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药王谷静养的第七日,孙思邈再次为沈青囊仔细诊脉,又观察了她眉心烙印的情况,捻须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沈仙子体内本源亏损已初步稳固,神魂虽有裂纹,但在‘安神丹’与‘地脉灵乳’滋养下,亦有愈合迹象。那神性烙印虽依旧不稳,但躁动已平复大半。是时候了。”
蓝彩蝶在一旁紧张地问:“孙谷主,您是说,师妹可以进入‘造化洞天’深处了?”
“正是。”孙思邈道,“寻常伤势,在此静养服药即可。但沈仙子情况特殊,那神性力量层次太高,与仙子自身根基尚未完全融合,又经历大战损耗,仅靠外药,恢复缓慢,且恐有隐患。‘造化洞天’深处,地心紫阳火本源与万年钟乳灵液核心交汇之处,生机与至阳之力最为磅礴精纯,或许能引动仙子体内神性共鸣,内外相济,加速修复,甚至有助于仙子体悟、掌控那份力量。”
“可地心紫阳火暴烈无比,万年钟乳灵液也需特殊法门汲取,师妹如今状态……”蓝彩蝶仍不放心。
沈青囊轻轻握住她的手:“师姐放心,孙谷主既然提出,必有周全之策。况且,我亦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对那洞天深处,确有……渴望。”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不确定,那并非理智的判断,而是一种来自神魂深处、烙印本能的悸动。
孙思邈赞许地看了沈青囊一眼:“仙子感知敏锐。老朽会亲自为仙子护法,并开启洞天禁制,控制火力与灵液浓度,使其处于仙子可承受的极限边缘,以达淬炼温养之效。但过程必然痛苦,且需仙子时刻保持灵台清明,引导力量,不可有丝毫懈怠,否则反受其害。”
“晚辈明白。”沈青囊神色平静。修行之路,从无坦途,与痛苦和风险相伴,她早已习惯。
当日午后,孙思邈、沈青囊、蓝彩蝶(坚决要求护法)三人来到“造化洞天”入口。普泓、顾西风等人知此事重要,亦在外围静候,以防不测。
洞天入口依旧氤氲着浓郁的灵气。进入其中,熟悉的景象再现: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地火河流与灵泉溪流交织,生机勃勃。但这一次,孙思邈并未在外部区域停留,而是带着二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布满古老禁制的石径,向洞天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温度逐渐升高,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变得灼热而暴烈。石径尽头,是一处巨大的、被赤红色光膜笼罩的穹窿空间。光膜之外,热浪滚滚,将空间都炙烤得微微扭曲。透过光膜,隐约可见内部翻滚的紫红色火焰,以及火焰中心,一汪不过丈许方圆、却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浓郁生机的乳白色灵潭。
“此处便是地心紫阳火本源与万年钟乳灵液核心交汇的‘阴阳交汇眼’。”孙思邈神色肃穆,指着那赤红光膜,“此乃药王谷祖师所留禁制,可调节内外火力与灵气。稍后,老朽会为仙子开启一道缝隙,引部分火力与灵液精华入内,仙子需在禁制内部区域打坐调息,吸收炼化。切记,量力而行,不可贪功冒进。”
沈青囊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光膜。蓝彩蝶紧紧攥着拳头,目送她身影没入其中。
穿过光膜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与清凉交织的奇异感觉包裹全身。炽热来自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紫阳火力,哪怕只是被禁制过滤后的部分,也让她感到皮肤刺痛,经脉灼热。清凉则来自脚下石台边缘流淌而过的、极为精纯的钟乳灵液气息,丝丝渗入体内,缓解着灼痛。
她在石台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运转《青囊经》心法,同时将神念沉入眉心烙印,尝试着去感应、沟通那股沉睡的祝融神性。
起初,神性毫无反应,如同顽石。但当她引导一丝灼热的紫阳火力,小心翼翼地触及眉心烙印时——
嗡!
暗金烙印猛地亮起,灼热感瞬间传递全身!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舒畅与共鸣!烙印深处,那沉睡的神性似乎被同源的至阳之力唤醒,开始自发地、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的紫阳火力!
与此同时,万年钟乳灵液的清凉生机也源源不断涌入,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神魂,平衡着火力带来的燥热。
沈青囊谨记孙思邈的叮嘱,强忍着神性被引动时带来的神魂震颤,以及火力冲刷经脉的痛苦,努力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引导着这两股力量在体内循环。
赤金色的神纹虚影,不受控制地在她额头、手臂、甚至周身皮肤上若隐若现。每一次闪烁,都吸收大量的紫阳火力,将其转化为一种更加精纯、温顺、却本质更高的“神性之力”,融入她的生死金丹,修补着上面的裂痕,也滋养着那缕缕新生的神力。
她的丹田内,生死金丹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色泽逐渐从黯淡转向莹润,赤金与暗金的光芒交替闪烁,越来越和谐。缭绕在金丹周围的神力星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
然而,痛苦也随之加剧。紫阳火力毕竟暴烈,即便有神性过滤吸收,有灵液生机滋养,冲刷经脉、淬炼筋骨、灼烧神魂的痛苦,依旧如同置身熔炉。沈青囊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瞬间又被蒸发,银发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剧烈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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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药谷孤灯请大家收藏:()药谷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光膜外,孙思邈神情凝重,不断打出法诀,调整着禁制,控制着火力与灵液输入的量与速度,既要保证足够的效果,又不能超过沈青囊的承受极限。蓝彩蝶看得心焦无比,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打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沈青囊如同磐石般端坐,任凭体外热浪翻滚,体内冰火交织。她的意识时而清醒,引导力量;时而恍惚,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赤金色火海。
火海中,有巨神顶天立地,挥手间星辰生灭,火焰化生万物;有古老的祭祀,先民膜拜火焰,钻木取火,带来光明与温暖;也有毁天灭地的烈焰劫难,焚烧一切,带来净化与新生……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意念、感悟,随着神性的苏醒,断断续续地涌入她的识海。
那是属于祝融的,关于“火”的法则碎片,关于光明、净化、生机、创造……以及,某种沉甸甸的、仿佛镌刻在血脉深处的“契约”与“守望”的责任感。
“光……不可熄……火种……必须传递……” 模糊的意念,如同穿越了万古时光的低语,在她神魂深处回响。
与此同时,那诡异的、充满邪恶与毁灭气息的“火焰图腾”,以及地心炎脉暴走的黑红魔火景象,也偶尔在她意识中闪过,与祝融神性所代表的火焰形成鲜明而尖锐的对比,带来强烈的不适与警惕。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囊感到眉心烙印的灼热感达到了一个顶峰,随即,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一股更加精纯浩瀚、却温和包容的力量,自烙印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嗡——
她周身赤金色光芒大放,眉心暗金烙印彻底凝实,化作一枚完整的、玄奥古朴的火焰神纹,熠熠生辉!与此同时,她丹田内的生死金丹猛然一震,体积虽然没有明显增大,但质地却变得更加晶莹剔透,赤金与暗金完美交融,仿佛一颗内蕴天地的瑰宝金丹!金丹周围,原本稀薄的神力星云,此刻已化作一片稳定的、缓缓旋转的微型星璇,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成功了!
沈青囊心中明悟。借助地心紫阳火与万年钟乳灵液的核心之力,她不仅初步修复了金丹的损伤,稳固了神魂,更重要的是,她成功“激活”了眉心烙印的部分功能,与体内的祝融神性建立了更深层次的联系,能够更清晰地感应到它的存在,甚至……可以尝试调用一丝极其微弱的神力了!
虽然这调用依旧艰难,且消耗巨大,远不如上次在万魂潭那般被动爆发,但这意味着,她对这份力量,开始有了初步的、主动的掌控权,而不仅仅是承载者。
她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赤金色光芒一闪而逝,恢复了原本的清澈,却比以往更深邃,仿佛蕴含了星火。
周身气息内敛,但那股源自生命本质的、若有若无的威严与神性,却让光膜外的孙思邈和蓝彩蝶心头一凛。
“师妹!”蓝彩蝶第一个冲上前,光膜在孙思邈控制下打开一道门户。
沈青囊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只觉通体舒畅,原本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力量感。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有差距,但根基已固,神魂初愈,更重要的是,她对自身力量(包括神性)的掌控和理解,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感觉如何?”孙思邈关切地问,眼中也带着惊叹。他能感觉到沈青囊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升华。
“多谢孙谷主护法,晚辈受益匪浅,伤势已无大碍,对那力量……亦有所得。”沈青囊诚心道谢。
“好!好!不愧是身负大机缘之人!”孙思邈抚掌而笑,“如此一来,我等前往中原,便更多了几分把握。”
三人走出“造化洞天”,顾西风、普泓等人早已等候在外,见沈青囊气色红润,气息沉稳悠长,甚至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皆是大喜。
“恭喜沈仙子(沈施主)!”众人纷纷道贺。
沈青囊一一还礼,心中也颇为喜悦。实力的恢复与提升,意味着她有了更多应对变局的底气。
当晚,众人再次聚于静室,商议前往中原的具体事宜。
“根据最新消息,神兵失窃案已引起各大门派恐慌,江南武林更是风声鹤唳。”顾西风道,“藏剑山庄广发英雄帖,邀请各路豪杰齐聚‘试剑台’,共商对策,时间就在十日后。我们可借此机会前往,一则探查线索,二则可与中原同道互通有无。”
“藏剑山庄乃天下剑道魁首之一,庄主叶孤城乃当世剑道大家,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其‘天外飞仙’剑法独步江湖。有他主持,或许能集思广益。”普泓方丈补充道。
“江南……”沈青囊沉吟。江南之地,水乡泽国,与火似乎关联不大,但第一起案件偏偏发生于此,或许别有深意。
“既如此,我们便前往藏剑山庄。”沈青囊做出决定,“不过,我如今样貌特征……”她摸了摸自己醒目的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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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药谷孤灯请大家收藏:()药谷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此事易尔。”孙思邈笑道,“老朽早年曾炼制过几枚‘千幻面’,虽非永久易容,但足以改变发色、瞳色,甚至微调骨相,非化神修士仔细探查难以看破。仙子可暂时佩戴,以掩人耳目。毕竟,仙子银发药仙之名,如今在南疆、西域乃至部分中原已传开,此行探查,低调为宜。”
沈青囊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她并不惧被人认出,但如今身负神性,牵涉上古因果,在未明敌我之前,适当隐藏,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那便如此定了。”顾西风总结道,“三日后,我等启程,前往江南藏剑山庄。沈仙子,这几日你正好巩固修为,熟悉新得的力量。”
“好。”沈青囊应下。她也需要时间,去整理消化在“阴阳交汇眼”中得到的那些关于“火”的法则碎片和模糊意念,尤其是那关于“契约”与“守望”的低语。
夜色中,沈青囊取出孙思邈给的“千幻面”。那是一张薄如蝉翼、触手微凉的面具。她将其覆在脸上,面具自动贴合,一阵清凉过后,对镜自照,镜中人已是一头乌黑长发,瞳孔也变为深棕色,五官虽依旧清丽,却与原本的沈青囊有了五六分差异,气质也内敛平凡了许多。
“这样也好。”她轻轻自语。
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又仿佛透过镜面,看到了江南的烟雨,藏剑山庄的试剑台,以及那隐藏在暗处的、跳动着诡异火焰的阴影。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这一次,她将主动踏入那未知的谜局,去追寻火焰背后的真相,也去探寻,自己身上这份“神性”,所承载的,究竟是何等使命。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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