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二叔又喝了半碗酒,接着说道:“后来几次,嗨我跟你直说了吧,移山道宗上后厨那伙夫老杜,跟你婶子是远方表亲,加上爱喝两口,什么都跟我说,这一阵子啊,山上经常来客人,有光明正大走正门来的,有半夜摸黑来的,形形色色,好多门派的高人。据说客人来的时候,道爷笑脸相迎,客人一走,道爷骂的比咱们乡下粗人还难听,你说这人,脸上一套,心里一套,能是好人吗!”
修思泽来了兴趣,从对面坐到了葛二叔的身旁,又为对方倒上了酒,小声道:“还有这种事?那白天来的跟晚上来的肯定不是一路人吧?”
葛二叔端起酒碗,打了个响嗝,又放下了,道:“瞧你那好事儿劲儿吧,听老杜说,白日里光明正大来的,有将军府的人,据说连少将军都来过,就是脾气暴躁,谁都不放在眼里,还有江南洛府的人,你瞧见没有,一个有权,一个有钱,泷泽道爷的路子广着呢。”
“还真是,道爷是高人。”
“还有呢,甭管去没去过南方,烈火门你总该听说过吧,老门主赤九烈,不爱管事,一心钻研武学,他那儿子也不知怎的跟他不合,一直以来是个叫烛龙的人当家做主,结果去年在未央宫被一个叫...叫什么我也忘了,老杜说现在都喊那人计魔贼,被这计魔贼给杀了,现在的烈火门,是被老门主交给了一对叫宫石宫玉的兄妹俩掌权了,也就从那之后,来的最勤的,就是这兄妹俩。”
“呵呵,倒是挺有意思。”修思泽轻笑了两声,随即又问:“这是光明正大来的,那夜黑风高偷摸来的呢?”
葛二叔又干了一碗酒,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还得问,不是二叔不说,是真不知道,你想啊,本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老杜就是个做饭的,他能知道个什么,就是有几次半夜里来了人,走了之后啊,有股子味好几天散不去,义庄去过吧,就那种尸臭味儿,虽说是纳闷,但也不敢多闻,要问多了道爷生气,小命都留不住。”
修思泽连连点头,笑道:“对对对,这也是我跟二叔有缘,要不怎么能知道这么多江湖大事,来二叔,小子敬你一杯!”
葛二叔很是受用,端起酒碗道:“你小子心里有数,二叔就是喜欢,你这样,下个集的时候,你带上好酒,我把老杜约出来,让他老婆子顶替一天,咱仨喝个痛快!”
修思泽眼中闪出精光,笑道:“这杜大叔和二叔聊的来,定然也是同道中人,那就说好,下个集,好酒我备齐,就在这等着两位叔叔!”
“好!干了!”
“干!”
二人畅饮,直至酒坛见底才算作罢,葛二叔醉的东倒西歪,还不忘自己的扁担,修思泽到底是年轻,帮着对方挑起了扁担,将葛二叔送回了附近村子。离开了村子,修思泽站在一棵大树下徘徊,半晌,弯下腰一阵呕吐,将中午进肚的美食吐了个干净,饶是年轻,也顶不住几斤的美酒。
“咳咳...”干咳了两声,修思泽擦了擦嘴,拇指上的扳指翠绿,落日下耀着夺目的光芒,他望着扳指,不知在想些什么,下一刻,高瘦的身影忽而弹射上空,消失在南方天界。
子时刚过,鬼王山上,一道人影闪过,钻进了少有的树林中。月黑风高夜,雕鸮笑瘆林,几个时辰不到,修思泽来到了千里之外,他望了眼不远处的秃山,迈步走去,可没出几步,他忽然双脚暂动,定住了身形,前方不远处,地上颤颤巍巍钻出一人,尸白的脸色望来,正是三尸教主佘十方。
佘十方望见来人,露出一丝惊奇,夜风拨开了修思泽的乱发,原是计雪然的面容,计雪然正色的对着佘十方,稍有歉意道:“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佘十方道:“你未尽数隐去真气,应是故意让我察觉,有话直说便可,找我何事。”
计雪然深知对方脾气,回道:“尸神既然开门见山,我便直说了,在下怀疑贵教中出了叛徒,故来此地查证。”
“叛徒?”佘十方异色问来:“即便查出是谁,与你何干?”
“秦府,洛府,烈火门,三尸教,仅我知晓的这四门派中均出了叛徒,而这些人共同听命一人,此人神通广大,乃是杀害家父的凶手。”计雪然说的轻描淡写,佘十方却颇为震惊,眉头挤到了一起。
“此事你是从何而知?未央宫役后你便一直在追查此事?”
计雪然不自觉的左手食指滑蹭了一下扳指,点头道:“不错,我娘的死已有了了结,我爹的仇便是我余生之事,半年来一直在追查此事,其中有些隐秘不便相告,我查到移山道宗或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泷泽道人深知我爹的事情,而平日里多与这贼子走动频繁的,便有身为叛徒的嫌疑。”
远处传来雕鸮的笑声,将这黑夜的鬼王山上下更添几分恐惧之色,佘十方思索了片刻,沉声道:“若依你之言,倒正对上了几人,不过魍魉和屠将两位长老刚被我免了死罪,怎会立刻反叛?此事我还需进一步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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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月凉山下请大家收藏:()月凉山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计雪然点头应道:“佘教主能查证,也正是在下所望,这趟三尸教总算没白来。”
佘十方又问:“泷泽道人本就是奸邪小人之徒,贪生怕死,你为何不严刑逼供,让他道出凶手藏身之地,来报计文泽的仇?”
计雪然摇头道:“泷泽固然是贪生怕死,可佘教主有所不知,莫说是泷泽不知凶手的藏身之地,便是知道,我也报不了仇,此人修为之高,根本不是我所能抗衡,就连妖宗三长老合力也无法取得上风,所以我也不敢打草惊蛇,只能暗中调查,从长计议。”
夜本不寒,风也不烈,可佘十方竟感到了片片凉意,修为如他的境界,世上已是难逢敌手,今日忽听有人修为竟高出自己数层,饶是佘十方定力过人,此时心中也是五味陈杂。
“本以为化真禅师已是人间顶峰,想不到人外有人,计雪然,你这条路,当真难走。”
计雪然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难走也要走,起码还有路可走,天色已晚,佘教主告辞。”计雪然双手抱拳,转身离去。
“且慢。”佘十方忽然喊道。
计雪然闻言,转过面来问道:“佘教主还有何事?”
佘十方道:“‘变天’一事你有何见地?”
“什么‘变天’?”计雪然奇怪问道。
佘十方见计雪然一脸茫然,稍稍一顿,道:“莫非你从未回过孔雀谷和山庄?”
计雪然双眼欲躲避对方神色,但又刻意镇定,回道:“嗯...那日之后,除了前几日见过外公,唯一见过的便是佘教主你了。”
佘十方迟疑一下,又问:“那这神秘凶手之事,诸葛千机和尹芳竹也是不知了?”
“不错。”
“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他们?有诸葛千机在,路子总会多一条。”
“...”计雪然被问,忽而哑然,良久说不出话来,佘十方见此,心知对方恐因未央宫之事实难面对山庄和山谷,故不再问。
“佘教主,这‘变天’?”计雪然岔开了话题,发问道。
佘十方心领神会,将更改天下运势之事讲给了计雪然,计雪然听的清楚,却心中难以置信,沉默了许久,佘十方叹气道:“此事我同你义父定然是要做的,只不过冥冥中总觉不妥,却模糊朦胧,说不出个一二,你又有何见地?”
计雪然抿着嘴,缓缓的摇头:“连人都变不了,又岂能变的了天?”
佘十方长吸了口气:“数次生离死别,你终已不是当初孩童,罢了,不谈此事,近日我会查证叛徒真假,之后便要去寻暗河,若你有事,可找秃恶,他可尽替于我。”
“有劳佘教主了,不过此事...”
“尽可放心,除了秃恶谁也不会知晓,我也权当你从未来过。”
“如此,多谢佘教主,告辞。”计雪然双手抱拳,佘十方点了点头,陷落地下,二人数十年来首次这般交谈,没有多余客套,像极了老友,在计雪然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或许在多年以前,计文泽也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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