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后,那尊千手千眼的妖神虚影,再次浮现。而这一次,虚影凝实了许多,甚至能看清那些手臂上缠绕的妖兽图腾,那些眼睛中轮转的魂魄惨相。
虚影的威压,让整个盆地开始崩塌!地面裂开无数沟壑,血潭疯狂沸腾,洞顶巨石如雨坠落。
八人脸色皆变。
他们感受到了——这一击,若落下,所有人,都得死。
“必须打断她!”慧觉沉声,双目猛然睁开!
这是他七十年来,第一次睁眼。
眼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纯粹的金色火焰在燃烧!
“无量光明·如来神掌——金身降魔!”
他不再保留,燃烧本命佛元,身后浮现出一尊高达三十丈的如来法相!法相与慧觉动作同步,缓缓推出一掌。
这一掌,不再是压缩的掌力,而是铺天盖地的佛光海啸!金色光芒所过之处,尸傀化为飞灰,血泊蒸发,妖力退散。
这是真正的,以毕生修为为代价的舍身一击!
阿依娜终于色变。
“老秃驴,你疯了?!”她尖叫,背后的妖神虚影也同时出掌,千只手臂汇成一击,迎向佛光海啸。
金与紫,佛与妖,至善与至恶,在这一刻,轰然对撞——
“轰隆——!!!!!”
整个南疆大地,为之震颤。
碰撞中心,一个直径五十丈的半球形能量场炸开,将范围内的一切——岩石、尸体、血泊、甚至空间——都湮灭成最基本的粒子。能量场边缘,八人被冲击波狠狠抛飞,各自重伤吐血。
而慧觉,在推出那一掌后,金身瞬间黯淡,如来法相溃散,整个人如枯木般倒下。赤金袈裟化为飞灰,露出下面干枯如柴的身躯。他双目重新闭上,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阿依娜也不好过。
妖神虚影被佛光海啸冲散大半,她本体从空中坠落,双膝跪地,双臂骨刃寸寸断裂!她咳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血。
但…她还活着,并且…几乎没有受伤。
而且,在跪地的三息后,她开始笑。
“哈哈…哈哈哈…”笑声从低到高,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老和尚…你赌上性命的一击…就这?”
她缓缓站起。
断裂的骨刃重新从手臂长出——虽然速度慢了许多,但确实在再生。破碎的妖神虚影也开始重新凝聚。
“我体内有三千七百四十九只妖兽魂魄。”阿依娜擦去嘴角的血,眼中妖光重新燃起,“每一只,都能为我替死一次。你刚才那一击…最多磨灭了我三百只。”
她看向倒地的慧觉,又看向周围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其余七人,笑容残忍。
“而你们…还有多少力气?”
是的,八人已至极限。
慧觉濒死,石田龙双臂骨折,云澜双腿重伤,清虚子腹部贯穿伤流血不止,北辰璇多处穴道被破内力紊乱,镜辞照影剑出现不可逆裂痕,苏纸衣心神重创,谢流云…
谢流云看着阿依娜,看着这个操纵了他十五年人生的幕后黑手,看着满地的青云弟子尸体,看着不远处同样伤痕累累却仍死死盯着阿依娜的镜辞…
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怒,混合着绝望、悔恨、不甘,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阿依娜——!!!!!”
他嘶吼,银白长发狂舞,云水灰的眸子彻底化为血红色。他不再顾及伤势,不再考虑后果,将剩余的全部内力、精血、甚至魂魄本源,疯狂灌入白露剑!
剑身翡翠炸裂!内部的“云魄”被强行引爆!
“云逝·玉石俱焚!!!”
这不是完整的“云逝式”,而是谢流云在癫狂状态下,强行催发的自杀式攻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流光前端是彻底燃烧的白露剑,以超越十倍音速的恐怖速度,射向阿依娜!
这一击,蕴含着他所有的恨,所有的悔,所有的毁灭意志。
阿依娜脸色终于变了。
她来不及施展任何防御妖术,只来得及将双臂骨刃交叉于前——
“轰——!!!”
青色流光撞上骨刃,炸开一团直径十丈的青紫色光球!光球中,传来谢流云最后一声嘶吼,以及阿依娜的闷哼。
光球消散。
谢流云倒飞出去,浑身是血,右臂齐肩断裂,胸口一个前后贯穿的大洞,白露剑只剩半截剑柄握在左手。他如破布袋般飞出数十丈,“噗通”一声,坠入那潭被阿依娜吸干精华、只剩下浓稠污血与残魂怨念的血潭中。
污血翻涌,瞬间将他吞没。
而阿依娜,站在原地。
她双臂骨刃彻底粉碎,小臂骨骼刺破皮肤裸露在外,胸口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紫黑色的血如泉涌。她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但…她仍无大碍。
而且,在喘息了五息后,她竟又缓缓站了起来。
“咳…”她咳出一口血,却笑了,“青云剑宗最后的天才…就这么点能耐?”
她看向剩余的七人。
七人已无力再战。
慧觉昏迷濒死,石田龙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失败,云澜以剑拄地勉强站立,清虚子盘坐调息但气息越来越弱,北辰璇跪地呕血,镜辞握剑的手在颤抖,苏纸衣…不知何时又消失了,但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阿依娜看着他们,眼中的轻蔑,终于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真是…顽强啊。”她喃喃,“明明只是蝼蚁一样的凡人,明明早就该死了…为什么就是捏不死呢?”
她抬手,想要再次凝聚骨刃,给所有人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