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幽灵的回响
海州市的紧急调查由陆明深主导,白素心和陈景迅速跟进。林默则留在了指挥中心,他的战场在数据流的深海与暗网的阴影之中。
根据部署,他首要追踪的是那家开曼群岛壳公司购入“柔性光电薄膜”的具体流向,以及东欧“香氛工作室”的真实底细。这两条线相对“硬”,涉及实体物资和物理地点,或许能找到制造或分发“狐仙”装备的窝点。
他动用了数层伪装身份,通过不同渠道向相关领域的掮客、信息贩子放出试探性的询问,许以高价收购“特殊视觉效果材料”或“情绪增强香氛配方”。同时,他的自动化爬虫程序无声地渗入与那家东欧工作室服务器有过数据交换的诸多节点,寻找任何可能泄露物理位置、人员信息或内部通信的漏洞。
进展缓慢但并非毫无收获。开曼公司的资金流最终汇入了一家注册在香港、业务庞杂的贸易公司,而这家贸易公司的一个离岸账户,在过去一年间与海州市本地一家名为“幽兰阁”的高端私人会所有多笔不明性质的资金往来。“幽兰阁”……林默调取资料,发现其主营业务正是“传统文化体验”、“香道茶艺”和“私人聚会”,宋兆明和其他几名受害者,都曾是这里的会员。
一条线似乎清晰了些:“狐仙”可能利用“幽兰阁”这类场所筛选目标、制造“偶遇”场景。
东欧工作室的线索则更为飘渺。其服务器防护严密,且似乎采用了某种动态迁移技术,物理位置难以锁定。但林默的爬虫捕捉到,该工作室网站后台某个测试页面的源代码注释里,残留着一串看似随机、实则可能是内部通信标识符的字符:【GHOST_PROTOCOL_ALPHA】。
“幽灵协议-阿尔法”。这个命名风格让林默心头微动。他想起自己提交的报告里,“Mirage-α”项目的早期内部代号之一,就是【GHOST_TEST】(幽灵测试)。是巧合?还是某种承袭或致敬?
他将这条线索标记,但暂时按下,将更多精力投向那条更危险、也更可能直击核心的线索——那个三年前暗网论坛中,标题为【‘幻影’升级版实战反馈——‘狐仪’的驯化与收割效率研讨】的加密讨论串。
讨论串本身无法直接访问,但其元数据指示了它曾存在于某个现已关闭的、名为“深井”的暗网论坛的特定子版块。“深井”论坛以讨论高度敏感、禁忌技术(包括但不限于生物黑客、意识操控、非法改装)闻名,用户极度匿名,服务器遍布全球,随时可能“沉没”。林默早年为了获取某些前沿情报或特殊工具,曾短暂潜入过“深井”,深知其凶险。
要追踪一个三年前就已沉没的讨论串,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林默有他的办法。他调用了自己封存已久的一个工具包——那是他专门为应对“深井”这类极端环境编写的,包含了一系列针对其特定架构和加密习惯的嗅探、缓存与残留数据挖掘程序。这些工具本身游走在法律与伦理的边缘,甚至可能触发某些未知的反制机制。
犹豫只在刹那。林默启动了工具包。虚拟的触角以他所在节点为起点,通过数十个精心构造的中继和跳板,开始向记忆中的“深井”可能残留的数据坟场探去。
过程如同在雷区穿行。他不断遭遇伪装成正常数据包的陷阱、试图反向追踪的探针、以及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加密迷宫。他的防御程序全速运转,抵挡着一次次无声的攻防。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但他眼神锐利,手指在键盘上稳定而快速地敲击,如同在进行一场紧张的外科手术。
数小时后,工具包的一个深潜模块传回了微弱的反馈。它在某个早已废弃的、位于北欧某国的旧式数据中心备份磁带库的索引碎片中,找到了与“深井”论坛某个已格式化分区相关的残留日志片段。日志严重损坏,但经过复杂的修复和重组算法,一段极其简短的文本被提取出来:
【[时间戳模糊] 用户:‘雕匠’ 访问主题:/tech/adv/ghost_upgrade_feedback (权限:L7)】
【主题内容摘要(前256字节模糊恢复):……感谢‘巢主’提供的‘幻影’基础框架,稳定性远超预期。‘狐仪’模块整合顺利,信息素配方‘醉梦引’(基于‘巢主’共享的‘古香残卷’第三篇)与光学偏折器(v2.3)协同效果显着。目标精神依从性提升至78%,记忆混淆成功率92%。收割周期可缩短至……】
文本在此处中断。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雕匠”——这显然是一个代号。
“巢主”——另一个代号,而且,提供了“幻影”基础框架和“古香残卷”。
“狐仪模块”、“醉梦引”、“光学偏折器(v2.3)”…… 这些术语与他之前的推测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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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异察司请大家收藏:()异察司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更关键的是,“幻影”基础框架被明确提及,并且是“巢主”提供的。
“巢主”是谁?是自己当年那个匿名交易的对象?还是后续的开发者?抑或是……一个汇集了多种危险技术源头并进行分发的“中枢”?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这似乎不是一个单独的犯罪者或小团伙,而可能是一个松散但具有共同技术渊源和犯罪兴趣的网络。“巢主”可能扮演着类似“开源项目维护者”或“技术供应商”的角色,而“雕匠”这样的则是下游的“使用者”或“开发者”。
他立刻将这段恢复的文本加入分析序列,并尝试对“雕匠”和“巢主”这两个代号进行全网(包括表层和深层网络)的模糊匹配和关联挖掘。
然而,就在他的追踪程序试图进一步解析与“雕匠”可能相关的其他活动痕迹时,异变突生。
指挥中心内,那台专门用于高风险追踪、物理隔离的主机屏幕上,原本平稳滚动的数据流突然剧烈抖动,大量乱码和错误提示疯狂弹出!紧接着,主机连接的备用显示器上,一个纯黑的窗口强制弹出,中央,一行惨白的、像素风格的文字缓缓显现:
【你挖得太深了,乌鸦。】
文字下方,是一个简笔画的血色乌鸦图案,被一道斜线贯穿。
林默瞳孔骤缩!这不是普通的警告或干扰,这是直接针对他当前追踪行为、并且识别出他“渡鸦”身份的精准反制!对方不仅察觉到了他的探查,而且对他知根知底!
几乎在文字出现的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在指挥中心响起!不是来自那台主机,而是来自整个基地的物理安防系统——检测到未授权的高强度定向电磁脉冲(EMP)干扰,来源:极近,基地外围!
“EMP攻击!”林默瞬间反应过来,对方不仅能在网络层面反击,竟然还能发动物理层面的干扰,试图瘫痪他们的电子设备!这绝不是普通黑客或犯罪团伙能做到的!
他当机立断,双手离开键盘(防止可能的反向电流或数据窃取),同时厉声通过内部广播系统下令:“全体注意!EMP干扰!启动一级物理隔离协议!非屏蔽设备立即断电!安保小组,立即搜索基地外围东南方向,寻找干扰源!”
命令通过有线广播和经过电磁加固的内部通讯线路迅速传达。训练有素的异察司成员立刻行动。重要服务器机房和指挥核心区域的电磁屏蔽门隆隆落下,非关键设备电源被切断。安保人员持装备冲出。
林默面前的追踪主机已经黑屏,显然是受到了EMP的直接影响。但他并未惊慌,反而更加冷静。对方的反应如此激烈、手段如此直接(甚至不惜暴露物理位置发动EMP),恰恰说明他触及了真正的要害——那个“巢主”,或者与“巢主”紧密相关的节点,很可能就在附近,或者有能力调动附近的资源进行即时反制!
他迅速切换到另一台位于地下深层、具备超强电磁屏蔽和独立电源的备用分析终端。这台终端没有连接外部网络,但存储了之前所有的调查数据副本。他调出基地周边的高清卫星地图和所有监控探头的实时画面(部分探头因EMP瘫痪,但仍有部分采用光纤传输和额外防护的幸存)。
安保小组的反馈很快传来:“报告!东南方向围墙外约150米处的绿化带内,发现疑似抛掷式EMP发生器的残骸!体积很小,疑似无人机投送!未发现可疑人员,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无人机投送,一次性使用。干净利落,不留尾巴。
林默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个坐标点附近快速扫描。那里是一片待开发的区域,有不少废弃的工厂和仓库,地形复杂,易于隐蔽和撤离。
对方的巢穴……难道就在海州市内?甚至,就在异察司临时指挥中心的眼皮底下?
这个想法让他脊背发凉。但结合“幽兰阁”会所的线索,以及对方能如此快速精准地发动反击来看,并非没有可能。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立刻将这一推断通过内部安全线路(有线)通报给了正在海州调查新案件的陆明深。
然后,他将注意力转回备用终端上存储的数据。EMP干扰中断了实时追踪,但也让他避开了可能的后续网络攻击。现在,他需要从已有数据中,找到更具决定性、或许能指向“巢主”或“雕匠”物理身份的线索。
他重新打开了那段从“深井”残留日志中恢复的文本,逐字逐句地分析。除了代号和术语,还有什么被忽略了?
他的目光落在“光学偏折器(v2.3)”这个字眼上。版本号v2.3……这暗示着一个迭代开发的过程。那么,是否有v2.2、v2.1甚至更早的版本存在?这些版本的设备或控制程序,是否流入了市场?是否留下了更多痕迹?
他再次调取全球范围内与高端光学迷彩、定制信息素相关的所有可疑交易、论坛讨论、甚至是实验室失窃案的记录,进行更精细的时间轴比对和关键词扩展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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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异察司请大家收藏:()异察司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一次,他着重寻找“version”、“v.”、“迭代”、“升级”等词汇,以及任何可能涉及设备固件、驱动或控制软件的片段。
数小时的筛查后,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吸引了他。那是在某个早已被查封的、专门交易“特殊娱乐设备”的暗网集市的历史快照中,一条两年前的求购信息:
【求购:’幽灵舞者‘控制板固件,版本v2.1或v2.2均可,要求带完整驱动库。价格可谈。联系:加密站内信。】
“幽灵舞者”……这个名字与“幻影”、“幽灵协议”显然一脉相承!很可能是“狐仙”设备在更早时期的代号或商业化伪装名称!
更重要的是,这条信息提到了“控制板固件”!这意味着设备有可编程的控制核心!如果能找到这个固件,就能分析其代码结构,甚至可能发现开发者留下的痕迹(如特定的编程风格、使用的库函数、甚至调试信息)!
林默精神一振。虽然那个暗网集市已被查封,数据大多被执法机构收缴或销毁,但互联网的角落总是存在意外。他启动了几个专门用于在公开代码仓库、技术论坛、甚至是某些破解软件分享站中,搜寻特定特征代码片段的工具。
工具在庞大的数据海洋中默默运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林默考虑是否要冒险尝试联系那条求购信息的发布者(如果他还活跃)时,一个工具传来了提示音。
它在一个位于东欧、专门分享各种工业设备逆向工程和破解固件的半公开技术论坛的存档区,找到了一个上传于一年半前的匿名文件。文件名为【GD_Controller_v2.1_Backup.bin】,描述含糊,说是从某个“废弃的沉浸式体验设备”中提取的备份。
“GD”?“Ghost Dancer”(幽灵舞者)的缩写?
林默的心跳加速。他立刻通过多重代理和虚拟机隔离环境,下载了这个文件。文件不大,是一个标准的二进制固件映像。
他没有直接在自己的分析环境中打开它,而是将其导入一个高度隔离的、仅用于分析可疑代码的沙箱系统。沙箱系统开始自动对固件进行反汇编、提取字符串、分析函数调用关系。
初步报告很快生成。固件结构清晰,模块化程度高,确实是一个用于控制多种外设(包括电机、灯光、以及一个标为“OPU-7”的未知设备)的嵌入式系统程序。代码质量相当不错,效率高,错误处理完备,显示出开发者深厚的嵌入式开发功底。
然而,当林默滚动着反汇编出来的代码列表,目光扫过一系列底层硬件初始化、中断处理和设备驱动函数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骤然击中了他!
那是一种独特的代码组织风格——喜欢用特定的宏定义来封装硬件操作、中断服务例程(ISR)的编写习惯、对某些特定型号存储器进行优化的存取方式、甚至是一些注释的格式和用词……
这风格……这习惯……
林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调出了自己档案库中封存的、属于“渡鸦”早期的一些私人项目代码片段。那是一些他为了学习或兴趣而编写的嵌入式系统程序,从未公开,也早已弃用。
他将两者并排放在一起。
沙箱系统也完成了代码相似性比对分析,结果赫然显示:当前分析的‘GD_Controller_v2.1’固件,与样本代码库A(标记为‘用户:LinM_Early_Projects’)在核心架构、特定算法实现及代码风格上,存在高度一致性,置信度87%。
“LinM_Early_Projects”…… 那是他早年使用的个人代码库标识!
林默猛地靠回椅背,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耳中只剩下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声。
这固件的底层框架……核心部分……竟然是基于他多年前、纯粹出于个人兴趣和学习目的编写的一套嵌入式系统基础框架?!
那个框架他从未出售,甚至很少与人讨论,只是作为自己练手的工具存放在私人服务器上。后来服务器遭遇过一次严重入侵,数据丢失大半,他也没太在意,因为都是旧代码。
难道……那次入侵并非偶然?他的那些“幼稚”的框架代码,在多年前就被某个未知的存在窃取,并成为了如今“狐仙”设备控制核心的蓝本?
“巢主”……不仅拿到了他流出的“Mirage-α”硬件概念和危险的“古香残卷”,竟然连他未公开的软件框架也……
一种被彻底窥视、被无形之手肆意利用的冰冷愤怒,混杂着更深的自责与惊悚,涌上林默心头。
他不仅仅是一颗无意中滚落山崖、引发雪崩的石子。
他更像是一个……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某个黑暗工程提供了部分核心图纸的“贡献者”。
屏幕上的代码对比结果冰冷地闪烁着,像无声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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