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圆盘 第84章 道心之试

东方泛白，夜色逐渐被黎明的薄雾吞没。长安城的街道仍旧沉浸在昨夜的静谧之中，偶有几声鸡鸣从远郊传来，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萧月曳踱步回到自家宅府。清晨的风夹着些许寒意，将他宽大的紫衣衣袂吹得猎猎作响。昨夜在七大帮派的秘密聚会上听到的言语仍旧回荡在脑海之中，令他眉目间的桀骜更添几分阴郁。

推开府门，院内一棵老槐树静静立着，枝杈横斜，落叶散乱在青石板上。晨露顺着叶脉滑落，滴在地面，化作点点银光。微弱的晨曦透过枝叶，斑驳地洒在院中。

堂内的烛火还未熄尽，残烛泪痕凝固在铜烛台上。周临渊正端坐其中，身着一袭竹青色长衫，腰间玉佩随呼吸轻轻摇晃。他手边放着青瓷茶盏，茶气袅袅升起，与他温润的神色融在一处。

“夜不归宿，你又是去闯了什么祸？”周临渊抬眸，声音温和，却暗藏一丝锋利。

萧月曳倚在门框上，手中酒壶轻摇，带着惯有的狂傲笑意：“祸倒没闯，不过是听了点热闹。七大帮派聚首，议论妖魔之乱。呵，这世道，比我想的还乱得快。”

话音未落，另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云无心自后院缓步而出，月白色衣袍衣角尚带着露水痕迹，银白发丝在晨光下泛着寒光。他目光平静如冰川：“你啊，不该夜深前去。”

萧月曳咧嘴一笑，转过身来，仿佛不以为意：“若不去，哪能听到那些老家伙的真心话？妖魔已乱，我想是有人心怀鬼胎——不知道他有着怎样的目标或阴谋。可惜，他们都没真去管民间百姓死活。”

伊芙琳静静坐在案几旁，金色长发在晨光中微微闪烁。她出身西境，容貌冷艳而异域，眉眼之间带着高傲，却又在此刻皱起眉头。她轻声开口：“若此事属实，混乱很快就会波及整个大胤。我们不能再袖手旁观。”

周临渊放下茶盏，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我以为，必须去一趟御灵村。”

屋内一时寂静。

“御灵村？”萧月曳挑眉，似笑非笑，“那帮御灵师，被世人视作异端。你打算问他们如何对付妖魔？”

周临渊点头，目光如清泉般坚定：“世人视其为异端，正因他们与妖灵为伍。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或许掌握着我们不知的秘密。若妖魔真有大乱的征兆，或许只有御灵师能给出答案。”

云无心负手而立，眸光在烛火残影中闪动，冷声道：“我同意。他们能与灵契合，或许能看出妖魔动乱的根源。”

萧月曳默然片刻，忽而仰头大笑，酒壶高举，喉间滚动：“好！那就去看看这群‘异端’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只是……”他眼神一转，带着几分挑衅意味落在周临渊身上，“若他们看不顺眼我这把刀，你这位‘谦谦君子’，可得替我收尸。”

周临渊面色未动，淡淡回道：“你若真死在那里，至少我能替你收尸，不会让你曝尸荒野。”

两人针锋相对，却在眼神交汇间，暗暗透出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伊芙琳轻叹一声，缓缓起身：“既然决定了，便早做准备。今日启程，越快越好。”

晨曦彻底冲散了夜色，天边泛起淡金色的光辉，宅府内弥漫着一股静中带动的气息。槐树上的鸟雀振翅而鸣，似乎也预示着这一行人即将踏上的旅程，并不平静。

都城喧嚣渐次偃息于身后，五人一行踏上了通往郊野的黄土小径。时值暮春，官道两旁杨柳堆烟，繁花似锦，暖风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却吹不散众人心头因昨夜听闻而积聚的阴霾。远山如黛，连绵起伏，勾勒出天边柔和的曲线，与城内鳞次栉比的飞檐斗拱俨然是两个世界。

周临渊青衫飘逸，步履沉稳，走在最前，眉宇间凝着一丝思索。云无心一如既往的安静，月白的身影仿佛与周遭流动的光影融为一体，唯有腰间那柄名为“雾霭”的环手刀，偶尔折射出一点清冷的光泽。伊芙琳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野花，指尖似有若无地萦绕着细微的、几不可见的蓝色光粒。卡莱因兜帽低垂，猩红的眼眸在阴影下谨慎地扫视着周围，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他略显单薄的身形形成微妙对比。萧月曳则落在最后，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草茎，墨黑的长发随风散动，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腰间的“圆月”刀鞘，那白玉般的刀鞘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却与他眉眼间那抹惯有的狂傲倦怠格格不入。

渐行渐深，人迹渐稀，唯有鸟鸣虫嘶更显幽静。道旁开始出现大片竹林，风过处，竹叶沙沙，如潮汐起伏，绿意盎然中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便在此时，一道迥异于中原风物的身影，突兀地嵌入了这片绿意画卷之中。

那是一个青年，伫立于竹林边缘一株老松下。他身着渐变粉白之色、绣有破碎樱花纹样的和服，外罩纯白羽织，腰缠深红腰带，脚踏草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如雪银丝，高高束成马尾，额间系着一道深粉额带，随风微微飘动。其面容白皙，眉目锐利如经刀削斧凿，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冷傲的审视意味。他身姿挺拔如松，左手随意搭在腰间一柄淡樱粉色刀鞘的太刀上，那刀镡呈精致的八重樱造型。周遭的日光透过竹叶缝隙，碎金般洒落在他身上，竟似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光晕，虚幻的樱花花瓣仿佛绕着他周身悄然飘落，又转瞬即逝，平添几分不真实的绚美与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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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萧月曳几乎是立刻停下了脚步，嘴里草茎无声落下。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瞬间眯起，紧紧锁住那柄太刀，以及那持刀者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却极其锐利的“气”。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剑道气息，华丽而危险，冰冷而专注。

周临渊也停下脚步，温润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拱手为礼，声音清越：“这位兄台，请了。观阁下服饰风采，似非中土人士？不知在此是……”

那银发青年闻声，缓缓转过头，浅色的瞳孔扫过众人，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皮肤，带着冰冷的评估意味。他的视线在周临渊的剑、云无心的刀以及萧月曳那柄极具特色的“圆月”上略微停留，最终，那冷傲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千雪岚。”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生硬的异域口音，却字字清晰，“自绯樱王朝而来，为寻剑道之极，游历至此。”

“绯樱王朝？”伊芙琳轻声重复，碧蓝的眼眸中充满好奇。

“东瀛剑客？”周临渊恍然，态度愈发谦和，“原来如此。在下周临渊，这几位是在下的同伴。我等欲前往前方御灵村，途径此地。兄台气度不凡，必是剑道大家。”

千雪岚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称赞，却并无多少热络之意，只是淡淡道：“剑道无涯，唯精唯诚。大家之称，不敢当。”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萧月曳，这次带上了些许明显的、近乎挑衅的审视，“你的刀，似乎在鸣响。”

萧月曳本就因对方那副孤高姿态和迥异气质而心痒难耐，闻言更是嘿然一笑，上前一步，墨黑长发无风自动，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哦？我的刀鸣不鸣，得问过它才知道。看阁下也是个用刀的，相逢即是有缘，此地竹影清风，正适切磋一二，如何？”他手指轻弹“圆月”刀鞘，发出清脆一响，“此刀名圆月，今夜……哦，今日倒可先请你品鉴一番！”

周临渊眉头微蹙，低声道：“月曳，莫要失礼。”

千雪岚却并未动怒，反而那冷傲审视的目光中，极难得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发现有趣猎物般的神采。他左手轻抚过樱粉色刀鞘，右手指尖虚按了一下自己眉心，动作优雅而带着某种仪式感。

“可。”他只吐出一个字。

萧月曳大笑一声：“爽快！”话音未落，身形已动！深紫衣袂翻飞间，“圆月”长刀铿然出鞘，如一泓冰冷月华倾泻而出，刀光凛冽，直映竹林碧色！

【初式·新月斩】！刀速快得只留下一道纤细如钩的残光，刁钻锐利，直取千雪岚持刀的左肩，意图破其起手架势。

然而，千雪岚竟似早有预料。他甚至未曾拔刀，只是足下微错，那粉白残影般的步法【残樱·瞬影】展动，身形如风中残樱般飘忽不定，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这迅疾一击。萧月曳只觉眼前一花，对方真身已微妙地转换了方位。

“徒具其形。”千雪岚冷澈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萧月曳冷哼一声，刀势不收反涨，【贰式·弦月连环】随之爆发！刀光泼洒，如数道弦月交叠，形成密不透风的狂暴连斩，压向千雪岚，竹叶被激荡的刀气纷纷割裂，如绿雪纷飞。

千雪岚终于动了。太刀“樱咲”并未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一截泛着粉白光晕的刀身，随着他手腕轻灵至极的转动，【散华·缭乱】乍现！并非硬碰，而是无数樱花瓣状的剑气凭空生成，缭绕飞旋，精准无比地切入萧月曳那看似狂暴无比的刀网缝隙之中。每一片花瓣剑气都轻柔地擦过萧月曳的衣袍、手腕、甚至脸颊，留下细微的切割痕迹，带来冰凉的刺痛感，却无一记是致命攻击，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精准而羞辱的戏弄。

萧月曳攻势顿滞，心中惊怒交加，对方的剑气不仅诡异，更似乎能预判他的动作，总能在他力量将发未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进行干扰。

“依赖刀而非心，莽夫之勇。”千雪岚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狂妄！”萧月曳酒意（虽未饮，却似有醉意）与傲气一同上涌，【肆式·华宵月轮舞】悍然发动！身体高速旋转，“圆月”长刀划出完美无缺的圆形光弧，如一轮皓月骤然降临竹林，清冷刀光笼罩周身，攻防一体，绞碎无数飞旋的樱花剑气，悍然向千雪岚碾压而去！

这一式气势磅礴，引得周临渊、云无心都凝神注目。卡莱因兜帽下的红眸微闪，伊芙琳轻轻捂住了嘴。

面对这轮“月华”，千雪岚终于首次正式拔刀。“樱咲”完全出鞘，刀身流淌着梦幻般的粉白光华，虚幻的樱花落英缤纷。他并未硬接那轮转的刀轮，而是左手轻抚刀鞘，右手指尖再次虚按眉心，眼中仿佛有樱花虚影一闪而逝【心剑·樱见】。

下一刻，他动了。并非直冲，而是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踏着玄妙的步法，竟似逆着那轮转刀光的流向，切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绝不可能存在的间隙！【奥义·樱咲一瞬】的起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不，并未完全施展。千雪岚的刀尖只是极其精准地、轻轻点在了“圆月”刀镡下方三寸之处，那是萧月曳发力流转的一个微小节点。

“叮”的一声轻响，如同玉磬敲击。

萧月曳只觉一股极其凝练、穿透力极强的震荡感从刀身传来，瞬间打乱了他全身气血和内力的流转，那轮转不休的“月轮”竟如同被卡住的齿轮，骤然停滞、消散！他整条手臂酸麻难当，几乎握不住刀，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败了？甚至对方未曾真正使出那看似绝杀的一招？仅仅五招，或许更少！

千雪岚已然收刀入鞘，粉白光晕与虚幻樱花随之敛去。他神情依旧冷傲，看着微微喘息、虎口发麻的萧月曳，淡然道：“剑道有三。以剑为剑，拘泥形骸，不过是下道。你，止步于此。”

萧月曳猛地抬头，紧盯着他。

“以心为剑，斩无形之物，意念、气势、乃至未来之影，方为中道。”千雪岚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我于此道，略窥门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月曳那柄光华依旧、却失了气势的“圆月”，最后落在他写满不甘与震惊的脸上。

“至于无以为剑……那是传说之境，非言语可述。”他转过身，白色羽织扬起一道孤高的弧线，“等你何时能斩断月光映出的影子，或许，才有资格再来问我，何为剑。”

言罢，竟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身影如孤鹤投入深林，几个起落间，便与那竹影清风、虚幻落樱一同消失不见，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以及呆立原地、咀嚼着“下道”、“中道”之言，面色变幻不定的萧月曳。微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碎发，也吹散了他一贯的狂傲，第一次流露出近乎迷茫的神色。

周临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云无心的目光则投向千雪岚消失的方向，浅灰色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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