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座庭院,但不是活的庭院。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每一片叶子的朝向、每一条枝丫的弧度,都精确得令人发毛,像是用最苛刻的尺子量过、再用胶水固定住。石板铺就的小径一尘不染,干净得像刚用Photoshop擦除了所有杂质。阳光从永远固定在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洒下,光线明亮却毫无温度,阴影的边缘锐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一样。
空气里有股味道。陈旧纸张、灰尘、淡淡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发慌的古老香水气息——像是试图掩盖什么**东西而用力过猛。
最诡异的是声音。或者说,是声音的“状态”。
远处有钟声。铛——铛——铛——每隔完全相同的、用秒表都量不出误差的间隔响起。每次响起的音调、音量、甚至尾音衰减的长度,都一模一样。风吹过树叶(如果那些颜色过分鲜绿、纹路完全复制的叶子算“树叶”)的声音,是单调的、循环播放的沙沙声,连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
“这地方……”夜刹开口,声音在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传不远,“装修得挺‘标准化’啊。ISO9001时间循环认证?”
狱牙甩了甩头,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它不安地刨了刨脚下的石板,爪子与石头摩擦的声音听起来也异常“标准”,缺乏自然石材该有的细微差异感。“主人……这里……不对。”它的意念传来,带着明显的烦躁,“时间……卡住了。像被冻住的肉。”
“不是冻住,”夜刹纠正,他抬起左手,看着手指上那枚温润的象牙白戒指——“纹章之钥”。戒面上那个黯淡的刻痕,正随着远处钟声的每一次响起,同步闪烁一下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金光芒,仿佛在应和着某个节拍。“是卡在了某个‘片段’里,然后按了单曲循环。无限重播同一秒——或者同一段。”
他尝试向前走了一步。
感觉很奇怪。不是阻力,而是一种……“黏稠”的错位感。仿佛身体想要以正常的时间流速运动,但周围的环境却固执地维持着它那套僵死的节奏,两套规则在微观层面不断摩擦、冲突。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恶心和眩晕,像极了严重晕船或3D眩晕症。
更麻烦的是感知的混乱。夜刹明明刚踏出一步,脑海里却同时闪过“自己还没抬腿”和“自己已经走过好几步”两种矛盾的“记忆”。这些记忆碎片模糊、短暂,却真实得令人不安。他看到自己还站在通道出口,又“看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庭院中央,甚至有一瞬间“记得”狱牙正在啃食一丛灌木——那画面荒诞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真实感,让他差点真的以为狱牙在吃草。
“时间线……在打架。”夜刹按了按太阳穴,左眼的空洞隐隐作痛。旧日之眼碎片带来的对高维混乱信息的抗性在这里起了作用,但更像是把一场震耳欲聋的噪音交响乐,过滤成了无数个嘈杂的电台同时在耳边低语——还是不同语种、不同时代的电台。
狱牙显然更难受。野兽更依赖本能和身体的时空感知,这种彻底的“规则错位”对它冲击更大。它不断晃着脑袋,试图甩掉那些涌入的、矛盾的感知碎片,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困惑和逐渐升腾的暴戾。“烦……很多个‘现在’……打架!”
“冷静点,大块头。”夜刹伸手按住狱牙低垂的、紧绷的脖颈。他手掌冰凉,但那种熟悉的接触感让狱牙稍微安定了一些。“别去‘想’时间。跟着我,只看‘这里’,‘此刻’。把其他‘可能’都当垃圾信息屏蔽掉。就像……在满是弹幕的直播间里找干货。”
这个比喻有点跨次元,但狱牙似乎理解了——或者至少,它选择信任主人的指令。它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夜刹的手和脚下的石板,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混乱的时间信号。
密钥悬浮在一旁,乌光收敛,像一枚黑色的眼睛静静观察着这片凝固的庭院。它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也许因为它本身就不是常规生命体,也许因为它对这里……并不陌生?
夜刹抬头,看向庭院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座城堡。不是童话里那种浪漫的城堡,而是阴森、高大、带着尖顶和彩色玻璃窗的哥特式建筑。城堡的外墙颜色是一种沉闷的深灰,在永恒不变的阳光下毫无生气。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城堡的大门,敞开着。
深色的木门上雕刻着衔尾蛇、莫比乌斯环、首尾相连的繁复花纹——全是象征循环与永恒的图案。但此刻,这些图案死气沉沉,像是印刷品而非雕刻。
“邀请函发得挺直接。”夜刹嘀咕,“‘不朽之躯’先生在家吗?社区送温暖,顺便问一下你家WiFi密码——哦不对,是时间循环的破解码。”
他迈步向城堡大门走去,每一步都刻意放慢,调整着自己身体节奏与环境的微妙对抗。狱牙紧紧跟在他身侧,像一头警惕的护卫兽,尽管它自己也深受环境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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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永夜刀语请大家收藏:()永夜刀语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靠近大门时,他们看到了第一个“活物”。
一个穿着黑色古典管家服的男人,正站在门内走廊的阴影边缘,拿着一块白布,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力度和频率,擦拭着一个铜制烛台。烛台本身光洁如新,但他擦拭的动作精准、机械、永无止境。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下颌线在每次擦拭动作中,抬起、落下,分毫不差。
他对夜刹和狱牙的到来毫无反应,就像他们只是背景里多了两粒无关紧要的灰尘。
“NPC刷新点?”夜刹挑了挑眉,从管家身边走过,甚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管家连眼珠都没转一下,继续着他的永恒擦拭。
走廊内部比庭院更让人窒息。暗红色的地毯厚实柔软,吸收了一切脚步声。两侧墙壁挂着肖像画,画中人物穿着不同时代的华丽服饰,摆着各种庄严或神秘的姿态,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神都空洞地望着前方同一个虚空点,嘴角挂着弧度完全一致的、仿佛用模具刻出来的微笑。画框一尘不染。
空气里那股陈旧香料的味道更浓了。
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女仆在调整永远整齐的窗帘,卫兵在重复着挺胸收腹的站姿,甚至有一只黑猫,永远在从走廊这头踱步到那头,然后瞬间“刷新”回起点,重新开始踱步——它的步伐长度、尾巴摆动的幅度,每次都一样。
“全员机器人啊这是。”夜刹边走边低声吐槽,“还是没装AI的那种,纯脚本运行。这‘不朽之躯’的品味……永恒是永恒了,但员工培训是不是太偷工减料了点?至少给NPC编点不同台词啊。”
狱牙对着一幅肖像画龇了龇牙,画中那位贵妇的微笑丝毫未变。“假的……都是假的。味道……是空的。”
“嗯,时间循环里的‘固定道具’。”夜刹点头,“估计伤害他们也没用,打死一个,下次循环又刷出来了。得找到‘播放器’或者‘导演’。”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更华丽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舒缓、悠扬的古典音乐声——同样单调重复,每一个音符、每一段旋律,都在精确地循环。
夜刹在门前停下,没有立刻推门。他再次感应了一下左手戒指。“纹章之钥”的闪烁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仿佛距离循环的核心越近,它与某种底层规则的共鸣就越强。
“准备好了吗,伙计?”他看向狱牙,“要进BOSS房了。按套路,里面应该有个坐在王座上晃红酒、说些‘凡人,欢迎来到我的永恒领域’之类台词的老古董。”
狱牙低吼一声,獠牙寒光微闪。“撕碎他。”
“希望这么简单。”夜刹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的空气令人不适),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镶嵌着宝石(或许是玻璃)的华丽大门。
门后,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奢华到近乎浮夸的大厅。水晶吊灯散发着恒定明亮的光,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墙壁覆盖着描绘永生神话的丝绸壁毯。大厅中央的台阶上,是一个铺着雪白毛皮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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