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堕神域 第187章 仙踪冥途

徐阳这念头纯粹而直接，不掺杂任何记忆，仅仅是对眼前“不公”与“执着”的本能反应。

然而，就在他意念升起的刹那——

他神魂深处，那一直沉寂无华、仿佛只是寻常饰品的 乾坤如意镯 ，竟毫无征兆地、自主地散发出了一层极其淡薄、肉眼难辨，却蕴含着至高“如意”法则的金色微光！

金光如丝如缕，悄无声息地跨越空间，瞬间没入了忘川河中那名女子的魂体之内！

女子浑身剧震，那侵蚀魂体的极致痛苦仿佛瞬间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隔绝、抚平。

她茫然地停下脚步，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与守护笼罩了自己。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她脑海中关于“叶凡”的一切记忆、情感，非但没有被忘川河水侵蚀，反而像是被镀上了一层不朽的神辉，变得无比清晰、坚定！

与此同时，一个温和的、仿佛源自她灵魂深处的意念在她心中响起：“去吧，饮下汤，入轮回。汝之记忆，不昧不灭。”

女子愣住了，她回头，目光越过忘川河，试图寻找那道金光的来源，却只看到一群麻木推轮的鬼魂。但她心中已然明了，有不可思议的存在插手，护住了她最珍视的东西。

她不再犹豫，也不再痛苦。

在阴司和孟婆略显诧异的注视下，她主动走上了岸，身上的鞭痕在那金光余韵下竟缓缓愈合。她平静地接过孟婆重新递来的汤碗，仰头饮尽。

汤水入喉，混沌之力开始发挥作用，洗涤着她魂体的尘埃，引导她走向轮回。关于“叶凡”的一切，却如同磐石，牢牢扎根于她的灵魂本源，未被撼动分毫。

她对着虚空，或者说对着冥冥中庇护她的存在，深深一拜，随即转身，步入了轮回通道。

此事看似了结，并未在冥界引起太大波澜。阴司只当是她最终“自愿”服从，孟婆依旧面无表情。

然而，在遥远的炎黄大陆，某个城镇中，一个女婴呱呱坠地。就在产婆拍打她后背，让她发出第一声啼哭的间隙，那女婴竟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两个字：“……叶凡……”

随着她日渐长大，这种迹象愈发明显。

她会在梦中呼唤“叶凡”，会在看到某些特定场景时说出只有她和“叶凡”才知道的私密话语。此事很快被当做奇闻异事流传开来，最终，化作一缕因果线，上达天听。

天道震怒！

轮回秩序，乃宇宙根基之一。孟婆汤之力，是确保秩序运转的关键。如今竟有魂魄带着完整的前世记忆转生，这是对天道规则的公然挑衅与破坏！

煌煌天威降下旨意，严令冥府彻查此事根源！“是何人，以何种手段，竟能蒙蔽孟婆汤，干扰轮回？”

冥府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与紧张之中。

森罗殿内，冥王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扫视着整个冥界。

强大的神识一遍遍筛查着近期所有经手轮回的魂魄记录，特别是那个连续两年抗拒、最终“乖乖”饮汤的女子的一切信息。

忘川河畔，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巡查的阴司数量倍增，目光如炬，审视着每一个劳役的鬼魂。

徐阳浑然不知自己无意间的一个念头，竟引发了如此大的风波。他依旧每日推着转轮，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摩挲一下右手腕。那里，乾坤如意镯已彻底恢复了平静，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喂，” 旁边的“妙手空空”凑过来，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你前几天……有没有看到什么金光一闪？就在那女人跳河的时候？”

徐阳茫然地摇了摇头，他确实没“看”到，那金光并非肉眼可见，而是法则层面的显现。

“怪事了……” 妙手空空挠了挠头，嘀咕道，“我好像眼花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最近阴司老爷们查得紧，可别出什么乱子。”

冥府的彻查力度空前，几乎将那个女子魂魄从进入冥界到投入轮回的每一个环节都翻来覆去探查了无数遍。

然而，乾坤如意镯乃是上古神物，其位格极高，它悄然施加的影响，岂是冥界寻常手段所能探查？

所有的调查最终都指向一个结论：流程无误，孟婆汤效力经检测亦无问题，该女子魂魄并无异常外力加持的痕迹。

最终，冥府只能将此事归结为一种极其罕见的、天道规则运行中产生的意外“纰漏”，或是那女子执念超乎想象，形成了某种特例，并加强了后续的监管。

风波看似渐渐平息。

但徐阳不知道，他那空白的灵魂因这次无意间的“干预”，似乎与这乾坤如意镯产生了一丝更深层次的联系。

他更不知道，在天道的注视下，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已经记录在案。

而他，这个在忘川河畔推轮的骷髅魂，命运的轨迹，已然悄然偏转。

第三十年，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氛围中，走向了尾声。

徐阳的打工鬼生涯，似乎又要进入下一个麻木的循环，但某些种子，已经在他空白的灵魂和那几件沉寂的神物中，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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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的黑色水流，仿佛已与徐阳的魂体融为一体。他推着那巨大的转轮，动作机械而精准，如同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深陷的眼窝中，曾经偶尔闪过的一丝观察与思索，如今也已彻底湮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

他忘了自己曾是挥斥方遒、开疆拓土的帝王，忘了自己曾是令魔族圣女跪拜、妖仙震怒的“幻灵尊者”，忘了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忘了那些伴他左右的神物与伙伴。孟婆汤的力量如同最彻底的格式化，将他过往的一切辉煌、挣扎、喜怒哀乐，都冲刷成了绝对的虚无。

他只是一具编号不明、在忘川河畔服苦役的骷髅魂。存在的意义，似乎只剩下“推动”这个动作本身。

“嘎吱——嘎吱——”

转轮发出永恒的呻吟，与忘川河水的呜咽、鬼魂的哀嚎、阴司的呵斥交织成冥界不变的背景音。“妙手空空”依旧在点评着过往阴司的“行头”，“睡不醒”在鞭子与瞌睡间挣扎，“长舌妇”的“呜呜”声成了固定的噪音，刀疤头目的骂骂咧咧也失去了新意。一切都覆盖在厚厚的、令人窒息的尘埃之下。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死寂与麻木之中，一点微光，如同穿透永夜冰层的顽强幼芽，悄然在他空白灵魂的最深处，萌发了。

起初，只是混沌的碎片，模糊的光影。渐渐地，它们开始汇聚，变得清晰——

是触感。温热、柔软的唇瓣相贴的触感，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悸动。他能“感觉”到对方那微凉的、带着清甜气息的柔软，以及那份从惊愕到生涩回应的微妙变化。

是画面。瑰丽的、由极光与星璇构成的梦境背景，一个清冷绝伦的白衣女子，在他的怀抱中，从僵硬到柔软，最终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她那冰蓝色的眼眸中，万年不化的冰雪消融，只剩下迷离的水光与全然的信赖。

是声音。她压抑不住的、带着鼻音的娇媚呻吟，那声“呃~”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却在他灵魂中刮起了飓风。还有她带着颤抖的确认：“嗯~对我好点！”

是……那几乎冲破梦境束缚、迈向最终结合的炽热与渴望。那肌肤相亲的颤栗，那灵魂交融的极致亲近感，如此真实，如此……刻骨铭心。

这些记忆，关于一个名叫璃梦的女子，关于那个亦真亦幻的梦境中发生的点点滴滴，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活物，抗拒着孟婆汤的侵蚀，顽强地、一点一滴地回归了。

它们没有带来过往的身份认知，没有伴随任何功法和力量的记忆，唯独带来了这份关于“爱”的、极致私密与炽热的体验。

每一天，在推动那沉重转轮的间隙，在魂体被疲惫与死气充斥的时刻，徐阳便会不自觉地沉入这份唯一的、鲜活的记忆之中。

他反复回味着那个吻的每一个细节，那拥抱的力度，那爱抚的轨迹，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炽热情潮。这份记忆，如同荒漠中唯一的甘泉，成了他维系这麻木存在、对抗彻底虚无的唯一支柱。

“嘎吱——”（转轮声）（脑海中：她的唇，好软……）

“用力！没吃饭吗！”（刀疤头目的呵斥）（脑海中：她闭着眼，睫毛在颤，像蝴蝶……）

“呜呜呜！”（长舌妇的噪音）（脑海中：她那声呻吟……让我浑身都酥了……）

现实的枯燥、痛苦与压抑，与记忆中极致的欢愉、亲密与情感共鸣，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正是这反差，让这份记忆愈发珍贵，成为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开始在推轮时，嘴角会不自觉地牵动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细微、无人能察的弧度，那是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本能反应。

深陷的眼窝中，那绝对的麻木偶尔会被一丝极淡的、温柔的微光所取代，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他不再去关注忘川河中又多了哪个痴情种，不再在意“妙手空空”又看上了什么，甚至对阴司加重的鞭挞也变得迟钝。他的内在世界，被那个名为璃梦的女子和那个未完成的梦彻底占据。

这份回归的记忆，是如此特殊，它剥离了一切世俗的牵绊、身份的负累，只剩下最纯粹的爱欲与灵魂的共鸣。

它像是一颗被心灯精心守护、未被孟婆汤触及的种子，在他空白的灵魂土壤中，顽强地生根发芽，开出了一朵名为“思念”的花。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他们在何处，甚至不确定那是否是真实发生过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份感觉是真实的，这份记忆是他存在的唯一证明，是他还能感受到自己是个“活着的”魂魄，而非纯粹工具的凭据。

第三十五年，就在这外在极致的麻木与内在唯一鲜活的记忆支撑下，缓慢流淌。

徐阳，这个忘记了一切的骷髅魂，靠着对一个女子、一个吻、一段旖旎梦境的回忆，在永恒的忘川河畔，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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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畔的死寂，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璀璨而清冷的光辉打破。

璃梦仙子，身着一袭流云广袖的仙裳，周身缭绕着刚刚突破至人仙境巅峰的磅礴气息，如同九天玄女降世，踏足了这片永恒昏暗的领域。

她的容颜愈发清丽绝伦，冰蓝色的眼眸却深藏着难以化解的执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凭借北神宫太上长老倾囊相授的混沌之气，以及从羊皮卷小世界中汲取的、远超太上浓度的混沌神气，她势如破竹，一举冲破瓶颈，登临人仙巅峰。

北神宫将所有资源向她倾斜，期盼着她能一举叩开天仙大门。

然而，那道心魔，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她道心的最深处——那个与徐阳在梦境中缠绵悱恻、几乎灵肉交融的未竟之缘。

“杀了他，让他彻底消失，或是……与他结成道侣。”理智告诉她，前两者是斩断尘缘、通往天仙大道的捷径。

无论哪种，她都必须找到他，彻底了却这桩因果，方能心境澄明，冲击天仙。

她寻遍了阳世山河，踏遍了可能出生他踪迹的角落，甚至动用了北神宫数千年前某位前辈登临仙界时留下的一缕珍贵仙魂印记，增强了推演之力，却依旧一无所获。

最终，她将目光投向了这众生归宿之地——冥界。

此刻，她悬浮在忘川河上空，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扫过下方亿万浑噩挣扎的魂魄。

她的到来，引得冥气翻涌，无数鬼魂惊恐避让，连巡逻的阴司也驻足躬身，不敢直视其仙辉。

“北神宫璃梦，求见冥王。” 她的声音清冷空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小半个冥界。

森罗殿方向，传来冥王宏大而淡漠的回应：“仙子所请，已知缘由。然，轮回秩序，乃天道所定，冥界铁律。为一人之私，窥探魂魄下落，扰乱阴阳，此例不可开。请回吧。”

冥界的拒绝，干脆而坚决。天道规则面前，即便是北神宫的面子，即便是人仙巅峰的强者，也无法逾越。

璃梦仙子的脸色白了一分，冰眸中的焦灼更深。

她尝试以强大的神识强行扫描，却发现冥界规则对魂魄信息的保护严密无比，她的神识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巨墙，根本无法锁定任何一个特定个体的气息，尤其是徐阳这种被心灯力量悄然遮掩、外表与寻常受罚恶鬼无异的魂魄。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她停留了片刻，最终，只能带着满腔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准备离去。仙辉渐黯，她最后扫视了一眼这无边无际、充斥着痛苦与麻木的魂海，绝美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就在她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

下方，那永恒推动着转轮的骷髅群中，一具格外干瘪、挂着零星腐烂血肉的骷髅，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抬起了头！

是徐阳。

他深陷的眼窝，死死地盯住了空中那道即将消散的、清冷绝伦的身影。

尽管记忆被封印，尽管形神枯槁，尽管在亿万魂魄中她如同惊鸿一瞥，但灵魂深处，那个被心灯死死守护的、关于她的唯一印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轰然炸响！

是她！

那个刻在神魂中的女子！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依靠其记忆才能在无尽麻木中存活下去的影像本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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