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火少年录 第三十四章

午后的阳光穿过霁城的云层，洒在巡护总队前的石阶上。院里人员穿梭、书令不断，正值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刻。

宋承星与李玉碟趁着狄英志在家中休养，借口采买，悄悄来到这里。

「真的要吗？」李玉碟低声问。

「嗯。」宋承星目光坚定，「他虽然醒了，但我还是不放心。万一再遇到危险……」

这段日子惊心动魄，他再也不想离狄英志太远，深怕下次来不及救援。

他们两人走进大堂，待值勤书吏放下笔砚后，宋承星恭敬地呈上亲笔写好的申请。

信纸雪白，上头的字迹清秀端正，显然出自李玉碟之手：

「草民愿以顾问身份，协助平安小队进行防火器具维护与医疗支持。

宋承星、李玉碟」

书吏一看，疲累的脸立刻亮了：「原来是你们！那夜火场的事，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年纪轻轻，了不得呀。」

他带着几分欣慰，欣然收下，并在角落标注一个「特」字，格外醒目。

「我会连同其他文书一并呈上。」他笑着补一句：「应该很快就会批下来。」

李玉碟拱手道谢，身旁的宋承星也点头，露出一道如霁雪初融的笑意，差点把书吏给看呆了。

尔后两人这才离开，背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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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书吏整理完文书，依例送往城主府。谁知刚转进内院，就迎面撞上护城军队长王磊。

「今天文书不少嘛。」王磊扫了书匣一眼。

书吏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愿让他看得太仔细。

「这是各区送来的申请，属下正要呈至魏大人书房。」

王磊目光微动，似笑非笑地说：「正巧，我也要找魏大人。」

话音未落，他已直接伸手把那叠文书取走：「我替你带过去。」

「这……」书吏脸色发白。

面对王磊不容拒绝的眼神，他只能挤出僵硬的笑：「那便……劳烦王队长了。」

王磊走远后，他心里仍七上八下，忍不住小声抱怨：「连这也要抢……真是的。」

突然，他想到最上头那份申请书，脸色瞬间大变。

完了。李玉碟他们的申请……该不会被王磊先截走吧？若是被挖去护城军，那还得了。

正焦虑着，他远远看见两道熟悉身影走近。

「南区顾大人？还有……韩队长？！太好了！」

他像看到救命神仙一样迎上去。

「韩队长、顾大人！护城军王队长刚才强行拿走总队文书，说要代为呈上……小的怕出事，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韩列脸色立刻沉下。

顾彦舟也挑起眉，语气慵懒却带冷意：「他倒挺大胆。」

顾彦舟，霁城首富顾家的幼子，天生一副风流模样，说话永远不急不缓。虽出身名门，却嫌家里无聊，跑来当巡护。

但玩世不恭的背后，是快狠准的办事手腕。

韩列则行事端正、气度稳重，是所有分队长里最令人心服的那位。陈雄当初便是他的手下。

两人今日刚结束杨柳街大火的善后，正要入内复命，恰好书吏逮到。

顾彦舟摩挲下巴，轻笑：「王磊那老家伙，我看他是膨胀得不轻。」

护城军与巡护队向来积怨。王磊抱上副城主魏成岳的大腿后，更是肆意张狂。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脚步往内堂去。

韩列拂袖，语气冷峻如刀：「若他真敢把人挖去护城军——」

顾彦舟微微一笑：「放心。他想得逞？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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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一路快步走入议事厅，胸口几乎按不住狂喜。

这可是魏大人等了许久的机会。

自从上次晋见后，他便察觉魏成岳对那位叫李玉碟的小姑娘「另眼相看」。那股心思，他太熟悉了。

如今两人主动送上门……这等好事，他怎会错过？

他推门入内，恭声呈上文书。

魏成岳抬眼，只瞟了一行字，指尖便微微收紧。

「宋承星……李玉碟……」

他一个字、一道声地念着，像在衡量什么。

王磊立刻上前，压低声音道：

「大人，两人主动申请，正是良机。若能趁此将人归入护城军，再安置到您身边，万无一失。」

魏成岳眼尾微挑，缓缓阖上申请书，语气轻慢而含笑：

「嗯……倒也适合。」

这年纪，也正是最好掌控的时候。

他提笔欲批，门外忽然传来通报——

「南区分队长顾彦舟、西区分队长韩列求见！」

王磊脸色一变。

魏成岳眉心皱起，但仍淡淡道：「让他们进。」

门一开，两人同时踏入。

顾彦舟一身青衣，眉眼带笑，却丝毫无半分游戏心：

「魏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听说巡护总队的文书，被『贼人』半路截走了。」

王磊脸色猛沉：「顾彦舟，你——」

「魏大人。」韩列往前一步，语气冷如霜锋，「那封申请书的对象，是我们巡护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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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御火少年录请大家收藏：()御火少年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王磊心里一沉，但在魏成岳面前依旧镇定：

「顾队长、韩队长莫要误会，本官只是路过顺手代带。魏大人，您说是吧？」

打狗看主人，他靠山就在眼前，他自然不惧。

可惜，他再次算错。

只见顾彦舟眼底笑意更深，话却一句比一句不退：

「既然文书由巡护队送上，去向自然也该由巡护队决定。魏大人，可有异议？」

魏成岳指尖一顿，语气依旧淡：

「方才我看了，是两名民众自愿申请担任顾问……」

语气像刻意留下伏笔。

王磊急了，忍不住插口：

「魏大人，他们可是宋承星和李玉——」

魏成岳抬手，冷冷打断：

「他们在杨柳街大火中的表现卓越，理应嘉奖。不过……屈居一个小队，确实可惜。放在更高位，更能大用。」

这意思已再明显不过：他想留。

韩列眉头微皱，刚要开口，却被顾彦舟抬手拦住。

顾彦舟语气柔和，句句藏针：

「魏大人您的意思是……只有护城军才配？」

王磊立刻接话：

「这还用说？护城军的规模、需求，自然更合适他们。」

顾彦舟似笑非笑：

「可巡护队创立时，城主大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魏成岳眉峰轻动，却没接话。

顾彦舟缓缓续道：

「民护与官军，是城主亲定的两翼。互补，而非互抢。这，也是我顾家支持巡护队的初心。大人——您说呢？」

这话落下，议事厅的空气明显冷了两度。

魏成岳沉吟：「你的意思是……？」

「若难断定，不如请城主大人亲决。」顾彦舟微微一笑，这一刀正好捅在魏成岳的逆鳞上。

王磊脸色发白：「顾彦舟，你——！」

魏成岳指尖在桌沿轻敲两下，终于将笔收回：

「……罢了。暂依他们所愿。」

王磊瞳孔骤缩。

魏成岳淡淡扫他一眼，似笑非笑：

「批准宋承星、李玉碟……暂任平安小队顾问。」

韩列与顾彦舟同时拱手：

「多谢魏大人成全。」

两人转身离去时，长廊光影落在肩上，步伐稳而从容。

像胜者，也像护着两名少年不被错手落入黑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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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列与顾彦舟离去后，大堂只剩王磊与魏成岳。

王磊等了好一会儿，压着声音问：「大人……就这么算了？」

魏成岳指尖摩挲着申请书边角，像在磨掉卡在心口的一根刺。

「急什么？」他的语气轻得像刚醒，却冷得毫无温度，「饵放着，鱼自然会游回来。」

没有怒气，没有情绪。但空气很自然地凉了半寸。

魏成岳抬起手，敲了敲桌面。指节发出的沉闷声像无声的讯号，而非思索。

王磊怔了怔，忽然想起最近几件「查不到结果」的纵火案。时间拿捏得精准得可疑，火势控制得像有人刻意压着，不大、不灭，刚好能扰乱视线。

象是在掩什么。

他想开口，话却被魏成岳那一眼生生压回去。

「霁城最近不太平。」魏成岳语气平静，却像把火堆里的余烬轻轻一拨，就亮了：「留着他们，总有用处。」

王磊背脊瞬间一凉。那不是提醒，而是预告。

魏成岳将申请书随手收起，脸上那抹不明笑意也一并收敛干净。

「下去吧。」他挥了挥手，「还有许多事要你处理。」

王磊应声退下。

步出议事厅的他，长廊风口一吹，外袍边角猎猎作响。

抬眼望着阴沉的天色，眼底掠过一瞬阴翳，象是在把方才的屈辱沉进更深处。

「巡护队……你们给我等着。」他压下满胸的不甘，却把另一种东西拢得更紧。

只要魏大人一句话，他自会让所有人都明白，这座城谁才是主人。

他脚步稳定地走远，每一步都像在蓄力。

而霁城的夜，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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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别于城主府暗潮汹涌的盘算，宋承星与李玉碟递交完申请，买了些点心回到徐府，两人的步伐难得带着轻松。

傍晚回到家时，院子静悄悄的，厨房里还残留炉灶的余温。

踏进屋，就看到灶台边那锅快结皮的粥，象是有人吃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什么跑走。

李玉碟失笑：「看吧，他就是这样。」

宋承星也淡淡弯了下眉眼，那抹笑意不深，却像把心里一块石头放下。

他最熟悉狄英志的「急性子」，看到这锅粥，他就知道人还活蹦乱跳。这比什么都让他安心。

院里安静，阳光最后一丝余光落在地面。

这是个简单、却让人想停住的瞬间。若时间能留在这里，谁都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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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狄英志复职前一晚，三人难得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饭后，李玉碟替他做最后一次检查。

「嗯，复原得不错。瞧你，好像比之前壮了一圈。」她拍了拍他的肩。

结果这小子偏偏不穿衣服，像只猴子似地满屋跑，展示自己「完全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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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御火少年录请大家收藏：()御火少年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宋承星看久了，终于忍不住翻白眼：

「别闹。再闹，我把你赶去大街上睡。」

狄英志嘿嘿笑：「我是怕你们担心嘛……特地让你们看看我好得很。」

语气里带着少年特有的逞强与小得意。伤，是他受的没错，但那几天的惊魂，是他们三个一起背的。

如今，他好不容易伤势痊愈。

现场气氛难得轻松，可是那股沉闷始终重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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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后，各自回房。

狄英志躺到宋承星身边，还想找话题：

「诶星子，那天韩列韩队长是不是……」

宋承星「嗯」了一声，眼皮连动都没动。

狄英志只好换话题：「我之前巡逻遇到一只超大的狗，你猜它……」

「站起来比你高。」宋承星淡淡道。

「欸，你怎么知道？！」他被吓到一下，但看见宋承星连嘴角都没翘，心里那点期待像被轻轻按灭。

屋里安静，只剩窗外冷风呼啸，声音冰得很像他此刻的心境。

他知道自己这样会伤人，可他现在没余力温柔。

那些担忧、那些关于火焰的隐患，都在胸口压着，重到他根本不想再多说一句。

狄英志无奈，他挠挠脸，不死心又试：「那……我明天回队后，你——」

宋承星终于转头看他，语气冷冷：

「早点睡。」

狄英志被噎住，只能缩回棉被：「……好啦，我睡了。」

火光晃了一下，他把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压进被子里。是没理由不开心，但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临睡前，宋承星又提醒了一句：

「明天记得早起。」

语气平淡，像提醒他别忘了买酱油。

狄英志怔了一下，很快掩过那丝莫名的落寞。

明天他要回队上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也不能一直指望谁会特别送他。

只是……星子是不是，可以多对他说一句话？不是催他快点睡觉的那种。

这念头轻得像风，但他自己都没察觉。

随着夜逐渐深沉，少年很快睡了过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另一间房里，宋承星正把明天要带去小队的工具、药粉、小瓶器具一件件打包，检查的动作细到近乎苛刻，象是要确保不论什么事发生，都能第一时刻赶到狄英志身边。

同时，李玉碟也在整理医疗纪录册，字迹比平常端正许多。她心里明白，她不仅得守着宋承星的秘密，更要把两人放在她眼皮子底下才会安心。

他们两人早在几天前就收到巡护队书函：明日，他们将以平安小队顾问的身份报到。

不是为了干涉、也不是为了阻止。只是因为，既然他决定踏上这条路，他们就跟他一起。帮助他、陪伴他，不再担忧受怕。

所以惊喜，就留到明天再揭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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