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方体电火花分裂成两个,开始模拟一场简化的攻防。
“真正的决斗家不是最好的杀手,而是最好的倾听者与表达者。你要能‘听’懂对手每一次呼吸的变化、每一次魔力的波动、每一次眼神的闪烁。然后,用你的剑与魔法,给出清晰的‘回答’。”
电火花消散。埃德温从西装内袋取出那支银质钢笔——微型魔杖。他轻轻一抖,钢笔延长变形,成为那把她熟悉的「裁决者之牙」西洋剑。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今天是第一课,我们不讲复杂技巧。”埃德温将剑尖轻触地面,“我们只学三件事:站姿、呼吸、视线。”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诺薇雅拉目睹了一场堪称艺术的基础教学。
埃德温没有展示任何华丽剑招,只是反复强调最基础的东西:
“双脚与肩同宽,重心落在前脚掌——不是脚尖,是前脚掌。这让你能随时向任何方向移动。”
“呼吸要深,要稳。吸气时准备,呼气时动作。魔法是意志的延伸,而意志需要氧气。”
“视线看哪里?看对手的肩膀与手腕。肩膀预判移动方向,手腕预判攻击轨迹。不要盯着眼睛,眼睛会撒谎。”
他让所有学生站起来,在座位间的空地上练习。然后他走下演示台,一个个纠正。
“你,膝盖太直了。想象自己是一根芦苇,风来则弯,风过则直。”
“你,呼吸太浅。再来,吸气四秒,屏息两秒,呼气六秒。”
“你,视线飘忽。选定一个点,盯住它,直到它能告诉你墙壁的年龄。”
当埃德温走到那个魔力场锋利的黑发少年面前时,诺薇雅拉注意到教授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埃德温打量了少年几秒,“你在压制自己的魔力。为什么?”
少年抿了抿嘴,没回答。
“恐惧?”埃德温的声音温和了些,“还是不屑?觉得基础的东西太简单?”
少年依旧沉默。
埃德温忽然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眼角皱纹舒展开来。
“我曾经教过一个学生。”他说,声音不大,但全教室都能听见,“她入学时就能无杖施法,天赋高到让所有教师头疼。她也觉得基础课太简单,直到有一次,她试图用一个高级魔法,结果因为站姿不稳,魔力反噬把自己炸飞了三米。”
几个学生笑起来。
埃德温没有笑:“那之后她来找我,说:‘教授,请从最基础的开始教我。’三年后,她成为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上等魔导师。”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后排的诺薇雅拉。
“她的名字你们可能听说过——诺薇雅拉。现在,她是你们的魔力控制学讲师。”
一百二十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后排。诺薇雅拉感到脸颊微热,但维持着面无表情。
埃德温重新看向黑发少年:“所以,回答我:基础重要吗?”
少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重要。”
“好。”埃德温点头,“那么,放松你紧绷的肩膀。魔力不是野兽,不需要用铁链锁住。你要学会与它共处,就像学会与自己的影子共处。”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一个极细微的雷电魔法从教授指尖流入少年体内——不是攻击,是某种引导。诺薇雅拉看见少年周身那不协调的锋利感瞬间柔和了许多。
“谢谢您,教授。”少年低声说。
“不客气。”埃德温收回手,回到演示台,“现在,所有人,再来一次。站姿、呼吸、视线。记住:在学会奔跑前,先学会站稳。”
下课钟声响起时,学生们还在反复练习那三个基础。埃德温收剑行礼:“第一课到此结束。作业:今晚睡前,对着镜子练习站姿十分钟,观察自己的呼吸节奏。下周我要检查。”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另外,欢迎诺薇雅拉讲师加入教师行列。她的课在第四节,我强烈建议你们认真听——因为当年我教她的东西,她可能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版本。而我很好奇,那会是怎样的风景。”
掌声响起。诺薇雅拉站起来,向埃德温微微躬身——既是感谢,也是承认。
第一面镜子,映照出的是“传承”。他曾经是她的老师,现在是她的同事。而她在他的课堂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