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火少年录 第三十一章

狄英志一脚踏入火场，热浪便如潮涌来。他迅速沈下心冷静观察：风向、烟层、屋势、声响……一切都在心里迅速排列成图。

他眼前的护目罩，是以细竹篾浸泡药水后编织而成。那药水能耐高温、防焦烟、遇火不燃，因此丝毫不影响视线，使他得以在浓烟里看清去路。

脸上戴的特制口罩，是以浮石加上火精石碎屑织成的防火布所制，在隔绝粉尘侵入的同时，仍能保持新鲜空气的吸入。

至于身上披的防火斗篷，则是用大面防火布所裁制成的，能有效阻隔高热与飞火。火星落在上头，跳两下便熄灭，半点痕迹都不留。

狄英志靠着这身装备在火场穿梭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根据判断，现场火势至少已燃烧了一刻钟。最旺盛的火头在东北角，想必那里应该已由该区域负责小队进行灭火。

火场中，最忌多头马车。因此他主动选择了辅助位置—清场、寻人与协助控火。

每到一间屋前，他都会大喊一句：「有没有人在里面！？」然后冲进里头一番探视。

确认无人之后，便会以手上的唧筒扑灭屋里残余火势，避免二次燃烧。

循着大火方向，他往前搜寻了几间，最后来到了一间外表看似完好的小屋前。

这间房子的大门与窗户正源源不绝冒出黑色浓烟。仔细观察，并没有看到明显的火光，这代表里头并非明燃，而是正在闷烧。

像这样的情况最忌直接破门，因为一旦让大量空气瞬间涌入，极可能导致屋内气体闪燃，火势会在一瞬间爆开。

但也正因如此，若里面还有人幸存，他们就会只剩下短短几个瞬息的时间。

狄英志斟酌了一下，决定冒险闯入。

他先把唧筒挂在腰间，随手捡起门前一根竹竿，用竿尖挑开门上方一小块焦黑的木板。

「噗——！」随着热气从里往外爆出，火星顿时四下飞溅。狄英志半蹲低身，迅速闪避。

片刻后，待热气完全散掉，他趁着压力释放的瞬间，一脚踹开门栓。

门板应声而开，火浪如蛇吐信般窜出，掠过他肩侧，幸好在斗篷的隔离保护下毫发未伤。

趁着烟雾消散之际，他放下竹竿换上唧筒，缓步走了进去。

透过护目镜观察，屋内满是焦痕与倒塌的横梁，烟雾滚动，能见度极低。

他弯腰前行，一步步朝里探查，听力全开。

忽然，左前方传来微弱的咳声。

他猛然转头，拨开一张倒塌的木桌，果然看见一名中年妇人紧抱着孩子躲在角落，两人被烟呛得满脸乌黑，几乎昏迷。

狄英志快步上前，确认他们一息尚存后，动作迅速地将妇女背在背上，再用斗篷裹住，接着将孩童紧抱在怀里，顶着屋内高温往门外冲去。

就在他跨出门坎的那一刻，整间房子忽然「轰——」地一声，爆出一团巨大赤光，骇人的火浪掠过他的背脊。

受到热浪冲击的他脚步踉跄，却仍死死护着怀里的娘俩，直到跑出屋外几步后才停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时，不远处灭火的巡护小队看见了，立刻有队员冲过来支援。

狄英志二话不说，将妇女与孩童转交到来人手里，接着重新披好斗篷，丢下了一句：「快带他们去外头找李玉碟大夫！」后，便又往另一处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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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救援之后，城区的巡护总队与护城军终于赶到现场。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数十辆载满水桶与灭火器具的车队鱼贯而入，百余名老练的巡护员与官兵迅速分区接手。

在他们的指挥下，街口很快拉起封锁线，桶水联机、抬木拆屋、控火隔带，一切动作利落有序。

烈焰在夜色中逐渐被压制，漫天的火光转为暗红。

狄英志仍在火场内到处奔驰救援，肩膀与衣袖早被烟火熏得发黑，但双眼依旧明亮。

他一边搀扶着两名呛伤的老者往外走，一边还不忘确认后方有无残火。

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口时，一道喝声突兀响起：「站住！」

一名护城军小队长快步上前，手中长枪一横，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满脸警戒，目光在狄英志身上的防火斗篷、浮石口罩与奇异护目罩上来回打量，语气生硬：「你是哪里来的？这里已封锁，居民一律撤离。报上名来！」

狄英志愣了下，放低姿态回道：「我是北区巡护队的……」

「北区巡护队？」对方眉头一皱，「巡护队哪有穿成这样的？！」

他指着那件被烟熏成灰黑的斗篷和他脸上的护目罩与口罩，严声质问：「遮成这样，该不是想趁火打劫吧？」

狄英志一时间哑口。那装备的确看起来不同寻常。若不是亲眼见他救人，任谁都会以为这少年是火场窃盗或纵火嫌疑。

那官兵语气愈发严厉：「这两名老者和你什么关系？为何在火场封锁后还擅闯现场？快说！」

两名呛伤的老人早已气若游丝，无力辩解。狄英志只得上前一步，耐着性子解释：「我救火时发现他们被困，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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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御火少年录请大家收藏：()御火少年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狄英志皱了皱眉，胸腔里那股燥热差点又被逼上来。

其实他也了解太这种情形，火场一封锁，任何「不寻常的装备」都会被当成嫌疑。更清楚此刻再怎么解释，都只会被认作狡辩。

他深吸一口气，把冲上喉头的火气硬压回去。不是退缩，而是做好了「就算被带走也要把话讲清楚」的准备。

「我救火时发现他们被困，所以……」

岂料他话还没说完，小队长又抬手要人上前。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震耳的厉喝：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那声音洪亮震耳，几名护城军不由自主地收手回头。

人群自动让开，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眉目如斧刻的男子，后面带着一队巡护队的队员快步走来，竟是西区分队长—韩列。

小队长立刻收敛了几分气势，抱拳敷衍道：「他擅闯火场，形迹可疑，正准备带回讯问。」

「擅闯？」韩列挑眉，「你有何证据？」

小队长脸色微变，却嘴上仍不甘示弱：「他说他是平安坊巡护队的队员，却穿成这样，谁知道是不是说谎。」

韩列眼神一沉，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顿时重了几分：「大火当前本应该全力救火，却无端找救灾居民麻烦。你是谁的属下？」

小队长一愣，脸色瞬间僵硬：「这、我……」

他犹豫片刻，眼前这位确实也不是好惹的对象。几经思量，决定咬牙放过：「既然如此，那小的先带两位老者前去治疗。」

赶紧一个抱拳，带着属下与老者离开现场。

韩列冷着眼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这才转头将视线移到狄英志身上：「你……」但不一会随即认出：「我记得你之前有来参加我们的入队测试，叫……狄英志对吧？」

狄英志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分队长记住，内心不禁有些受宠若惊：「是的，我被分配到北区平安坊的巡护小队。」

「平安坊……小队……」韩列沉吟道：「你的队长是陈雄？」

狄英志点头。

不知为何，韩列原本凝重的脸色在听到『陈雄』二字后，竟显而易见缓和了下来：

「不错，看来他把你训练得很好。」

他先是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接着上下打量狄英志那一身装备，语气转为好奇：「这护目罩是什么料子？测试那天我也有看到……」

「这是竹篾浸药编成的。」狄英志答得简洁，「能阻绝烟雾影响视线。然后这个口罩装了浮石，可以减少烟尘吸入。至这件斗篷，防火又耐高温，可以防止肌肤烫伤。」

韩列闻言，顿时露出赞许之色：「不错，有脑子。这玩意儿要是能普及，巡护队损伤必能减少大半。」

他抬手一挥，语气干脆：「行了，既然是自己人，就别浪费时间。狄英志，你就跟我这边队伍协助内部清理与寻人。」

狄英志立刻点头：「是！」

他系紧斗篷，戴好口罩，跟着队伍重新回到浓烟滚滚的灾区。火光再次映上他的脸，照得那双眼炽亮如焰。

从这一刻，他明白自己已不再只是个新人，而是个能肩负重责大任的正式队员，就跟队长陈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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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李玉碟与宋承星在狄英志冲进火场后也没闲着。

街口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混乱，有人逃，有人喊，有人哭，烧焦的气味与灰尘在空气里混成一股浓烈的焦苦。

热浪一阵阵扑面，呛人的焦烟贴着地爬行，嘈杂声与远处的爆鸣交错，如同一场混乱的梦。

许多伤员被巡护队从火场里救出后倒卧在地，哀号声此起彼落。虽有不少大夫赶来支援，但人手实在有限，一个人只有两只手，根本忙不过来。

李玉碟站在人群里，纤弱的身影几乎要被人潮吞没。

她抬头望向火光，深吸一口气，随即咬牙搬起街边的木箱。

将药箱交给宋承星后，她又捡起角落里被弃置的破铁锅与铲子，

站上木箱，用力敲击——

「铿！铿！铿！」

声音尖锐刺耳，在火与烟的混乱里回荡开来。

那声音在烟雾里回荡，连巡护队员都不自觉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她。

「现场所有医者注意！」她高声喊道，声音穿透乱哄哄的夜色：

「暂停手边治疗，先检查伤势！重伤者送往左侧街道，轻伤者安置右侧！有经验、能处理外伤的大夫，优先救治重伤；其余人员协助稳定轻伤！」

原本混乱的人群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发言震住，许多人愣了一下。

有几名医者皱眉质问：「她是谁？凭什么老夫要听她的。」

旁边的宋承星听到了，立刻接过话：「她是徐景和大夫的外孙女—李玉碟！」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神情立刻变了。

「徐大夫的外孙女？」

「喔喔~我认出来了，是玉碟呀。」

「那就不用怀疑了，她的医术比我师傅的师傅还要厉害！」

几名年长的医者互看一眼，没有再多话，立刻照她的指示行动。原本杂乱的现场逐渐建立起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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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御火少年录请大家收藏：()御火少年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每当巡护队员从火场送出伤员，便有经验老道的大夫率先检查伤势，再根据严重性转移至适合的区域进行治疗。

李玉碟在一群伤员之间穿梭，额上汗水不断滑落，专注得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而宋承星也没闲着。他在混乱中寻找临时能用的物资，让附近居民找来了几个木盆和铁锅，接着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瓶硝石粉。

「这是什么？」有居民好奇问道。

「降温用。」宋承星简短回答。

他语气平稳，手却未停，像在完成一场预演多次的实验。

他先将硝石与井水混合，迅速制成冷却液倒进木盆里，再放入装有煮过冷水的铁锅，一同浸泡。

不一会儿，随着木盆中白烟蒸腾而起，铁锅外头凝结了一层霜。

李玉碟一边忙着处理伤员，一边留意宋承星的进度。

等到冰水顺利制成，她立刻让旁边的帮手民众撕布浸水，再分发给需要冰敷的伤者们使用。

街道的热气稍稍退了几分。

然而在此刻的寂静里，宋承星忽然察觉—地面似乎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声，像是什么在地下缓缓震动。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瞬，远处忽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号角。

那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钢铁与火焰混杂的回音，从城南一路贯穿整条街。

「是护城军！」有人高喊。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般从远方滚来，火光映照下，铠甲的反光在烟雾间闪烁。

数十辆载满水桶与灭火器具的车队沿街疾驰而过，后头是一整排巡护总队的队员，身披厚布防火衣，手持长竿与桶索，迅速展开救援。

「让开！让开！」

「伤者先退到右边！」

「留出通道！」

在一阵阵急促的吆喝与奔跑声中，整条街的气氛骤然紧绷又有了秩序。

护城军迅速以车队为界，在火场外围拉起封锁线；巡护总队的老手们则接手指挥，协调各区水源与人手，将各分队的唧筒连成一条条水线，朝燃烧的屋舍轮番灌注。

从高处俯瞰，整座霁城北区的夜色被火光与水汽交错成一片滚动的红与白。

李玉碟正指挥着民众安置伤员，汗水顺着颈侧滑下，抬眼便看见这整支援军蜂拥而至的景象。

她忍不住低声道：「太好了……总算来了。」

宋承星却没有动。他仍盯着火场的方向，神情微微凝重。

这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西区分队长韩列正领着队伍进入火场。

那高大的身影在烈焰中格外醒目，手中长杆一拨，指挥着巡护员分区灌救，动作干净利落，气势如铁。

宋承星心中微松，却又愈发不安。

他知道，连韩列都亲自出动，代表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风从火场方向刮来，带着焦炭味与淡淡的金属腥气。他的指尖不自觉收紧，胸口一阵发闷。

随着大批支持到来，现场气氛松懈了不少。

又忙了大半会儿，李玉碟和宋承星两人总算有时间说话。

「不知道狄子现在状况怎样？」李玉碟手脚利落又处理完一名伤员。

宋承星舀起一瓢掺进消毒药粉的清水，替她清洗双手：「我刚刚看见韩列了。」

「谁？」李玉碟不解。

「巡护队北区分队长，入队测试那天的主考官。」

「既然有他在，应该没问题了吧！」

「谁知道，就怕狄子一时脑热，不顾安危乱冲乱撞。」宋承星实在是太了解狄英志了，除了自己，没人能拉得住他。

正当他还在担忧狄英志的时候，突然间—

「轰——！」

火场深处爆出一道震天巨响，刹那间火光冲天而起。

狂风掠过，带起的热浪如浪潮般向外席卷，连远处的旗帜都被掀得笔直。

「不好！」宋承星脸色骤变。

他的心瞬间提到喉咙，身子因恐惧微微颤抖。下一秒，便想也不想往火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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