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光省的别墅区藏在半山腰,铁门缓缓打开时,车轮碾过鹅卵石路,发出“沙沙”的轻响。
许光建望着窗外掠过的香樟树,叶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这地方的气候比衣洛湿润,倒适合草药生长。
“方总在里面等着呢。”莫成飞推开车门,理了理西装领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侧过身给许光建引路时,皮鞋跟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响,“这位可是咱们惹不起的主,说话得注意分寸。”
禅玲玲抱着许光建的药箱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箱角的铜锁。
这别墅比石总家的气派多了,院子里的假山流水潺潺,锦鲤在池子里游得悠闲,可她总觉得这精致里藏着点说不出的压抑,像舞台上没拉开的幕布。
客厅里的红木沙发上铺着厚厚的软垫,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上面,手里捏着串紫檀手串,转得飞快。
看见他们进来,男人勉强直了直身子,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正是方总。
他身边的方太太赶紧站起来,绸缎旗袍的开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的小腿上,皮肤却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莫总可算来了。”方太太的声音像浸了蜜,递过来的茶杯上还印着金边,“这位就是李医生?看着真年轻。”
许光建没接话,目光落在方总的手腕上。那里的皮肤泛着青紫色,血管像蚯蚓似的凸出来,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莫成飞在旁边打圆场:“李医生看着年轻,本事可不浅,石总那病就是他治好的。”
方总咳嗽了两声,手串“啪嗒”掉在茶几上:“别绕弯子了,李医生看看吧。”
他说话时气息短促,额头上很快沁出细密的汗,掏手帕擦汗时,手腕不经意地露出,许光建瞥见他小臂内侧有片淡红色的疹子。
许光建让方总伸出手,指尖搭上他的脉搏时,故意用指甲轻轻掐了下对方的虎口。
方总猛地哆嗦了一下,脉搏瞬间乱了节拍,像被惊到的兔子。
“方总平时是不是总觉得累?”许光建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自己搭脉的手上,“尤其是下午三四点,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方总的眼睛倏地睁大了,手串在手里攥得发白:“是……是这样。”
“还有。”许光建继续追问,指尖感受着那微弱得像游丝的脉搏,“小便的时候,是不是像有针在扎?”
方太太的手突然抓紧了沙发扶手,绸缎被攥出深深的褶子。
方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喉结滚动着,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
许光建收回手,他悄悄开启天目,清楚地看到方总体内那团熟悉的黑色雾气,
正盘踞在泌尿系统附近,和他以前见过的 HIV病毒引起的症状一模一样。
“是泌尿系统综合症。”许光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邪气郁结在体内,排不出去,时间长了就会这样。”
他看着方总骤然放松的脸,补充道,“有时会莫名发痒吧?说不定在肛周,有时在会阴。”
方总的头点得像捣蒜,眼里的戒备一下子没了:“对对对!李医生说得太对了!那些专家就知道开些消炎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方太太激动得站起来,旗袍的盘扣崩开了一颗都没察觉:“李医生真是神医!那这病能治吗?”
“能治,但得慢慢来。”许光建打开药箱,拿出个青瓷瓶,里面装着深褐色的药液,“我给你开三个疗程,先排毒。”
他把药瓶放在茶几上,“每天用这个药液坐浴三小时,水温要高,你要忍着。”他又拿出阴阳神针,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再配合针灸,疏通经络,最后在患处涂这个药膏。”
药膏是用还魂草和紫叶细辛提炼的,他特意加了点薄荷,既能止痒,又能掩盖草药的苦味。
“五天一个疗程?”方总追问,手已经按捺不住想去拿药瓶。
“嗯,三个疗程下来,应该就能好利索。”许光建把用法写在纸上,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但有件事得说清楚,治疗后暂时不能沾酒,不能吃辛辣,更不能……”他顿了顿,看了眼方太太,“行房。”
方太太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身去给许光建续水,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方总连连应着,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的圣旨。
莫成飞在旁边看得直点头,见方总脸色缓和下来,赶紧趁热打铁:“方总您放心,李医生的医术绝对靠谱。”
他看了眼腕表,“我明天还有个项目会,得先回衣洛,让玲玲在这儿照应着,有啥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莫成飞的车刚驶出别墅区,禅玲玲就拿着个小本子来找许光建。
她把本子递过来,上面用娟秀的字迹记着昨晚许光建说的每句话,连药液的颜色都标了出来:“李医生,这坐浴真有那么管用?”
许光建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晨露打湿了他的棉布衫,贴在背上凉丝丝的。“药液里加了还魂草和七叶一枝花,能拔毒。”
他翻了翻晒匾里的药材,“你看这两种草,单独用没啥特别,配在一起就厉害。”
禅玲玲蹲在旁边帮着翻草药,手指被草叶上的绒毛刺得发痒:“李医生,你医术这么好,咋不自己开个医馆,反而跟着莫总做事?”
她想起歌舞团那些姑娘,为了个角色争得头破血流,可眼前这人明明有通天的本事,却甘愿被人差遣。
许光建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
他没多说,只是把晒好的草药收进布袋,“该去给方总做针灸了。”
方总的卧室里弥漫着药液的清香。他坐在特制的木盆里,膝盖以上浸在深褐色的药液中,脸上露出舒服的表情。
看见许光建进来,他赶紧说:“李医生,这药真管用,昨晚没那么痒了。”
许光建拿出银针,在酒精棉上擦了擦:“放松点,可能有点疼。”
他的指尖很稳,银针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刺入方总腰后的穴位,针尖没入寸许,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红。
禅玲玲站在旁边递棉球,看着许光建专注的侧脸,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突然觉得,这人不像莫总说的那样只是个医生,他的眼睛里藏着片海,深得让人看不透。
针灸结束后,许光建给方总涂药膏,指尖碰到对方皮肤时,方总下意识地缩了缩。
“别紧张。”许光建的声音很轻,“这药膏加了薄荷,凉丝丝的。”
方总渐渐放松下来,看着许光建认真的样子,突然说:“李医生要是愿意留在抑光,我给你开家最好的医院,比跟着莫成飞有前途。”
许光建笑了笑,收拾着银针:“我这人自由惯了,怕受约束。”
禅玲玲在旁边听着,心里更疑惑了。
她看着许光建把药箱背在肩上,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突然觉得这人就像院子里的香樟树,看着普通,根却扎得很深,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守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