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国家歌剧院三号琴房成了不夜城。
齐磊每天只睡四小时,其余时间全部扑在钢琴上。
王澜教授第一天来,听了他的《月光》后皱眉:“太‘野’了。这首曲子的底子是克制的和古典美,眼下你只做到了三分。”
“那七分呢?”齐磊问。
“七分是你自己的东西——那种不安分的、想要冲破规则的东西。”王澜推了推眼镜,“在别处是缺点,在这里...也许是钟老说的‘野性’。”
陈薇教授则专攻中国作品。
她再听了齐磊改编的《Interstellar》协奏曲初版后,摇头说:“太散了。那种游离于浩瀚宇宙当中的感情羁绊,无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感...你要用一条线把它们串起来。”
“什么线?”
“时间线。”陈薇在谱子上画着,“从城市,到天空,到地球,太阳系,然后直到宇宙尽头的时间线。你得让听众能从你的指尖听到这段时间和空间不断流逝的真实感。”
最艰难的是第三天。
齐磊练《Interstellar》时,左手小指因为之前跳舞时受的旧伤复发,疼得他冷汗直冒。
钟老原来的助理,一位姓沈的老先生,默默拿来药膏和绷带。
“钟老年轻时也这样。”沈老边给他包扎边说,“有一次弹琴,手指练到出血。他说,钢琴家最重要的不是手指,是忍痛的能力——因为音乐本来就是从痛苦中开出的花。”
第四天深夜,齐磊终于完成了《Interstellar》钢琴协奏曲版的定稿。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琴房响起时,他趴在钢琴上,久久没有动弹。
好一会过后大门被轻轻推开。
李国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旧录音机。
“钟老让我转交的。”他按下播放键。
先是几声咳嗽,然后是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孩子,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这把老骨头是真不行了。别紧张,金色大厅没什么了不起——就是个大点儿的音乐厅,台下坐着一帮自以为是的老头老太太。”
录音里传来笑声,接着是严肃的语气:“但你要记住,你去那里,不是代表你齐磊,是代表中国几代钢琴人的梦。傅聪先生当年在那个舞台上弹《平湖秋月》,台下有人喝倒彩,他连着弹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坚定。最后全体起立。”
“所以孩子,不管发生什么,把曲子弹完。用你的方式弹完。让世界听听,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年轻人,心里装着怎样的山河。”
录音结束。
琴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齐磊慢慢直起身,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这一次,他弹的不是练习曲,是一段即兴旋律——融合了贝多芬的庄严、肖邦的诗意、中国古琴的空灵,还有...街头巷尾的烟火气。
李国华听完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第七天早晨,首都机场。
王澜、陈薇两人将飞往维也纳。
至于齐磊,他最后还是争取到了等他录制完这期《蒙面歌王》后,再赶飞机飞过去和两位大佬集合。
所以在过去往蓝省飞机的安检前,苏晴把最后调整的行程表塞给他:“维也纳那边安排好了,落地直接去金色大厅走台。还有...”她压低声音,“《蒙面歌王》导演说了,如果你这次演出成功,他们考虑做一期特别节目——‘从金色大厅到蒙面舞台’。”
齐磊笑了:“先别想那么远。”
登机口,李国华亲自来送行。
他郑重递给齐磊一个小盒子:“钟老原来的演出胸针,纯金梅花造型。他说...借给你戴一次。”
齐磊双手接过盒子,缓缓打开之后,只见里面的那枚胸针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光。背面刻着一行小字:1985.1.3,维也纳,梅花三弄。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和双手被一座山压着……很重很重的感觉!
等飞机冲上云霄,齐磊靠窗坐着,手里握着那枚胸针。
舷窗外,云海铺展如琴键。
苏晴坐在他旁边,轻声说:“紧张吗?”
“紧张。”齐磊诚实回答,“但更多的是...荣幸。钟老把这么重要的机会给了我。”
“不是给你,是给新一代。”苏晴很是敬佩这些老艺术家们的说:“钟老他们这代人,用了四十年让世界承认‘中国人也能弹好钢琴’。所以轮到我们这一代的任务,更重要的一件事是必须让他们承认,‘中国人能弹出西方人弹不出的东西’。”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
齐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弹过流行歌曲、录过国风专辑、现在即将在金色大厅按下琴键的手。
他想起了很多事:外公的铁轨撞击声,外婆的吴语童谣,深市和苏觅音的偶遇,还有在咖啡厅时两人的同频畅所欲言的聊天……
所有这些声音,都将随着他一起,在不久后随他飞越八千公里,落在那个金色穹顶之下。
“我会弹好的。”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个正在医院与病魔抗争的老人,“用我的方式。”
……
另一边,在北京某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钟离老先生戴着呼吸机,眼睛却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正在重播齐磊《蒙面歌王》的片段——那个带着不谓侠面具的年轻人,在舞台上用自己的方式来宣传推广着传统音乐的国风文化。
老人嘴角微微上扬,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去吧,孩子。让世界听听...咱们中国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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