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不像正在自己的房间伏案。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到近乎苛刻,与鹿人店前堂那种混杂着生活气息与陈旧神秘感的氛围截然不同。一张宽大的、木质厚重纹理清晰的桌子靠墙摆放,上面整齐地摞着几本皮质封面的账簿,一个算盘,一盏造型古朴的黄铜台灯洒下暖黄但绝不温馨的光晕,精确地照亮桌面中央铺开的一张白纸,以及纸上那串刚刚写下的、墨迹未干的数字。
店里的兽……好像越来越多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小石头,投入他古井不波的心湖,漾开一圈名为“麻烦”和“开销”的涟漪。他的爪子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张张毛茸茸的脸:
天禄,饭桶(字面意义),破坏力随心情呈几何级数增长,零食消耗大户。
赐福,省心,没事。
云璃、星璃、皮七星……幼崽,成长中,食量见长,破坏力与好奇心成正比,教育(?)与看护投入不可估量。
禄安,宅,省电(?),但网费、设备损耗、以及强行将其从虚拟世界拖出来处理现实麻烦的“劳务费”……
兔爷,会给钱,没事。
还有新来的,那个叫福仔的霓虹小狐狸,虽然目前看只是迷路暂住,但“稻荷神使幼崽”这个身份背后可能牵扯的麻烦(比如找上门来的旅游团负责人、跨界事务协商、可能的“寄养费”谈判……),想想就头疼。
哦,对了,还有某个粉蓝色麻烦精,以及他那个更加麻烦的影子,还有今天被带来的地府公务员及其大型“玩伴”……
兽口膨胀,住房紧张,伙食费飙升,潜在风险(拆家、打架、能量暴走、跨界纠纷)指数级增加。而天庭那边拨的“托养费”和“管理津贴”,虽然不少,但面对这日益增长的“神兽通胀”和鹿人店本身的维护成本,已经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该怎么办呢……
扩建鹿人店?地皮倒是不缺,但建材(尤其是能承受神兽折腾的特殊材料)、人工(谁敢来这深山老林给一群非人物种盖房子?)、以及更复杂的结界扩容与能量疏导阵法重置……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提高租金?瞥了一眼账本上诡计、天禄等人后面那一长串仿佛永远还不清的数字,四不像面具后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催债的难度和可能引发的反效果,似乎比扩建更不现实。
开源节流?开发点“神兽周边”卖给山下瓦猫村?或者搞点“跨界特色旅游”?但想到要协调这些脾气各异、能力古怪的员工参与“商业活动”,以及可能引发的混乱和投诉……四不像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就在他对着那串冰冷数字和满脑子的麻烦事陷入沉思时,放在桌角的爪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发出极其轻微的震动。
“嗡——”
四不像的目光从账本上移开,瞥向爪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来自一个头像是一张戴着墨镜、角度刁钻的酷炫自拍的联系人——兔爷。
消息内容只有简单的五个字:
【小不像晚安。】
四不像盯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那个骚包的自拍头像和“小不像”这个称呼(只有兔爷敢这么叫,而且屡教不改),面具后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像是习惯,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与眼前沉重账本截然不同的琐碎日常打断了思绪的微微怔忪。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爪子,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回复了两个字:
【嗯,明点再说。】
没有标点,语气平淡,是标准的四不像式回应。既没对“小不像”的称呼表示抗议(抗议无效),也没追问“明点”要说什么。只是将“麻烦”暂且按下,留待明日。
回复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既定程序,将爪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隔绝了那微弱的光线和可能的新消息打扰。
然后,他停笔。
那支笔尖还蘸着墨的毛笔被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他伸出双手,开始一丝不苟地整理桌案上的东西。
账本合拢,边缘对齐,放回左边固定位置。算盘珠子归零,发出清脆的“噼啪”轻响,被推到账本旁边。写满数字的纸对折,再对折,放入一个带锁的扁木匣中。黄铜台灯的灯焰被调至最暗,只留下一豆如星的光晕。
他站起身,云纹斗篷随着动作垂落,在身后铺开一片静谧的阴影。房间内只剩下那一豆微光,和他的呼吸声,均匀,绵长,仿佛刚才所有的权衡与烦恼,都随着整理的结束而被暂时封印。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然而,这片寂静,在某个存在归来的瞬间,被悄然打破。
没有门轴转动的噪音,没有脚步落地的声响,甚至没有空气被搅动的微风。宁遥的身影,就如同他离开时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别墅一楼客厅的中央。
他通体雪白,颈间华丽的鬣毛在窗外漏进的稀薄月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一黄一绿的异色瞳在黑暗中缓缓扫视。目光所及,是熟悉的一切,却又分明多了不该有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的、陌生的、带着汗味、尘土和恐慌的人类气息;地板上几不可查的、来自泥泞鞋底的污渍;还有……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的、冰箱门被粗暴打开又合上的、细微的能量残留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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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有兽焉:记忆尘埃请大家收藏:()有兽焉:记忆尘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的房子,他不在的时候,进来了不速之客。而且,似乎还颇为不客气。
宁遥的尾巴尖,几不可查地,轻轻摆动了一下。那动作优雅依旧,却无端透出一股冷意。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动他的东西。
甚至无需刻意调动力量,仅仅是心念微动,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海、深邃如夜的磅礴力量,便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如同涨潮时的海水,缓慢,坚定,无可阻挡地浸染了整座别墅的每一寸空间。
这是【织梦入魂】的领域性展开,是【梦境亲和】达到极高境界后的自然延伸。并非暴力的精神冲击,而是更加精妙、更加难以察觉的梦境之力的“铺陈”。它如同最细腻的蛛网,轻柔地笼罩一切,捕捉着范围内所有生灵最细微的情绪波动、潜意识碎片,以及……他们正在“编织”或“沉入”的梦境雏形。
别墅内的空气似乎没有变化,温度依旧,光线依旧。但一种更深层的、属于“规则”或“维度”的质感,悄然改变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在此刻此地,变得模糊而暧昧。墙壁的纹理仿佛在缓慢流动,光线的明暗有了呼吸般的韵律,寂静中开始回荡起只有特定存在才能“听”见的、来自无数梦境底层的、空灵而混乱的嗡鸣。
二楼收藏室门口,正犹豫着是否要冒险进入探查的常安,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那里的汗毛似乎都竖了起来。周围的黑暗,好像……变得更“浓”了?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灵压好像上升了……” 他旁边,四号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疑。他虽然不是感知型,但作为常在危险边缘游走的人,对环境的异常变化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一号的动作也停顿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惊骇。不是对未知怪物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抗拒的“存在”本身的战栗!他感觉到,自己仿佛突然落入了一片深不见底、无声流动的黑色海洋,海水温柔地包裹着他,却在无声地渗透、解析着他的每一缕思绪,每一个潜藏的恐惧!
二楼房间内,躲在衣柜后的依萌和败劫,也同时感觉到了变化。
依萌抱着布偶熊的手臂紧了紧,幽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百解……好像……暖和了一点?” 他小声说,感觉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恐惧感,似乎被一股更庞大、更熟悉的、带着宁遥气息的“暖意”冲淡了些许。但那“暖意”本身,也带着一种令人心神震颤的威严。
败劫璀璨的金毛无风自动,琥珀色的眼眸惊疑不定地望向房门方向。他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而强大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巨兽,正缓缓将这座别墅纳入其绝对的领域之中。那感觉……有点像宁遥,但更……无所不在?更……令人下意识地想要臣服或沉睡?
“是宁遥……回来了吗?” 败劫用气音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和更多的、对这股力量的敬畏。
依萌用力点头,爪机屏幕还亮着,宁遥那句【勿慌】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底气。“一定是!” 他小声而坚定地说,虽然身体还缩在败劫怀里,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别墅内外,一片死寂。
但在这片死寂之下,梦境的海潮正在无声上涨,温柔地、不容抗拒地,即将淹没一切不请自来的“杂质”。
宁遥依旧站在客厅中央,雪白的身形在渐浓的“梦境”氛围中,显得愈发优雅,也愈发……深不可测。他微微偏头,异色的眼瞳仿佛穿透了层层楼板与墙壁,精准地“看”向了二楼那几个正被他的梦境之力悄然包裹、内心惊恐急剧放大的闯入者。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冰冷无比的弧度。
游戏,开始了。
一号迅速做出判断。冰冷的指令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开恐惧的藤蔓,留下**裸的生存本能。面对眼前这种无形无质、却能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呼吸”并“注视”着他们的诡异存在,逃跑、硬拼、乃至求饶,都毫无意义。他们唯一的、渺茫的生机,在于——威胁。
必须抓住能威胁到对方的东西!让对方投鼠忌器,争取谈判或撤离的机会!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二楼走廊昏暗的光线,锁定在刚刚传出那两个古怪“小东西”动静的房间门上。那两只“东西”——莹白的幼兽和半透明的幽灵——对这栋别墅,对其主人而言,显然具有某种意义。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的“筹码”!
“目标:二楼右侧房间,那两只幼体!”一号的声音压到最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冰碴,“二号,破门,控制。四号,掩护,阻隔可能的反击。六号,跟紧我,准备接应。动作要快!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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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有兽焉:记忆尘埃请大家收藏:()有兽焉:记忆尘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没有时间犹豫,没有退路。二号眼中凶光一闪,将最后一丝对未知的恐惧转化为困兽的狠戾,他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不再顾忌声响,肩头狠狠撞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砰——!!!”
木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锁处木屑崩飞!整个别墅似乎都随着这一撞微微震颤!
门内,衣柜后方。
撞门的巨响如同死神的丧钟,狠狠敲在败劫和依萌的心尖上!败劫璀璨的金毛瞬间炸开,琥珀色的眼眸缩成针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幻术早已蓄势待发,此刻更是不顾一切地催动,在他和依萌周围布下一层又一层扭曲光影、混淆感知的脆弱屏障,试图拖延那破门而入的瞬间。
依萌更是吓得小脸惨白,幽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惧,但他没有尖叫,只是死死咬住嘴唇,把怀里的棕色布偶熊勒得几乎变形。而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布偶熊,头顶那撮用毛线粗糙编织成的、一直以来都软趴趴耷拉着的“土豆叶子”,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刺激,猛地一下——竖立了起来!并且绷得笔直!原本呆滞的毛线纹理,此刻竟隐隐流动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淡绿色的光华,像是最稚嫩的藤蔓,试图守护怀抱着它的存在。
这微小的异变在极度的惊恐中无人察觉。依萌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布偶熊,仿佛这是他与宁遥之间最后的、有形的联系。
“哐当——!”
门,终于被撞开了!二号沉重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撞入房间,狰狞的面孔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恶鬼,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衣柜方向——那里,有细微的能量波动和金毛炸开的反光!
“抓住它们!” 一号的厉喝在门口响起。
二号咆哮着扑上,四号的枪口也指了过来。常安跟在最后,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执行命令,试图从侧面包抄。
败劫的幻术在二号蛮横的冲击和杀意锁定下,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接连破碎!眼看那巨大的手掌就要抓向他和依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不,不是仿佛。
是真正意义上的、被某种更宏大意志介入的“凝滞”。
别墅内无处不在、无声流动的梦境汪洋,在这一刻,感知到了针对“所有物”最直接的恶意与暴力。于是,它“回应”了。
宁遥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依旧站在一楼客厅中央,雪白的身影在愈发浓郁的、仿佛有实质的朦胧光影中,宛如一尊冰冷的神只雕像。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织梦入魂】的力量,不再仅仅是弥漫和渗透,而是精准地、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又像是温柔却无可抗拒的潮汐,瞬间“聚焦”在了闯入房间的四人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
只有“梦”的降临。
二号保持着前扑的狰狞姿态,僵在了半空。他眼中的凶光、脸上的狠戾、全身蓄势待发的肌肉力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迅速褪色、模糊。他看到的不再是衣柜和两只惊恐的幼崽,而是无边的、温暖的黑暗,黑暗中传来母亲遥远而熟悉的呼唤,还有童年简陋但安全的床铺气息……他挣扎着,想回头,想怒吼,但眼皮沉重得如同山岳,四肢软得像是泡在温水里。一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无法抗拒的困倦,淹没了他。
四号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但意识已经飘远。他听到了什么?是故乡雨夜屋檐的滴水声?还是第一次完成任务后,躲在巷子里数钱时,心脏那兴奋又空虚的狂跳?真吵……好累……手里的枪好沉……要是能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常安只觉得周围的光线瞬间变得迷离而柔软,墙壁像融化的奶油,地板如同起伏的波浪。一号那冰冷的命令声,二号破门的巨响,都迅速远去,变成模糊的背景杂音。取而代之的,是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近,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疲倦。他想去抓住那声音,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一号的抵抗最为激烈。他那钢铁般的意志在疯狂咆哮,试图撕裂这包裹而来的柔软与困倦。他看到的不再是房间,而是无数次任务中生死一线的画面走马灯般闪过,冰冷的计算、残忍的取舍、同伴倒下的身影……这些碎片试图构筑成防御的壁垒。但梦境之力如汪洋,温柔而无孔不入。
它托起那些血腥残酷的记忆,轻轻拂去其中的锐利与刺痛,只留下一种事不关己的、遥远而模糊的“观看”感。就像在翻阅一本与自己无关的、印刷拙劣的冒险小说。挣扎的动作变得迟缓、无力,仿佛每一个念头、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要穿透厚重粘稠的蜂蜜。他“看到”自己缓缓地、身不由己地,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洋流推动着,靠近某个界限——现实与梦最后的分界线。那界限之外,是永恒的、无思无想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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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遥的梦境之力,轻柔地按下了他们最后无意识的挣扎动作。
如同母亲为哭闹的孩子掖好被角,按下他挥舞的小手。
寂静,重新笼罩了房间。
不,是比之前更深的寂静。一种连呼吸和心跳都仿佛被梦境吸收、抚平的、绝对安宁的寂静。
二号、四号、常安,已经保持着各种前冲、持枪、僵立的姿势,闭上了眼睛,表情从狰狞、惊恐、茫然,渐渐化为一片空白,然后是奇异的平静,甚至嘴角微微松弛,仿佛陷入了最深最甜的梦乡。他们的身体被无形的梦境之力托着,缓缓放倒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磕碰声响。
一号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仰面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一条缝,但瞳孔已经涣散,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小夜灯柔和的光晕,那光晕在他眼中旋转、扩散,最终化为一片虚无的黑暗。
永眠。
并非死亡,而是意识被放逐、囚禁于宁遥编织的、无边无际的梦境迷宫的深处。在那里,他们将循环经历自己最渴望或最恐惧的片段,直至灵魂的灯火在无尽的“真实”梦境中,悄然燃尽最后一缕清醒的微光。
败劫和依萌缩在衣柜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到极致的一幕。凶神恶煞的闯入者们,就在即将触及他们的前一秒,如同被集体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直,松软,倒下,陷入死寂。没有战斗,没有惨叫,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绝对的“抹除”感。
房间内弥漫的、那股令人心悸的庞大威压和梦境般的朦胧感,正在缓缓退潮。星光重新变得清晰,墙壁恢复坚实,夜风拂过窗帘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但地毯上那四个呼吸均匀、面色“安详”的闯入者,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宁……宁遥?”依萌小声地、试探地叫了一声,抱着布偶熊的爪子还在微微发抖。布偶熊头顶那撮竖起的土豆叶子,此刻也慢慢软塌下去,恢复了原状。
没有回答。
但一股熟悉的、清冷如雪山松针的气息,悄然弥漫在房间门口。
宁遥雪白优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伫立在那里。他的一黄一绿异色瞳平静地扫过地上四具“永眠”的躯壳,目光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扫去了几粒无关紧要的尘埃。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衣柜后,两只受惊的幼崽身上。
那目光依旧深邃,却少了一丝之前的冰冷,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确认?
“结束了。” 宁遥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迈步走进房间,雪白的爪子踏过柔软的地毯,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走到败劫和依萌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们。
败劫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璀璨的金毛恢复了柔顺的光泽,他长长舒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后怕,但更多的是安心。“谢……谢谢。”他低声说,有些不自然。虽然宁遥气场强大得让他压力山大,但此刻,这份强大带来了毋庸置疑的安全感。
依萌则“哇”地一声,丢开布偶熊(布偶熊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被宁遥尾巴尖一卷,轻轻接住,土豆叶瞬间蔫了),整个淡灰色的小身体扑过去,抱住了宁遥的前腿,把脸埋在他雪白柔软的颈毛里,小声地、委屈地啜泣起来:“宁遥……吓死我了……他们好可怕……还把冰箱弄得乱七八糟……”
宁遥任由他抱着,没有推开,也没有安慰,只是抬起一只前爪,极其轻微地、几乎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依萌的后背。然后,他看向败劫:“没事了。休息一下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四具“永眠”的躯体。尾巴优雅地一卷,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他们托起,如同搬运几件没有生命的家具,朝着门外飘去。他需要处理这些“垃圾”,顺便“清理”一下被弄乱的储藏室和整栋别墅的气息。
败劫和依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危机解除,守护者归来,虽然过程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但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依萌捡起被宁遥放在地上的布偶熊,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抱紧。败劫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沉静的夜色,和远处山林轮廓。
别墅重归宁静。只有二楼某个房间地毯上浅浅的压痕,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陌生人类的恐惧余韵,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而山下鹿人店,四不像大概已经戴好面具,吹熄了灯,在寂静和算盘声中,规划着明日“麟麟山脉互助群”可能带来的新麻烦。
今夜,对某些存在而言,已然结束。对另一些存在而言,“永眠”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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