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谷孤灯 第39章 药动全城

赵无疾离去后，石洞内重归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周文渊微弱的呼吸声。沈青囊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投入到解药的配制中。

时间紧迫，每一刻都可能有百姓因毒发或庸医误治而丧命。她将采集到的药材分门别类，脑中飞速推演着“瘟种”可能的成分。根据王药师死前透露的“瘟疽”、“阴毒”等词，结合中毒者的症状（呕吐、腹泻、皮肤溃烂），她判断此毒应是数种阴寒秽浊之毒混合而成，伤及脾胃、大肠，外发肌肤。

解药需以温中健脾、解毒化湿、扶正祛邪为主。她选定了以野山参、黄芪固本培元，石斛、金银花清热解毒，三七化瘀止血，再辅以几味山中特有的、针对秽浊之气的草药，如“避瘴草”、“清心莲”等。

她将药臼置于火边，注入清冽的溪水，依次投入药材，小心控制着火候。药汁在陶罐中翻滚，颜色由清变浊，再由浊转清，散发出浓郁的、带着苦涩与清香的复杂气味。沈青囊全神贯注，不时用银针试探药性，调整君臣佐使的配比。

婉儿被药香熏醒，乖巧地坐在一旁，看着沈青囊忙碌的身影，大眼睛里充满了依赖和崇拜。

数个时辰后，天色微明。一锅浓稠、色泽深褐、药力精纯的解药终于熬制成功。沈青囊将药汁倒入数个洗净晾干的竹筒中密封好，又迅速将药方详细誊写数份。

她估算着赵无疾往返和布置所需的时间，心中焦虑，却只能强迫自己耐心等待。她继续为周文渊施针用药，巩固其生机。周文渊的脉象又强健了几分，偶尔会有细微的眼动，似乎离苏醒不远了。

玄霜尽职地守在洞口，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山林。

等待，漫长而煎熬。

直到次日黄昏，夕阳将群山染成一片血色。沈青囊正给周文渊喂药，突然，一直静立洞口的玄霜猛地抬起头，耳朵竖立，望向东南方向！

几乎同时，沈青囊也感应到了！东南方的天际，极远之处，升起了一颗极其微弱的、带着淡绿色尾焰的信号烟火！虽然距离遥远，在暮色中几乎难以察觉，但以她的目力，依旧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光芒！

是赵无疾的信号！来自城西乱葬岗方向！

他成功了！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沈青囊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信号发出，意味着赵无疾已安全联系上金老拐，并且初步布置妥当。接下来，就是看这“解药”与“真相”的种子，能否在平阳府这片污浊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掀起波澜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现在，她更需要耐心，等待城内的变化，并做好随时应对的准备。

与此同时，平阳府城内，一场无声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赵无疾那日连夜下山，凭借高超的易容术和隐身粉，有惊无险地混入城中。他避开官府耳目，直接找到了城西丐帮老帮主“金老拐”的隐秘据点。

金老拐年约六旬，瘸了一条腿，但眼神锐利，在平阳府市井中威望极高。他听闻赵无疾的来意，又看了沈青囊的药方和部分解药样品（赵无疾已先试过，确认有效），再联想到城中近日的惨状和官府的作为，顿时须发戟张，怒不可遏！

“丧尽天良！真是丧尽天良！”金老拐捶打着桌面，“万守财、崔明远这群狗官，竟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当儿戏！赵兄弟，你放心！老叫花子别的不行，但这平阳府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没有我丐帮弟子到不了的地方！这事，我管定了！”

当下，金老拐立刻召集了几名绝对信得过的核心弟子，秘密布置下去。丐帮弟子行动迅捷，利用夜色和错综复杂的巷道，将解药药方和成药，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几处疫情最严重的区域，交到了那些颇有声望、却又被官府排挤的郎中和一些心存良知的药铺伙计手中。同时，账本密信中关于万守财、崔明远勾结、制毒牟利、草菅人命的关键内容，也被抄写成简单的揭帖，在市井间悄然流传。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

一些走投无路的患者家属，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尝试了丐帮送来的“偏方”。令人惊喜的是，服用之后，呕吐腹泻竟真的减轻了！溃烂的皮肤也开始收敛！

消息不胫而走。

“城西张郎中的药有效！”

“王婆家的孙子喝了几副药，能下地了！”

“是丐帮金老拐送来的方子！说是位神秘高人给的！”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星火，开始在市井底层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偷偷寻找、使用这份“来历不明”的解药。效果是实实在在的，与济世堂那些昂贵却无效的“官药”形成了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那些揭露真相的揭帖，也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原来不是天灾，是**！”

“是万守财和狗官在井里投毒！”

“他们用死人炼毒药！化人场就是他们搞炸的！”

“周推官是被冤枉的！他是想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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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药谷孤灯请大家收藏：()药谷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愤怒，在沉默中积聚。恐慌，开始转向对官府和济世堂的仇恨。

起初，官府和济世堂并未在意，只当是些愚民谣传。但当使用“偏方”的病人越来越多，病情好转的消息越来越广，甚至开始有百姓聚集在济世堂分号前质问时，他们才意识到不妙。

万守财勃然大怒，下令严查“散播谣言者”，并增派爪牙，试图抢夺、销毁那些流通的解药。崔明远也加派了巡街兵丁，弹压“聚众闹事”的百姓。

然而，民怨一旦点燃，岂是轻易能够扑灭？丐帮弟子神出鬼没，官府抓不到首脑。解药配方简单，药材常见，早已秘密传播开，根本无法禁绝。揭帖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短短两三日，平阳府城的氛围已彻底改变。以往是死寂的恐慌，如今则是压抑的愤怒和蠢蠢欲动的骚乱。茶楼酒肆中，窃窃私语的都是对官府和济世堂的诅咒。街道上，百姓看官差和济世堂伙计的眼神，充满了冷漠与敌意。

府衙内，气氛凝重。

布政使司参议冯奎面色阴沉地坐在上首，万守财和崔明远垂首站在下方，额角见汗。

“废物！”冯奎将一杯茶狠狠摔在地上，“连一群叫花子和泥腿子都收拾不了！竟让流言传到如此地步！若是惊动了省城，乃至京城，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冯大人息怒！”崔明远连忙道，“下官已加派人手，定将那些乱民首领缉拿归案！”

“缉拿？现在缉拿还有何用？！”冯奎冷笑，“消息已经传开！当务之急，是立刻平息事态！将疫情控制住！否则，你我都得给这平阳府陪葬！”

万守财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冯大人，既然那些贱民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如……我们再下一剂猛药！让疫情‘彻底爆发’，然后我们再‘力挽狂澜’，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周文渊余党和那些散播谣言的刁民身上！来个人赃并获，死无对证！”

冯奎眯起眼睛，寒光闪烁：“你有把握？”

“有！”万守财咬牙道，“‘瘟灵散’还有库存，只需在几处关键水源再加点量，同时派人假扮乱民‘投毒’被擒，便可坐实罪名！只是……需要冯大人您的手令，调动守城兵马，以防民变！”

冯奎沉默片刻，眼中杀机毕露：“好！就依你所言！要快！要狠！绝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一场更血腥、更彻底的镇压与灭口行动，即将展开！

山雨欲来风满楼。平阳府城，已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这一切，通过丐帮弟子秘密传出的消息，正化作一张薄薄的纸条，由赵无疾冒着生命危险，再次送往深山石洞。

沈青囊即将面对的，是敌人狗急跳墙的最后一搏！

赵无疾带回的消息，如同在沈青囊心中投下了一块寒冰。冯奎、万守财、崔明远狗急跳墙，竟要加剧投毒，并栽赃陷害，意图将全城百姓和所有知情者彻底埋葬！其心之毒，手段之狠，令人发指！

石洞内，篝火的光芒跳跃不定，映照着沈青囊冰冷如霜的脸庞。婉儿似乎感受到了沉重的气氛，蜷缩在父亲身边，不敢出声。玄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獠牙在火光下闪烁。

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打乱敌人的部署，在他们下“猛药”之前，将真相彻底引爆！

“赵兄，”沈青囊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如何行动？”赵无疾神色凝重，“敌人在明，我们在暗，但他们势大，我们人手有限，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硬拼。”沈青囊目光锐利如刀，“他们不是要栽赃吗？我们就给他们送一份‘大礼’！让他们自食其果！”

她迅速说出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你立刻返回城中，通知金老拐，让他挑选绝对可靠的弟子，严密监视几处关键水源和济世堂的动静。一旦发现有人投毒或异动，不必阻拦，但要设法留下证据，或擒获一两个活口！”

赵无疾眼睛一亮：“沈兄是想……抓现行？”

“不错！”沈青囊冷然道，“更重要的是，你要让金老拐设法将冯奎参议驾临平阳府、并与万守财、崔明远密会于藏翠楼的消息，以及他们可能加剧投毒、栽赃周大人的阴谋，用最快的速度，散播出去！不仅要让全城百姓知道，更要让消息传出平阳府，直达省城！”

赵无疾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逼冯奎狗急跳墙，也可能让我们彻底暴露！”

“置之死地而后生！”沈青囊语气决绝，“冯奎在此，按察使司投鼠忌器。唯有将事情闹大，闹到省城乃至京城都无法遮掩的地步，才能逼出真正的‘青天’！我们手中的铁证，就是点燃这场大火的火星！”

她将誊写好的账本密信关键部分和冯奎密会的推测，交给赵无疾：“将这些，连同解药药方，大量抄写散播！同时，让金老拐的人，将真正的解药，尽可能送到每一位需要的百姓手中！我们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魔鬼，谁又在救他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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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药谷孤灯请大家收藏：()药谷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赵无疾被沈青囊的魄力和谋略深深震撼，热血上涌，重重点头：“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且慢！”沈青囊叫住他，从药囊中取出最后几样压箱底的宝贝——几枚威力更强的烟雾弹、信号火箭以及一小瓶无色无味、能令人短暂失忆的“忘忧散”。“这些你带上，以防万一。记住，保全自身，方有后续。”

赵无疾郑重接过，深深一揖：“沈兄保重！赵某定不负所托！”说罢，身影再次融入夜色。

赵无疾离去后，沈青囊看向依旧昏迷的周文渊。他的脸色又好了些，手指偶尔会轻微颤动。她必须让他尽快醒来！他是朝廷命官，他的证词至关重要！

她取出金针，运起《青囊经》中一门极其凶险、名为“惊神刺”的秘术，旨在以极强的精神刺激，唤醒沉疴之人。此法对施术者和被施术者都有极大风险，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了！

她凝神静气，将精纯的真气灌注于金针之上，闪电般刺入周文渊头顶“百会穴”及几处要穴！

“呃——！”周文渊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皮剧烈跳动起来！

“周大人！醒来！”沈青囊低喝，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直透其识海！

周文渊的呼吸骤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痛苦和惊恐充斥，但很快，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化为了滔天的愤怒和悲怆！

“婉儿！福伯！那些畜生！”他嘶哑地喊道，挣扎着要坐起。

“爹爹！”婉儿扑到床边，泣不成声。

沈青囊按住他：“周大人，冷静！你伤势未愈，不可妄动！听我说，如今情势危急……”

她以最简洁的语言，将当前局势、她的计划以及需要周文渊做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周文渊听完，目眦欲裂，强忍伤痛，咬牙道：“恩公！周某这条命是您救的！只要能铲除奸佞，还平阳府一个朗朗乾坤，周某万死不辞！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好！”沈青囊沉声道，“你需要尽快恢复体力，写下奏章，将你所知万守财、崔明远的罪行，以及冯奎可能包庇纵容之事，详细陈述！这是扳倒他们的关键证词！”

“我明白！”周文渊挣扎着靠墙坐起，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将这些蛀虫的罪状，昭告天下！”

沈青囊点头，留下清水和干粮，再次检查了他的伤势，确认暂无性命之忧后，转身走到洞口。

接下来，她需要为赵无疾的行动，创造更大的混乱和机会！她要亲自去一趟藏翠楼！即便不能擒贼擒王，也要打草惊蛇，让冯奎等人疑神疑鬼，不敢轻易妄动！

“玄霜，守好这里。”她拍了拍白狼的头。

玄霜低呜一声，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信任与坚定。

沈青囊蒙上面巾，身影一闪，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向着藏翠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平阳府城的夜空，乌云密布，电蛇乱舞，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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