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刮过月涧观青灰色的飞檐,发出呜呜的低咽。后院那棵虬龙盘踞般的古槐,早已褪尽了盛夏的繁茂,嶙峋的枯枝向铅灰色的天空伸展,勾勒出冷硬的轮廓。稀疏的残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飘落几片焦黄的影子,落在石桌石凳上。冬季的阳光稀薄而缺乏温度,努力穿透交错的枝桠,将稀疏的光斑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形成一片片摇曳的、模糊的光痕。空气清冷,带着一股冬日特有的凛冽泥土味儿。
方恕屿靠坐在冰凉刺骨的石桌旁,裹紧了身上的旧棉布夹克,领口的风毛都显得精神不济。他脸色凝重,眉头紧锁,仿佛凝结了这院中的寒气。他将一份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报告,用微僵的手指推给对面两人,纸张滑动过石面,发出细微又刺耳的摩擦声。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寒意浸透后的僵硬,“苏婉儿跑了,跑得没影了。”
每一个字都像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冷空气里:“我们的人眼巴巴盯了几天,栽了。前天凌晨,三点十五分……呵,好时间。”他冷笑一声,“穿一身最不起眼的清洁工装,从她那个小区后巷的监控暗区走的。自那以后,所有她能沾边的摄像头,再没她的丁点儿踪迹。银行卡?冻了。手机号?销了。活脱脱人间蒸发。”
他用力吸了口冷气,仿佛能驱散胸中的郁结,用冻得微红的指尖点了点桌面上的报告:“电话里提过,她家……干净,就像从没人住过一样。除了挪不走的大家具,私人物品一样不剩!梳子、化妆品、换洗衣物……连根多余的头发丝都没落下!”他抬眼,目光扫过迟闲川和陆凭舟,带着一丝被挫败感冻结的锐利,“老练,太他妈老练了。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周详的职业级反侦察。蜕仙门养的这条毒蛇,够滑溜!”
迟闲川蜷在旁边的旧躺椅里,虽然身上盖着陆凭舟给他拿的羊绒毯,却仿佛对周遭的冷意浑不在意。他身披一件洗得发白、边角露出絮丝的厚棉布道袍,指尖灵活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古铜钱。
冰冷的阳光透过稀疏枯枝,吝啬地洒在他脸上,映照着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疏离的气息。闻言,他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意料之中的嘲弄:“跑?那毒蛇要真老老实实盘着,才该买爆竹庆祝呢。”
他那枚铜钱在指间翻飞,反射着零星的冷光:“这‘婉儿酱’,心思堪比蛛网,手黑又藏得深。蜕仙门费了多少心血浇灌她才捧出来,让她做那‘拉人入祭’的勾当。如今咱们刚摸到点‘蜕仙门’的尾巴毛,她这条咬人的毒蛇还不赶紧缩回她那‘阴窟’里去?难不成还等你我二人上门,请她泡一坛子滋补的蛇酒?”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却凉飕飕的。
陆凭舟端正地坐在冰冷的石凳上,腰背挺得笔直,金丝眼镜后,一双沉静的眼眸深邃又锐利。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镜框,指尖也被冻得有些泛白。开口,声音如同敲在冰棱上般清晰、冷静:“她的消失,不应视为孤例。蜕仙门苦心经营的‘阴祭’仪式已被我们扰乱中断,许维维获救,直接斩断了他们一条重要的‘祭品’供给链。苏婉儿,”他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强调,“作为蜕仙门外围暴露程度最高、且深度参与针对我方行动的‘引路人’,此刻突然转入地下,必然与蜕仙门整体策略调整相关。是战略收缩以图自保?还是计划启动新的‘阴祭’或开辟转移据点?这是止损,也可能是隐蔽部署的开始。”
“没错,说到点上了!”方恕屿一拍冰冷的石桌,手掌传来痛感也不在意,眼中燃起急切,“她身上很可能背着蜕仙门新的密令!要么带着重要东西蛰伏待命,要么被派出去执行更凶险、更隐秘的任务——比如寻找新的‘纯阴祭品’,或者为转移老巢探路打前站!我们必须把她揪出来!可恨的是现在……”他挫败地挥了下手,“常规路子全堵死了!银行、通信、摄像头……大海捞针,连根浮毛都难找!”
迟闲川把玩铜钱的手指骤然一停。他将那枚沾染了指尖温度的铜钱攥紧在掌心,仿佛汲取一丝暖意,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狡黠的、如同狐狸见了鸡窝般的弧度。
“嘁!常规路子断了?”他嗤笑一声,慢悠悠地从躺椅上支起身,裹紧那件并不厚实的旧道袍,“明路走不通,那不还有‘暗河’嘛。咱们来点……阴的。”他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我记得……咱们的顶流歌手宋时乐,对这事儿好像上心得紧。”
方恕屿眼睛一亮,像在黑暗中看到了萤火:“你是说——动用宋倦那把‘人形大喇叭’?!”宋倦的影响力,足以瞬间引爆全网舆论。
“正是此意。”迟闲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寒气浸得有些僵硬的脖颈,“让他这两天多‘遛遛’,多露脸!在访谈啊、活动现场啊,‘不经意间’透露点风声,就说他在全力协助警方深挖‘江翊辰’的惊天黑幕,再让他团队放出点‘可靠内部消息’,就说……‘警方已有决定性突破’,‘幕后黑网即将收紧’了!记住,”他竖起一根手指,带着点促狭,“戏要做足!眼神要到位,语气要沉重,让那帮狗仔挖到的‘猛料’,要像真被风吹着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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