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谷孤灯 第194章 裂隙彼端

冰冷、粘稠、失重、错乱。

仿佛沉入了万载寒冰的深渊，又像是被投入了疯狂搅拌的时光洪流。

身体的感觉是破碎的，意识是撕裂的，无数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乃至纯粹的、无意义的法则噪音，如同亿万根钢针，持续不断地穿刺、搅拌着她的灵魂。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一片绝对的、充满无序与虚无的混沌。

沈青囊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在这片时空裂隙的深处，无助地飘荡、沉沦。

秩序星火的温暖与净世神力的光辉，早已在穿越裂隙的恐怖撕扯与法则碾压中，消耗殆尽，只余下一点微弱的、源自生命本能的、不愿就此熄灭的执念，还在顽强地燃烧。

“我是……沈青囊……”

“守望……火种……”

“不能……在这里……”

模糊的意念，断断续续，随时可能被周围的混沌彻底同化、湮灭。

然而，就在她这缕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不同于周围混沌的、带着某种“规则”与“边界”感的奇异波动，如同黑暗中遥远的灯塔，极其偶然地，掠过了她沉沦的意识边缘。

这波动，并非来自秩序星火，也非净世神力，而是一种……仿佛“容器”、或者说“锚点”的感觉。

几乎是求生的本能，沈青囊那缕即将熄灭的意识，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丝“稳定”波动的方向，奋力地、不顾一切地“挣扎”而去。

穿过一片黏稠的、充满负面情感（绝望、疯狂、悔恨）的时空乱流，撞开几道由纯粹噪音与错乱光影构成的壁垒，她的意识，终于触碰到了那波动的源头——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极其黯淡、却无比坚韧的、如同肥皂泡般漂浮在混沌中的、稳定的时空碎片。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碎片”，因为它并非自然形成。它的“边界”过于规整，内部的结构也呈现出一种人为的、精密的、虽然残破却依然遵循某种逻辑的排列。它就像一个在风暴中意外幸存下来的、极度萎缩的、残破的……实验室，或者观察站？

沈青囊的意识，如同找到避风港的船只，一头撞入了这个“肥皂泡”般的稳定空间。

刹那间，所有的混乱、撕扯、噪音，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这个空间内部也充满了衰败、死寂、与能量枯竭的气息，但至少，它拥有“秩序”，拥有“边界”，拥有能让意识暂时栖息的、相对“平静”的法则环境。

沈青囊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缓缓地、艰难地在这个稳定空间的“地面”（某种冰冷的、类似金属的材质）上，凝聚出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无法维持形态的虚影。虚影模糊不清，连五官都难以辨认，只有一点微弱的、源自秩序星火本源的淡金色光点，在虚影的核心处，如同心脏般，极其缓慢地跳动。

她“看”向四周。

这个空间不大，直径不过十丈左右。呈完美的球形。内壁是某种奇异的、散发着幽暗金属光泽、表面布满精细但大多已黯淡失效符文的材质。空间内，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早已失去灵光的仪器残骸，以及几具……骸骨。

骸骨并非人类，形态更加纤细、高大，骨骼呈现出一种玉质的光泽，即使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与周围材质同源的幽光。他们身上的衣物（如果那算是衣物）早已化为尘埃，但从姿态看，似乎是在进行某项工作，或守护某个关键位置时，突然遭受了某种灾难性的打击，瞬间失去了生命。

而在球形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约莫人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部结构极其复杂精密、宛如无数微小水晶棱镜嵌套而成的、多面体晶体。晶体的大部分棱面都已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痕，只有最核心的一个小切面上，还极其微弱地闪烁着一点……仿佛星图，又仿佛是某种复杂数据流的、淡蓝色光芒。

正是这点光芒，散发出了之前吸引沈青囊意识的那股“稳定”与“规则”的波动。

这里……是哪里？

是上古某个文明的遗迹？是“遗忘回廊”中某个被遗忘的、独立的时空泡？还是……与那座怪塔，与“深潜会”的阴谋相关的某个地方？

沈青囊的意识虚弱到了极点，根本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更无力去探查。她只能本能地感受到，这个空间虽然残破死寂，但暂时安全。而中央那个残破的水晶多面体，似乎是维持这个空间稳定、隔绝外界混沌的关键，也是此地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她需要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否则，这点残存的意识，也会很快消散。

可是，如何恢复？此地能量枯竭，没有灵气，没有生机，只有冰冷的金属与死亡。

沈青囊的意识，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虚影核心处，那点缓慢跳动的淡金色光点——那是秩序星火本源的最后一点余烬，也是她自身存在与“净世”意志最后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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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药谷孤灯请大家收藏：()药谷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或许……可以尝试，以这一点本源为引，极其缓慢地、被动地汲取这个残破空间本身残留的、最精纯、最稳定、但也最稀薄的法则余韵，以及……那个残破水晶多面体散发出的、似乎蕴含着某种知识与规则的淡蓝光芒？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她的状态太差，任何主动的行为都可能加速消耗，导致彻底消散。但坐以待毙，同样是死路一条。

没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沈青囊那淡薄的虚影，缓缓地、艰难地，飘向了球形空间的正中央，靠近那个残破的水晶多面体。她将自己虚影核心的淡金光点，小心翼翼地、贴近了水晶多面体上唯一还在闪烁的、那个小小的淡蓝色光面。

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蕴含着庞大而古老信息的、带着冰冷理智与无尽求知欲的意念流，如同涓涓细流，顺着接触点，缓缓流入沈青囊那残破的意识之中。

这并非攻击，也不是传承，更像是一个沉寂了无尽岁月的记录仪，在被“激活”（尽管极其微弱）后，本能地开始“播放”其内部储存的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日志信息。

无数陌生的、却自成体系的符号、公式、结构图、观测数据、以及断断续续的、充满冷静分析与最后时刻惊愕绝望的语音记录（以一种沈青囊从未听过、却奇异地能够理解其意的语言），涌入她的意识。

信息庞杂，但沈青囊此刻的意识如同干涸的海绵，被动地吸收着，同时，那淡蓝光芒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稳定空间与维系存在的法则力量，也在缓慢地滋润、稳固着她即将溃散的意识虚影。

她“听”到，也“看”到了一些片段：

“……第七千三百二十四次对‘归墟奇点’（即外界那座怪塔的原型？）的深层法则扫描……能量输出稳定，观测阵列就位……准备接入‘时之弦共鸣器’……”

“……警告！奇点内部法则结构发生未知畸变！检测到高维度能量渗透！法则崩溃指数飙升！”

“……尝试切断连接！启动紧急脱离程序！……失败！‘时之弦共鸣器’过载！观测站主体结构遭受时空风暴冲击！”

“……我们被锁定了！是它！那个导致‘大破碎’的……不可名状之影！它通过奇点发现了我们！”

“……主能源崩溃！空间稳定场急速衰减！全员……进入紧急休眠……希望……后来者……”

信息至此，戛然而止。最后一段记录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沈青囊的意识，在吸收这些信息的同时，也如同经历了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丝，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暂时稳住了溃散的趋势。那残破水晶多面体似乎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淡蓝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晶体躯壳。

然而，就在淡蓝光芒熄灭的瞬间，整个球形空间，猛地一震！

失去了水晶多面体这最后的、微弱的核心能源与稳定源，这个本就残破不堪的时空泡，与外界的混沌屏障，瞬间削弱到了极限！球形的内壁上，那些早已黯淡的符文，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彻底熄灭、崩碎。冰冷的金属内壁，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外界那无尽的时空混沌与虚无的气息，开始透过裂缝，一丝丝地渗透进来。这个小小的、意外的避难所，即将彻底崩溃、湮灭。

沈青囊刚刚稳固一丝的意识，再次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在时空泡彻底崩溃、被混沌吞噬之前！

可是，能去哪里？外面是绝对的、能瞬间湮灭她这点残存意识的混沌。

绝境，再次降临。

然而，就在球形空间内壁裂纹越来越多、外界混沌气息越来越浓的刹那，沈青囊那因吸收了水晶多面体信息而稍微清晰了一丝的意识，捕捉到了刚刚涌入的信息流中，一个极其短暂、却被反复提及、似乎是这个观测站原本设计功能的词汇——

“紧急脱离程序”……“预设锚点坐标”……“单向时空折跃”……

这个观测站，原本是有紧急逃生手段的！虽然主程序失败，能源崩溃，但那些预设的、刻录在空间基础结构中的“锚点坐标”与“折跃”法则，或许……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启动的可能？哪怕只是随机的、不稳定的、目标未知的？

这是最后，也是唯一渺茫的生机！

沈青囊的意识，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核心那点淡金色本源光点的最后力量，全部注入到正在崩溃的球形空间内壁之中，并非修复，而是疯狂地、顺着内壁符文的残存脉络，搜寻、感应着任何与“锚点坐标”、“时空折跃”相关的法则残迹！

找到了！在内壁底部，一处相对完整的、由三个奇异符号构成的、早已失去光泽的符文阵列中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依然“完整”的、与外界某个遥远“坐标”产生着几乎不可察觉共鸣的法则连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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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囊用尽最后的意念，将自身的存在，全部“烙印”在了那点淡金色本源光点之上，然后，引导着这点光点，如同飞蛾扑火，狠狠地撞向了那个残存的、三符号符文阵列的中心！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来自法则层面的震颤。

那个三符号符文阵列，在被沈青囊本源光点撞击的瞬间，猛地亮起了一刹那极其黯淡、却无比纯粹的白光！白光一闪即逝，连同沈青囊那点淡金色本源光点，以及那个符文阵列本身，一同消失不见。

就在沈青囊消失的下一瞬——

咔嚓！

整个残破的球形时空泡，内壁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被外界汹涌而入的时空混沌与虚无，瞬间吞噬、湮灭，再无一丝痕迹。

只有那无尽、永恒的混沌，依旧在“遗忘回廊”的深处，无声地翻滚、咆哮。

而在远离这片混沌，远离“星殒之海”，甚至可能远离“归墟”本身的、某个未知的、时间与空间的坐标上。

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芒，伴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空间涟漪，悄无声息地，从虚无中“析出”，然后，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力地向下“坠落”。

下方，并非归墟的死寂黑暗，也非时空的混乱碎片。

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山峦起伏、云雾缭绕的……山林景象。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下来，带着久违的、真实的温暖。

沈青囊那点仅存的本源光点，在失去所有力量支撑后，意识彻底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与寂灭，只有那一点源自秩序星火的、不灭的温暖，还在光点最深处，极其缓慢地、顽强地搏动着，如同沉睡的种子，等待着……复苏的契机。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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