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潮湿而漫长,向上的坡度陡峭,地面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某种发光的菌类,在绝对的黑暗中提供着微弱的、幽绿色的照明。水声从上方传来,越来越清晰,是地下水流过岩缝的潺潺声,带来清冽湿润的空气,冲刷着苏韫莬身上沾染的废墟腐臭。
他的脚步稳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蜕变后的身体仿佛拥有了一种全新的平衡与协调,对肌肉的控制精细入微,对环境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水在不同密度岩层中渗透的细微差异,能“嗅”到空气中除了水汽之外,极远处飘来的、属于森林的草木气息,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上方岩层的厚度和结构应力分布。
右手的暗金色疤痕微微发热,与这片古老地质环境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他体内的“火种”碎片——或者说,那个融合了多种要素后形成的全新核心——正以一种稳定而高效的频率运转着,不再是无意识的悸动,更像一台精密仪器在待机状态下的低鸣,随时可以响应他的指令,调用那些性质各异、却被强制统合起来的力量。
脑海中,之前涌入的庞杂信息已经被初步梳理、归类。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残酷实验记录,“源质”的危险本质,“湖岸”数据库的冰山一角,以及那个冰冷意志的“标记”……这些信息如同沉重的档案,储存在意识深处,随时可以调取分析,但也带来了无形的压力。尤其是那个“标记”,如同悬于灵魂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他已被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关注”。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恐惧或深究。当务之急是离开,找到瑾棽和其他人,然后……面对外面那个更复杂、更疯狂的世界。
甬道开始出现岔路,他没有丝毫犹豫,总是选择气流更流通、水声更清晰的方向。仿佛体内新生的“直觉”在指引。几次选择后,前方出现了自然的光亮——不是人工照明,而是透过岩缝渗入的、属于外界的天光,虽然依旧昏暗(可能是黎明或黄昏),却代表着希望。
出口是一个隐藏在瀑布后方、被厚厚藤蔓遮蔽的天然岩缝。苏韫莬拨开湿漉漉的植物,小心地探出身。
外面是另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一道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溪流从高处落下,形成小型瀑布,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漫,折射着天光,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谷底树木茂密,蕨类丛生,空气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与身后那污秽死寂的废墟判若两个世界。
他钻出岩缝,站在瀑布旁湿润的巨石上,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带着水雾和草木芬芳的空气。阳光(从树叶缝隙判断,应该是下午时分)照在他苍白却不再死气沉沉的脸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身体依旧虚弱,是剧烈消耗和蜕变后的必然反应,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濒临崩溃的绝望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带着金属般质感的冷静和一种……对新力量的陌生掌控感。
他需要确定方位,找到同伴。
首先,他尝试调动那全新的感知能力,不是被动接收,而是主动“扫描”周围环境。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右手疤痕,想象着无形的涟漪以自己为中心扩散开去。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不再是具体的景物,而是由不同颜色和强度的“光点”、“线条”和“场”构成的抽象图景。
代表生命活力的绿色光点(动植物)散布在森林中。
代表地质结构和水流的蓝色线条在地下蜿蜒。
代表金属或人造物的灰色斑块在远处零星分布(可能是废弃的矿道设施或其他东西)。
而在数个方向,距离不等的地方,他感知到了强烈得多的信号源——
东北方向,约一点五公里: 数个高亮、带着明显攻击性和组织性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彼此配合,形成一个搜索扇面。其中有一个光点格外“明亮”且“冰冷”,带着金属和硝烟的气息——秦铮。他们似乎正在朝着瀑布这个方向推进,速度很快。
西北方向,约两公里: 一个极其炽烈、躁动不安的“橙红色”光点,如同失控的火焰,正在毫无规律地高速移动,不时爆发出强烈的情绪波动——凌烨。他似乎在疯狂地寻找着什么,情绪处于失控边缘。
正上方,高空: 几个微小的、却散发着精密冰冷“银白色”光晕的点,以固定模式盘旋,不断向下投射着无形的扫描波——墨凛的无人机。它们像无声的眼睛,监控着这片区域。
更远处,东南方: 一股隐晦、复杂、如同交织的蛛网般的“暗紫色”信息流,正在缓慢而稳定地“编织”着什么,带着强烈的算计和规则束缚感——律师。他虽然没有直接靠近,但他的“影响力场”已经覆盖了过来。
而离他最近的……
瀑布下游,约三百米外的一片茂密杉林边缘: 几个熟悉的光点聚集在一起。一个带着厚重“土黄色”坚韧与煞气(厉战),一个散发着“冰蓝色”的精密计算与探究(顾言澈),一个跳动着“青白色”的焦急与无声呐喊(林清羽),还有一个微弱、颤抖、却紧紧依附着其他人的“淡金色”光点——瑾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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