声划过,镜片反射的光点偶尔一闪,显得那双眼睛愈发深不见底。
片刻的沉默,似乎是在梳理某种深藏心底却异常汹涌澎湃的情绪。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沉稳,如同陈述一个经过长期观察验证的科学命题:“我还在追求他。”
方恕屿瞬间像被点了穴!身体保持着拧身探头、前倾着聆听的姿势,整个人彻底僵住!随即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秘闻,嘴巴下意识地张开,角度大到足以完整地暴露他的后槽牙:“啊?”他的嗓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劈岔变调,“追……追、求?”
副驾驶传来方恕屿用力拍着胸脯喘气的声音。陆凭舟却仿佛未曾听见身后的动静,目光依旧凝视着无事堂门口那点摇曳的灯光,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千军万马也难以撼动的执着认真:“嗯。追求。”
“那……那他呢?!”方恕屿感觉自己的CPU已经彻底烧焦短路了,脑子里混乱得像一团浆糊。都睡一张床上了!还追求?!都这亲密度了陆凭舟还在追求?!那姓迟的到底想干什么?!
陆凭舟镜片后的眼底,笑意如同沉入湖底的星光,瞬间漾开,加深了几分璀璨。他微微侧了侧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与……期待,回答了方恕屿那个近乎吼出来的问题:“他说,考虑一下我。”
方恕屿:“……”
方恕屿足足在原地石化了有五六秒,才仿佛从一个世纪长的噩梦中惊醒过来。他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猛地转回来坐直,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复杂情绪,在远处昏暗灯光下那个道袍松垮斜倚的身影,和眼前驾驶座上这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男人之间来回疯狂梭巡!眼神复杂得简直像是在审视世界第八大奇迹!
“我……我操……”他喃喃地发出无意义的感叹词,然后抬起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搓着自己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戏谑调侃,而是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五体投地的敬佩,用力地、重重地一巴掌拍在陆凭舟坚实挺括的肩膀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陆凭舟轮廓分明的侧脸,那份被他强行压下却早已按捺不住的、如同火山即将爆发的好奇心和探知欲彻底被点燃,再也无法遏制。
“凭舟,”他把身体又倾过去一点,几乎凑到陆凭舟耳边,用那种仿佛发现了惊天大案线索般的严肃语气问道,“我是真心好奇,不是调侃!真的!你到底……图他什么啊?”
他的手指精准无误地指向车窗外那个正和聂无事说着什么、姿态松散随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躺下的身影:“他这德性!”
方恕屿的语气充满了直男的不解和困惑,“嘴毒得要死,一天不怼人仿佛能憋死;懒字都刻骨头缝里了,人生终极理想我看就是躺着数钱晒太阳,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除了那张脸还能勉强打个十分满分,”他顿了顿,眼神真诚,“我是客观评价他的脸啊!真不吹不黑!但是其他的……啧?”他发出一个极其嫌弃的咋舌音,“你看上了他什么?”
车厢内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安静。仿佛连车窗阻隔下的城市喧嚣都瞬间远去。只有车顶阅读灯在陆凭舟的金丝眼镜上投下细碎反光,如同一道难以捉摸的银河,悄然流过了他深邃幽远的瞳孔深处,掩去了那一刹那汹涌翻腾、足以燎原的情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许久,许久。
发动机低沉的嗡鸣似乎也成了沉默的帮凶。车窗之外,霓虹灯无声闪烁,流光溢彩的光斑在陆凭舟线条冷峻的下颌缓缓流淌而过。他终于极慢、极慢地开口,声音如同从某个极其深远、从未向人言说的幽谷中传出,低沉,柔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坦诚的自我审视: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仿佛在极力捕捉那些飘忽却又根植于心的念头碎片,努力将它们组织成清晰的话语:
“或许是那份…无所不在的‘自由’吧?”他斟酌着字眼,“不是外在的放纵,而是刻入骨血的一种状态。世界在他眼中似乎永远隔着一层模糊不清的薄雾,但他不强求看清,也不刻意逃避,就那么安然地置身其中……”
他想起了迟闲川半躺道观藤椅上晒太阳的样子,微眯着眼,仿佛身外万物喧嚣纷扰,都无法真正惊扰他内心的安宁。“仿佛再惊天动地的事,也无法撼动他心底那方寸之地固有的平静。”
“又或许是…那份奇特的矛盾?”陆凭舟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方向盘上冰冷的皮革纹理,“他对这世间人心、诡诈算计、魑魅魍魉,看得比大多数人清醒透彻,却又总能保留下一点点近乎‘天真’的品质。市侩,贪财,为了多赚几十块的符钱能跟你算清每一笔账目……”
他眼前闪过迟闲川躺在月涧观躺椅上眯着眼睛数钱包里钞票的狡黠模样。“可一旦有人真正需要帮助,哪怕是无亲无故、一缕冤屈的灵魂,他也能为了将其度化或讨还公道,耗尽心力甚至不惜以身涉险……”这一次浮现的,是那个站在森然凶宅之中,眼神冰冷锐利如刀锋、周身气场凛然不可侵犯的身影,与那个数钱的道士判若两人。
“还或许是…那双眼睛吧?”陆凭舟的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明明能一眼看穿人心最幽暗、最不堪的角落,直视那些丑陋或者狼狈……可那双眼睛里,却依旧保留着属于他自己的一点…光?”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车门和夜色,深深地、极其短暂但无比专注地落在那正和聂无事交代事情的迟闲川身上,“一种…在洞察世事之后,仍未熄灭的微光?”
他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投向前方,如同投向记忆深处那条由无数瞬间连成的时间之河。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个时刻意识到这一切的。”陆凭舟的声音像是在追述一个遥远的梦境,“是在南疆落魂渊下,看他不顾一切冲出来的样子?还是第一次在月涧观他那简陋的小院里,看他神情肃穆,手指翻飞地掐诀引魂?又或许……更早?”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现出一抹自嘲又释然的弧度,“等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的声音在此刻低沉下去,沉得如同古寺里铜钟落地之前的嗡鸣,带着一种磐石般不容置喙的笃定与坚决:“就已经注定是他了。”
他的目光沉静如渊,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总之,喜欢了就是喜欢了。”陆凭舟的语气重归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足以改天换地的千钧重量,“不需要追根究底那么多条条框框的原因,也不需要去向任何人解释。我的心告诉我他去哪里,”他将手轻轻地、坚定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那个平稳跳动着的位置,“那我就去了。”
方恕屿听完了这一番如同剖心般的低语,陷入了一种良久的失语状态。车内的灯光在两人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最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车厢里那些无形的情感一并吸入肺腑中感受一遍。他再次伸出厚重有力的大手,极其用力地按了按陆凭舟的肩膀。这一次,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肃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和敬佩,以及深藏的好友间特有的调侃:“兄弟!”他喉咙有些发哽,“这就叫爱啊!行!你真行!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谁知道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门儿清!今天算开了眼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窗外和陆凭舟之间游离,像是在勾勒一副极其荒谬却又奇诡和谐的画面:“你们俩这配置……呵!一个心思深得像马里亚纳海沟,结果一头栽在个躺平晒太阳的懒猫身上;一个心跟明镜台似的啥都透亮,偏偏爱装糊涂装迷糊糊弄人……”
方恕屿越想越觉得有点奇妙,“啧,仔细一琢磨,这设定还挺带感!”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撞了撞陆凭舟的胳膊:“成了之后,可别忘了哥们儿我这头号大见证人啊!到时候必须红包加倍,喜酒管够!”
陆凭舟嘴角那抹一直隐含的弧度终于彻底扬了上去,形成一道真实而愉悦的浅笑。他点了点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煦笃定:“嗯,不会忘。”
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