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火少年录 第十四章

西门校场另一端的望火楼上，站了几名身材壮硕的男子。他们几个都是隶属宵火巡护队的小队队长。

宵火巡护队目前共有东、南、西、北区四大分队，每分队各自掌管旗下十小队，每小队包含队长一名、队员四名，共五人，平日负责一个街坊的巡守。

小队的任务看似简单，却与城中百姓的安危息息相关。除了日常巡逻与例行防火外，每晚还得有人值守望火楼。

只要街坊之间有灯火异常，或有人奔报走水，便须立刻敲响铜锣，以最快速度带领小队全员出动。

若火势过大，无法控制，便会拉动楼上的灯掣，讯号一亮，邻近望火楼立刻派出支援。

正因如此，每一名小队队长，都是肩挑上百户人家性命的守护者。

然而，此刻站在楼上的众人，多半只是抱臂观望，或交头接耳，将场下的选拔当作消遣。只有其中一人神情冷峻，不发一语。

他名叫陈雄。二十五岁的他，剑眉入鬓，面容锐利，却带着一抹掩不去的沉郁。

原本，他是队中最年轻的明星人物，甚至一度被列为分队队长的热门候选。只可惜去年的一场大火，彻底击碎了这份荣光。

那日西市突起火警，他带领的小队率先赶到，却因判断失误，错过了封锁火势的最佳时机。

烈焰卷起，延烧数十幢屋舍，十余名百姓被活活吞没。那场火，不仅烧尽了数十户人家的家园，也将他过去的信誉化成灰烬。

更惨烈的是，他的小队几乎土崩瓦解。一名队员葬身火场，一名重伤退役，剩下的两人也申请调离，再不愿与他同伍。

自那以后，「陈队长」成了「失职者陈雄」，他自己也被勒令在家停职，几乎被逐出巡护队。

好不容易复职，他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巡街时，他总比别人更紧绷；值守时，他盯火光的眼神，像是随时准备冲进火场赎罪。

此刻立于望火楼，他听着身边其他小队长笑谈场下少年，却一句话也插不上。

有人调侃：「唷~这回新人可不少，总能找到几个愿意加入的，是不是呀~陈队长。」

面对昔日队友的讽刺，陈雄只能暗自苦笑，答了一句：「希望。」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校场，注视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底某个角落隐隐作痛：他需要新的人、新的队伍，来证明自己还有资格守护霁城。

“若有人愿意跟随我……我必倾尽全力教导他们灭火的所有技巧，以及如何在滔天大火中护己身周全。”

一缕微风拂过，他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人潮之中，有一名少年格外鲜明。

他身材不算高大、体格也非最壮硕，但远远便可见到他眼神散发着与烈火般同等炽热的光，彷佛已做好和命运对抗的准备。

那不是别人，正是狄英志。

陈雄心口微震，手指在栏杆上紧握成拳。或许，属于他的第二次机会，正隐藏在这群即将受试的少年之中。

若是那名少年也能入选，更愿意加入他的小队，那便再好也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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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的鼓声再度响起。烈日悬在半空，地面被晒得泛白，热气从沙土缝隙里升起，像看不见的火在流。

第二关—耐力考验。

这一关不比力量，只看谁能在火与烟之间撑到最后。

跑道一圈三百步，共二十圈。跑道两旁设置着数十个松油火盆，烈焰翻腾，远远望去，烟雾浓厚得几乎看不见对面人影。

「十圈为限，取前五！」韩列的声音像刀刃，掠过每个人的耳边：「中途停步、偏离、跌倒者—直接淘汰！」

狄英志伫立跑道起点，松油味早已顺风飘散，火光在烈阳下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像一道无形的墙，在等待他们冲撞。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微沉。上个关卡认识的张大壮分在后面一组，这梯只有他一人。

他暗暗握紧拳，心里默念宋承星的交代：不要急于抢先、用湿布遮口鼻，戴上护目眼罩、全程弯腰低行、保持速度一定。

当旗帜挥下的瞬间，二十名受试者同时冲出。地面沙石飞溅，烈风卷起热浪。

火光在前，汗水在后，狄英志只觉得身后的鼓声渐远，整个天地都化为一条燃烧的长道。

前几个少年抢在最前，气势汹汹，但不到三圈，跑道上弥漫的烟雾开始影响他们奔跑的速度。

有人急遽咳嗽、有人脚步发颤，甚至有少年因为缺氧的关系，身子一软跌倒在地上。

韩列冷眼看着，面无表情立刻喊出：「淘汰！」

烟雾迷漫中，有一名少年的怪异打扮身影逐渐吸引了场上众人的注意，那便是狄英志。

只见他口鼻前绑着一条湿布，脸上还戴着一个竹编的屏蔽，身体微弯，尽量贴近地面，以极为稳定的速度向前跑着。

穿越重重烟雾时，狄英志忽然察觉前方不远处有个瘦小灵活的身影。

那少年个头不高，动作却极为利落，身形几乎贴着地面滑行，烟雾对他的干扰似乎比其他人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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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御火少年录请大家收藏：()御火少年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很聪明，懂得藉由压低身体来获得更多空气。

两人并行之间，狄英志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稳定、冷静的节奏感—不像在比赛，更像在呼吸与火共舞。

而当他从旁超越时，那少年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对他露出一抹干净的微笑，接着右手握拳，朝他比了个加油打气的姿势。

那一瞬间，火光照在那笑容上，像从烟雾中绽出的光。狄英志愣了半拍，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暖意。

他点头响应后继续往前，脚步更稳了。

穿越浓烟之后，视线不清之中，宋承星的交代再度浮现：「烟会随风乱，影子却不会。看不清路时，就盯着地上火焰的影子走。」

于是，一圈、两圈、三圈……过去了，五圈、十圈、十五圈……狄英志身旁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当中终点的旗帜挥舞时，他还在场上不断前行，直到被周遭欢欣鼓舞的掌声中惊醒，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竟拿下了第一。

韩列不断对他投以好奇的视线，但碍于监考官的身份暂时无法上前追问。

反倒是城墙上的魏成岳眼尖地发现了，伸手唤来王磊问道：「那小子脸上戴的是什么，去打听打听。」

「是。」收到指示的王磊赶紧让手下护卫去校场打探。

另一方面，望火楼上那几个老经验的小队队长也注意了，纷纷热烈讨论：

「第一名脸上的是什么玩意儿？」

「看起来像是竹编的？」

「感觉好像能挡烟。」

「哇~如果是真的，我也想弄一个来戴。」

总而言之，狄英志第二关顺利晋级，那名笑着为他加油的少年也以第五名通过，张大壮则在后一梯同样拿下合格成绩。

可惜他们第三关依旧没能同组，不过这样也好，不用竞争那少之又少的名额。

到目前为止，测试已进行到了一半，参试者也从原先的数百名降至五十名左右。

不过淘汰者依旧逗留场边观看，整座校场人声鼎沸，简直比一年一次的大集市还要热闹。

中场休息时间，宋承星和李玉碟两人来到狄英志身边，递上凉茶和干粮让他补充体力。

狄英志接过后大口喝下，酸、甜、咸的口感让他整个人欲罢不能。咕噜几口转瞬便喝了个干净：

「这什么？也太好喝了吧！」

李玉碟抿嘴，笑着摇头道：「这可是星子秘制，外面买不到。」

狄英志咧嘴一笑，揽住了宋承星的脖子，一如既往以亲昵的态度来表示他的谢意。

宋承星嫌弃地推开了他，回了一句：「臭死了，离我远一点。」

狄英志不以为意，一举手就把湿汗淋漓的外衣当众脱下，引来了周遭的年轻女子一顿娇喊：

「哎呀~羞死人啦！」

「小哥哥身材不错！」

「嘻~过来点，让姊姊瞧瞧……」

霁城虽远，但民风算是开放，男女之间的分际没那么严谨，年纪尚轻的狄英志也不吝展示自己结实矫健的身材。

在场的只有宋承星翻了翻白眼，把干净的衣物往狄英志头上一丢：「穿上！」

狄英志接过换上后，再次恢复成一个干净清爽的小伙子。接着他一瞥，看见了不远处正被家人们围绕的张大壮。

「等等，我去见个朋友。」说完，便从李玉碟手中拿走装有凉茶的竹筒，朝大壮一家走了过去。

「大壮兄，你也晋级啦~」

「是呀，狄兄弟。这是我娘、大弟、二弟、大妹、小妹。娘，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狄英志。」

张大壮逐一向狄英志介绍自己家人，狄英志也一一回礼，一时之间场面非常热闹。

张大壮的弟妹们从六至十四岁不等，一家人的感情看起来相当好，狄英志不禁又羡慕又忌妒。

不过转头一想，他不是还有宋承星和李玉碟吗？低落的心随即又开朗了起来。

谈笑之间，他在人群中又发现另一名眼熟的少年，不正是刚才在测试中对他加油打气的人吗。

于是他倒了杯凉茶跟张大壮分享后，拿着竹筒又靠了过去：

「你也过关啦~」

那名少年听见声音，立刻转头看了过来。见到居然是狄英志，立刻笑着露出虎牙朝他招呼：「是呀~最后一位，差你差远了。」

狄英志拍了拍他的肩，倒了杯凉茶给他。

少年接过后爽快地一饮而下，入喉的瞬间爆出一声惊叹：

「哇，这也太好喝了吧！」

「方小虾，幸会幸会。」

个子瘦小的他却像个老练的大人般，朝狄英志微笑抱拳，狄英志兴致勃勃地举手回礼。

他们就像行走江湖多年的侠客，刀光剑影过后，相视大笑。

「哈哈哈哈~你真能装。」

「哈哈哈哈~你真爱演。」

少年间的友谊就这么轻而易举建立了起来。

结束短暂的休息，第三关测试即将展开。

这是本届入队测试的最后一关—负重疾驰。只要通过，就算录取。

狄英志回到宋承星和李玉碟身边，继续他的不耻下问：「我的好星星，这关又有什么要提点的？」

宋承星按照惯例又给了他一个白眼，才压低音量说道：「这关纯粹靠体力，不过……有几个人要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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