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落下,砸进焦土。
“嗒。”
声音很轻。像针尖扎破死寂。
墨羽动了。
双翼未张,身体先滑。它贴着残墙飞出,羽毛压到最低,黑影融在瓦砾之间。Z字折线,一寸一挪。废墟的断口割风,它借着风隙提速,十米距离三步逼近。
红煞后颈伤口还在搏动。黑血渗得更快了。
七米。五米。三米。
红煞耳廓一抖。铜锣横移半寸,血影开始回缩。
墨羽右爪虚探,左翅猛然弹起。硬羽如刀,划破空气,直取嫁衣下摆。
“嗤——”
布裂声刺耳。黑血喷出。碎片翻飞。
红煞怒吼,转身猛砸铜锣。血影炸开,扑向空中。
墨羽早已折身俯冲,双翼收拢,坠入断墙夹缝。它落地无声,右爪微颤,沾着血。
嫁衣破了。裂口从后腰斜向上,贯穿三道符纹。怨气外泄,像被撕开的封印。
红煞低头看伤。手指抚过裂口边缘,触到稻草残留的黑雾。它猛地抬头,眼眶燃起赤光。
“找死!”
血影调头追击。可刚扑出两步,胸口一滞。本源震荡,领域晃动。血影溃散近半,地面焦痕蔓延。
白煞站在原地。哭丧棒垂地。霜雾缓缓收回。
它看着红煞。空洞眼眶里没有援手的意思。只有衡量。
陈夜靠在断墙后。星云眼睁开。黑光流转。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右手握拳。枯骨茅刺轰然穿出胸口,不向前,不攻敌,而是狠狠刺入脚下地面。
“嗡——”
黑雾如根须暴起,顺着焦土疯长,瞬间缠住红煞双腿。藤蔓状雾条钻进裂缝,封锁移动。
红煞挣扎。铜锣砸地。血影冲击三次,都被黑雾吸收。它想跳,腿被锁死。想退,后路已断。
陈夜双眼锁定它核心位置。幽光暴涨。
“怨念抽取。”
不是恐惧凝视。是更深的东西。能挖出埋了十年的恨。
红煞惨叫。声音变了调。像百人齐哭,又像一人临终哀嚎。黑雾中浮出虚影——披红盖头的女人、倒扣的棺材、烧到一半的婚书、跪在泥里的孩童……无数画面翻滚,全被吸进陈夜瞳孔。
他的稻草躯体震了一下。表层稻草泛起暗红光泽,像是吸饱了血。枯骨茅刺表面裂纹愈合,质地更硬,尖端滴落一粒黑珠,落地即燃,焦出小坑。
系统提示在意识中闪过:【恐惧值 820】【等级突破临界:97%】
还不够。但快了。
白煞后退半步。脚掌离地无声。霜雾缩回周身,只留薄薄一层护体。
它没再看红煞。目光转向陈夜。星云眼里映出的画面让它停顿了一瞬——那些被抽走的冤魂,全是它熟悉的场景。
它也经历过那场葬礼。也被红布盖过脸。也被当成祭品抬进山林。
但它活下来了。红煞没逃成。
现在,轮到它选。
留下?和一个正在吞噬同类怨念的存在拼死?
还是走?趁还能动?
它选择了后者。
哭丧棒缓缓放下。霜雾不再弥漫。它转身,一步踏出。
没有回头。
陈夜感知到它的动作。但他没动。枯骨茅刺还插在地里,黑雾根须仍在抽取红煞怨力。能量通道未断,不能中断。
墨羽从断墙后跃出,落在高处残梁。右爪带血,翅膀微张。它盯着白煞背影,喉咙里发出低鸣。
要追吗?
不用。
陈夜没下令。它便不动。
白煞走出五步。十步。身影渐远。只剩一道霜雾残影拖在身后,像条褪色的尾巴。
战场安静了。
红煞跪在焦土上。嫁衣碎成几片,黑血流进裂缝。血影几乎看不见了,只剩零星几点红光漂浮,像将熄的炭火。
它抬头看陈夜。眼眶里的光弱得像风中残烛。
“你……不是……规则内的诡异……”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陈夜没答。他拔出枯骨茅刺。黑雾收回体内。稻草躯体发出轻微响动,像是内部结构在重组。
他往前走了一步。
红煞没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墨羽飞下残梁,落在陈夜肩头。右爪轻轻蹭了蹭他的稻草脖颈。像是确认他还在这里。
陈夜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红煞头顶。
“还没完。”
黑雾从指尖涌出,形成旋涡。旋涡中心向下压,逼出最后一丝怨念。
红煞身体一僵。眼眶中的光彻底熄灭。整个人向前扑倒,砸在焦土上,溅起一圈灰。
怨念清空。恐惧值再涨一波。【 410】。
系统提示:【等级突破临界:98.3%】
差一点。就差一点。
陈夜站着没动。体内能量循环加速,稻草纤维微微发烫。他感知着力量的变化——躯体抗性提升,黑雾密度增加,枯骨茅刺的穿透力至少强了三成。
墨羽蹲在他肩上,翅膀收拢。右爪上的血已经干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望向白煞离去的方向。
远处,霜雾残影快要消散。
突然——
墨羽耳朵一动。
它转头,看向战场另一侧。
陈夜也察觉了。
不是气息。不是声响。是某种……存在感的残留。
像是有人刚刚站过那里。又悄然离开。
他缓缓转身。星云眼扫过焦土、断墙、破碎红毯。
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感觉还在。
墨羽飞起,落在一块半塌的水泥板上。它低头,用爪子拨开浮灰。
下面压着一片东西。
不是纸。不是布。
是一截指甲盖大小的白骨片。形状弯曲,像是从手指上削下来的。
墨羽用喙碰了碰。骨头很脆,边缘有烧灼痕迹。
陈夜走过去。枯骨茅刺微微震动。
他认出来了。
这是仪式残留物。属于那种被强行拉来“配阴婚”的亡者。
但现在出现在这里,说明什么?
有人来过。
不是战斗。
是观察。
是记录。
他抬头。望向城市边缘的荒林。
风从那边吹来。带着腐叶和湿土的味道。
墨羽叼起骨片,飞回陈夜肩头。它没叫。只是把骨头轻轻放在他稻草编织的胸袋里。
陈夜摸了摸肩上的乌鸦。没说话。
他知道这地方不能再久留。
可他还不能走。
红煞倒下了。白煞逃了。但这场战斗的余波还没散。
他站在焦土中央,黑雾缠身,星云眼幽光未退。枯骨茅刺收回胸口,只留一截尖端露在外面。
墨羽伏低身体。翅膀护住陈夜的头部。
远处,最后一缕霜雾消失了。
风停了。
焦土上,那滴落的血珠旁边,又渗出一滴新的黑血。从红煞倒下的位置缓缓流出,蜿蜒前行,像一条细小的蛇。
它爬过喜帖残片,穿过焦痕裂口,最终停在一块碎石边。
石头微微一动。
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正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