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谷孤灯 第170章 碧波明珠

雷船长操舵稳健，海船“破浪号”虽是逆流而上驶出长江口，进入东海，但借助风力与船上某种特殊的、隐隐有阵法波动的风帆，速度依然不慢。船行海上，视野豁然开朗。湛蓝的天空与无垠的碧海在远方交融成一色，鸥鸟翱翔，海风带着咸湿与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初入大海的新奇很快被单调的航行取代。沈青囊与蓝彩蝶大部分时间在舱中调息，或是在甲板上观察海况，熟悉海上生活。沈青囊也将更多心思放在研习“净灵诀”和尝试解读那枚金属海图残片上。

“净灵诀”的推演缓慢而艰难。她以自身生机真元模拟净化之力，效果微弱，且对真元消耗颇大，尤其在这水汽充沛、生机与死寂（深海）交织的海上环境，感悟与修炼似乎都受到某种无形影响，时快时慢。但沈青囊并不气馁，她知道任何自创法门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尤其是在失去了神性这等“高屋建瓴”的参照后，更需要脚踏实地，从细微处积累。

至于金属海图残片，除了确认其需要特殊能量或法门驱动，以及其核心的漩涡道标与“鳞航道标”有微弱共鸣外，暂时没有更多进展。她尝试以“净灵诀”的净化真元、以《青囊经》的生机真元、甚至以自身神魂之力接触，都收效甚微。这金属片仿佛一个沉睡的锁，缺少关键的钥匙。

航行第三日午后，一直平静的海面起了变化。远方天际，堆积起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海风变得猛烈而潮湿，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是风暴！”雷船长站在船头，眯眼望着天边，神色凝重，“看云势，是‘铁砧云’，来的快，去的也快，但威力不小。所有人，收起副帆，加固主帆，检查缆绳，准备迎接风浪！沈姑娘，蓝姑娘，请回舱中，固定好自己！”

水手们立刻行动，敏捷如猿，在剧烈摇晃的船体上穿梭忙碌。沈青囊与蓝彩蝶也迅速返回船舱，以真元吸附自身，稳住身形。

不多时，风暴如期而至。

狂风怒号，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拍击在船身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天空彻底昏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与飞溅的海水混在一起，天地间一片混沌。“破浪号”如同一片树叶，在怒涛中剧烈颠簸、起伏，时而冲上浪尖，时而跌入波谷，令人心悬。

即便有阵法加固，船体依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雷船长须发贲张，独臂死死把着舵轮，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水手们调整风帆角度，对抗风浪。他修为不俗，真元灌注船舵，勉强控制着航向，但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沈青囊在舱中，透过剧烈摇晃的舷窗，望着外面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心中却出奇地平静。她经历过地心火海，直面过幽冥鬼将，对抗过魔神意志，这海上风暴固然凶险，却尚在可理解的“自然”范畴。她甚至能从这狂暴的风浪中，隐隐感受到大海那磅礴无尽、充满毁灭与生机并存的力量韵律，与她所悟的“生死”之道，隐隐有相通之处。

“净灵诀”的感悟，似乎在这生死一线的颠簸中，又清晰了一丝。

风暴来得猛，去得也快。约莫一个时辰后，风势渐弱，雨过天晴。铅云散开，夕阳的余晖穿透云隙，洒在逐渐平息的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仿佛刚才的狂暴只是一场幻梦。

“破浪号”船体多处受损，但核心结构无碍，水手们已开始抢修。雷船长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对走出船舱的沈青囊二人苦笑道：“海上讨生活，这便是家常便饭。让两位姑娘受惊了。”

“雷船长与水手兄弟们辛苦了。”沈青囊道。经历这番同舟共济，她对碧波城这些与风浪搏斗的汉子，更多了几分敬意。

经此一险，航程再无大波折。偶尔遇到零星海盗船只，远远看到“破浪号”上碧波城的徽记，大多识趣地绕开。显然，碧波城在东海，颇有威名。

又航行了五日。这一日清晨，了望的水手发出兴奋的呼喊：“看到明珠岛了！”

沈青囊与蓝彩蝶走上甲板，极目远眺。只见海天相接处，浮现出一抹青翠的轮廓，如同镶嵌在蔚蓝绸缎上的一颗翡翠。随着船只靠近，岛屿的细节逐渐清晰。

明珠岛面积颇大，中央耸立着数座郁郁葱葱的山峰，其中最高的一座，山顶有皑皑白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岛屿沿岸，是洁白的沙滩和嶙峋的礁石。靠近岛屿的海水，呈现出深浅不一的、令人心醉的碧蓝与翠绿色，清澈见底，可见色彩斑斓的鱼群游弋。岛屿面向大海的一侧，建有一座规模不小的港口，码头停泊着数十艘大小、样式各异的海船，其中不少都带有碧波城的波浪纹徽记。港口后方，依山而建，是一片错落有致的、以白色石材和深色木材建造的房屋，风格简洁而坚固，与中原建筑迥异，带着鲜明的海洋与实用特色。

整个岛屿，如同一颗遗落深海的明珠，充满生机与独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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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药谷孤灯请大家收藏：()药谷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好美的地方！”蓝彩蝶赞叹。

“明珠岛是我碧波城在东海最重要的据点之一，也是少城主常驻之地。”雷船长自豪地介绍，“岛上物产丰富，更有数处灵脉汇聚，尤其适合修炼水行功法。城主府便建在那最高峰的半山腰。”

“破浪号”缓缓驶入港口，在引航小艇的指引下，稳稳停靠在专用泊位。码头上，已有数人等候。为首者，正是阔别数日的澜。

她今日未着劲装，换了一身海蓝色的束腰长裙，外罩轻纱，长发以一枚珍珠发簪松松挽起，少了几分英武，多了几分属于海岛少主的优雅与从容，眉心的湛蓝印记在阳光下愈发明显。她身后，跟着几名气息沉凝的侍卫，以及一位头发花白、手持龙头拐杖、面容慈祥的老妇人。

“沈姑娘，蓝姑娘，一路辛苦。”澜迎上前，微笑致意，目光在沈青囊身上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她气息的些微变化（“净灵诀”的修炼成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澜姑娘，叨扰了。”沈青囊还礼。

“这位是我碧波城的供奉长老，水婆婆，精通阵法、丹药，亦是我族中长辈。”澜介绍那位老妇人。

“老身见过沈仙子，蓝姑娘。”水婆婆声音温和，目光却极为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她在沈青囊身上多看了几眼，尤其在沈青囊空空如也的眉心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

“水婆婆。”沈青囊与蓝彩蝶行礼。能成为碧波城供奉长老，且被澜如此尊重，此老绝不简单。

寒暄过后，澜亲自引路，带着沈青囊二人离开码头，沿着蜿蜒而整洁的石板路，向岛上最高峰山腰处的城主府行去。沿途所见，岛民多肤色黝黑，体魄强健，衣着简朴，见到澜皆恭敬行礼，口称“少城主”，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沈青囊这两位明显来自中原的客人。

“岛上居民，多为历代追随我碧波城的海上儿郎后裔，也有部分是从沿海各地因各种原因迁居而来的。”澜边走边介绍，“民风淳朴，以渔猎、采集、贸易为生，亦有不少子弟修习我碧波城功法，护卫海岛。”

城主府并非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广、与山势巧妙融合的庄园式建筑群。白墙青瓦，回廊曲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更引山间清泉为溪流，点缀奇花异草，虽不奢华，却自有一股清雅出尘、与自然相合的气韵。

澜将沈青囊与蓝彩蝶安置在一处名为“听涛苑”的独立小院。小院位于庄园西侧，颇为幽静，推开后窗，便可望见远处碧波万顷的大海，耳闻涛声阵阵，确不负“听涛”之名。

“两位先在此歇息，梳洗风尘。稍后，我会设宴为二位接风。海图之事，不急在一时，待二位休息好了，我们再详谈。”澜安排妥当，便与水婆婆先行离去。

院中已有侍女备好热水、干净衣物。沈青囊与蓝彩蝶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澜为她们准备的、料子轻软舒适、款式简约大方的海蓝色裙装，顿觉神清气爽，连日海上颠簸的疲惫一扫而空。

午后，澜在城主府临海的“观澜亭”设下宴席。说是宴席，并不奢华，多是东海特有的海鲜珍馐，如清蒸石斑、白灼大虾、炭烤生蚝、海胆蒸蛋，配以碧波城自酿的、清冽甘甜的“海魄酿”和鲜榨的椰汁，别具风味。作陪的除了水婆婆，还有几位碧波城的核心长老与将领，皆气息不凡，对沈青囊二人客气有加。

席间，澜并未过多谈及正事，只介绍了碧波城的风土人情，询问了沈青囊二人海上航行见闻。直到宴席接近尾声，侍女撤下杯盘，奉上清茶，澜才挥退左右，只留下水婆婆。

“沈姑娘，蓝姑娘，此处已无外人。”澜神色一正，切入主题，“关于你们带来的那枚海图残片，以及夔州之事，可否详细一说？尤其是，你们与那‘赤炎岛’之人交手的感觉。”

沈青囊点头，将从听潮阁开始，到水下夺取海图，遭遇“赤炎岛”伏击，对方功法特征（与拜火教相似但更暴戾，带有硫磺地火气息），以及黑袍舵主展现的诡异水性与邪功，详细叙述了一遍。同时，她也取出了那枚暗银色金属残片，放在桌上。

水婆婆拿起金属残片，苍老的手指轻轻抚摸其表面纹路，眼中精光闪烁。她将残片贴近自己眉心的湛蓝印记，片刻后，放下残片，沉吟道：“此物确实非同小可。材质是深海‘星辰铁’，于归墟外围风暴带中，受星辰之力与归墟死寂气息亿万载冲刷而成，天生蕴含一丝空间特性。其上纹路，乃上古‘海文’，记载的确实是归墟外围部分区域的‘流波诡道’与‘星象潮汐’规律。这核心漩涡，是一处‘空间褶皱’的标记，若以特殊法门激发，或可临时稳定一条通往褶皱附近的脆弱通道。”

她看向沈青囊：“沈仙子，你尝试驱动此物无效，是因为驱动它，需要‘瀚海之力’或与其同源的空间之力。我碧波城功法源于上古水神共工一脉（与祝融相对），所修‘瀚海真元’中蕴含一丝水行空间特性，或可勉强激发部分功能。但此物残破，信息不全，强行激发，恐有偏差或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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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药谷孤灯请大家收藏：()药谷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水神共工……”沈青囊心中了然。难怪澜眉心的印记是水波状，碧波城功法与祝融神性隐隐有相生相克之感。这“守望契约”，果然囊括了上古对立又合作的神只传承。

“至于‘赤炎岛’，”澜接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崇拜的所谓‘熔岩地火’，实则是‘焚世之火’力量渗透入地脉后，形成的扭曲、狂暴的次级火种。与你们在中原对付的‘堕火’同源，但更偏向地火暴烈，而非纯粹的毁灭意志。他们与‘深潜会’争夺归墟海图，恐怕是想找到归墟中可能存在的、被‘焚世之火’污染或遗留的‘地火源眼’，获取力量，甚至……接引更完整的‘焚世之火’意志。”

“地火源眼……”沈青囊蹙眉。归墟之中，竟还有“焚世之火”留下的力量源头？这无疑增加了探寻归墟的凶险与变数。

“目前看来，‘深潜会’与‘赤炎岛’皆对归墟有所图谋，且都与‘焚世之火’有关，只是侧重不同。”澜总结道，“你们夺取了这片海图，等于同时得罪了两方。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深潜会’，在东海势力盘根错节，眼线众多，你们在明珠岛的消息，恐怕瞒不了多久。”

“澜姑娘的意思是？”沈青囊问。

“我的建议是，”澜目光灼灼，“你们在明珠岛暂住，一来避其锋芒，二来，我可助你尝试解读、补充这片海图的信息，结合我族保存的其他零星记载，或可拼凑出更完整的‘归墟’外围路径。三来，”

她看向沈青囊，语气郑重：“沈姑娘，你身负祝融传承意志，虽失神力，但对‘火’、对‘净化’的感悟，远非常人可比。我碧波城有‘潮音秘境’，乃上古遗留的一处水行修炼圣地，其中蕴含一丝水之本源与空间法则碎片。你若能入内感悟，或可有助于你完善那‘净灵诀’，甚至……触类旁通，找到驱动这海图残片，或将来应对‘焚世之火’侵蚀的更多方法。”

潮音秘境？水行修炼圣地？这无疑是极大的机缘，也是澜进一步展示的诚意与投资。

“只是，”水婆婆补充道，目光如电，“‘潮音秘境’非人人可入。其内水压奇大，幻象丛生，更有时空乱流，危险无比。需心志坚定，对水、或对空间、对能量本质有独特感悟者，方有一线生机。沈仙子，你虽非凡俗，但毕竟所修非我水行一脉，是否进入，还需你自行斟酌。”

风险与机遇并存。

沈青囊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澜与水婆婆，目光清澈而坚定：“多谢澜姑娘与水婆婆厚意。既为探寻归墟，应对大敌，些许风险，又何足惧？这‘潮音秘境’，我愿一试。”

蓝彩蝶闻言，立刻道：“师妹，我陪你！”

沈青囊摇头：“师姐，秘境危险，你我所修不同，贸然进入，恐有不便。你且在岛外等我，顺便可向水婆婆请教些丹药、或者海中毒物辨识之法，亦是一得。”

蓝彩蝶知她说的在理，且沈青囊决定之事，难以更改，只得点头，叮嘱道：“那你千万小心！”

澜见状，展颜一笑：“好！既如此，沈姑娘可先休息两日，适应岛上环境，调整状态。三日后，我亲自送你入‘潮音秘境’。”

大事议定，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夜色渐深，方才散去。

回到“听涛苑”，沈青囊独立窗前，望着窗外夜幕下星光璀璨的深蓝天幕，与远处海面上倒映的粼粼月光，心潮微涌。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敌踪隐现。但此刻，她身处盟友之地，手握线索，更将踏入上古秘境，寻求突破。

潮音秘境……能否让她在失去神性之后，真正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足以承载“守望”使命的强者之路？

答案，就在三日之后。

（第一百七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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