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色深缠 第232章 “仲裁者”降临

“仲裁者”号。

这个名字在寂静的地下控制室里回荡，带着某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厉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律师果然无孔不入，而且选择了最符合他风格的方式——披着“合法科研”的外衣，以“国际协作”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接近。

“回复：确认收到通讯。本站目前正在进行内部系统维护和数据校准，暂时无法进行实时数据共享。建议‘仲裁者’号保持安全距离，该区域水文地质情况复杂，存在不可预测风险。”厉战对着麦克风，用流利的英语回应，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短暂的静默后，律师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稳，听不出被拒绝的恼怒：“理解。我方将持续监测该区域。根据我方传感器显示，你站周边海域，尤其是东南方向海沟区域，地磁及水声信号存在持续异常，可能与未知深海生物活动或地质释放有关。出于安全考虑，建议启动联合观测协议第7条——非接触式数据备份与风险评估。我方可将初步分析数据包通过加密信道发送给你站，作为风险预警参考。”

联合观测协议第7条？顾言澈迅速在数据库中检索，发现这确实是多个海洋研究机构之间存在的、针对突发性海洋异常事件的一条协作条款，旨在非直接接触情况下共享基础数据，以评估潜在风险。律师显然做足了功课，连这种偏门的协议都搬了出来，让你难以直接回绝他的“好意”。

而且，他直接点出了“东南方向海沟区域”的异常，这恰恰是声呐显示那条诡异路径的来源方向。他在展示他的“实力”和“信息来源”。

“他想给我们递话，或者说，递‘诱饵’。”顾言澈低声道。

厉战冷哼一声，回复道：“感谢提醒。本站会自行评估风险。加密信道频率请发送至备用通讯编码器。完毕。” 他切断了主动通话，但留下了接收数据的可能性。完全拒绝可能激化矛盾，不如先看看律师到底想“分享”什么。

几分钟后，控制台接收到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数据包。顾言澈在隔离环境中将其打开。里面包含了一系列高精度的卫星遥感图像、水文剖面数据，以及一段处理过的、来自深海被动声呐阵列的音频文件。

图像显示，在赤道观测站东南方向约七十海里处，存在一个范围广阔的海底热液活动异常区，温度梯度、化学物质浓度都显着偏离正常值。水文数据显示该区域海水密度和流速有微妙的不规则脉动。而那段音频……

顾言澈戴上耳机，播放了经过降噪和增幅处理的音频。

最初是深海永恒的低频背景噪音。然后，一种奇特的、富有节奏的、类似鲸歌但更加复杂、更加……机械化的声音出现了。那不是单一的声源，而是多个声源以某种精确的相位差协同“吟唱”形成的和声。声音里夹杂着高频的、类似金属摩擦或晶体共振的尖锐脉冲。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音频的后半段，隐约能分辨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呼唤性音节，与之前苏韫莬窗户上浮现的幽蓝符号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们在监听同样的东西，而且听得更清楚。”顾言澈摘下耳机，面色凝重，“律师的船，装备可能比我们这里还要先进。”

“他把这个给我们，是什么意思？示威？还是警告？”林清羽皱眉。

“两者皆有。”苏韫莬的声音响起。他一直静静站在控制台旁，此时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段音频频谱图上几个特定的频段，“他在告诉我……他听到了。也告诉我……他知道我能听懂。”

他的指尖停留在一个代表那种“呼唤性音节”的微弱频段上，暗金色的瞳光微微流转。“他在问：你听到了什么？你想怎么做？”

律师不是来打架的，至少现在不是。他是来“对话”的，带着他收集到的“证据”和“问题”，像一个严谨的检察官，准备与最重要的“证人”进行庭前沟通。

“不能和他接触。”厉战断然道，“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帮助，而是获取信息和掌控局面。一旦哥哥落入他的‘研究’范畴，后果难料。”

“但我们能一直躲在这里吗？”顾言澈看着声呐屏幕上，那条从异常区延伸而来的光点路径虽然没有继续靠近，却也没有消失，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巨蟒，“海里的东西在徘徊。律师的船堵在一边。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哥，你的看法呢？”林清羽看向苏韫莬，尽管他知道现在的哥哥可能不会给出情感倾向的建议，但至少会有基于逻辑的判断。

苏韫莬的目光在声呐图、律师传来的数据、以及控制室内众人脸上扫过。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处理庞大的信息流。

“停留，风险累积。律师会持续施压，方式会升级。深海物体会等待，也可能失去耐心。离开，陆路风险已知。海路，需穿越它们的感知区域，或律师的监控范围。” 他分析着，语气如同AI在评估选项，“最优解：改变当前对峙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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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韫莬走到控制台前，调出观测站的结构图和能源系统示意图。他的手指划过代表地下岩层和深入海床的支撑结构。“这里的屏蔽，基于质量、深度和局部能量场。如果……主动调整局部能量场，制造一个更强的、更复杂的‘背景噪音’，可以暂时干扰特定频段的感知和通讯。包括律师的监听，和深海物体的‘呼唤’。”

“如何制造？”顾言澈立刻追问，技术层面的事情让他本能地兴奋起来。

“利用地热发电机的波动输出，配合岛屿本身的潮汐能收集阵列，进行有规律的过载和变频干扰。同时，”苏韫莬指向结构图上海床以下的几个点，“这些支撑桩内部有阻尼和应力监测系统，可以调整为主动发射特定频率的机械振动，在海底岩层中制造微震，形成物理层面的声学干扰。”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对整个系统深入骨髓的了解，以及对干扰目标频率的准确捕捉。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系统损坏，甚至引发结构安全问题。

“你能做到？”厉战盯着他。

苏韫莬抬起右手，掌心光芒稳定。“数据充足，可以计算。需要权限，和控制台的部分改写。” 他看向顾言澈，“需要你协助，处理系统接口和安全协议。”

顾言澈看向厉战。这是将观测站的核心控制部分交给此刻状态难以预测的苏韫莬。

厉战与苏韫莬对视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祈求，没有保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绝对的理性。仿佛在说：这是当前逻辑下的最优选择，做不做，由你决定。

几秒钟后，厉战缓缓点头：“顾言澈，配合哥哥。设置操作权限隔离和安全阈值，一旦有任何失控迹象，立刻执行最高权限覆盖和系统关闭。”

“明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地下空间里弥漫着紧张的工作气氛。苏韫莬坐在主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和触摸屏上快速移动，调出海量的系统日志、工程图纸、实时传感器数据。他的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早已将整个观测站的数字神经系统了然于胸。屏幕上滚动着普通人难以理解的代码和参数，各种能量流动的模拟图逐渐成型。

顾言澈在一旁协助，处理底层权限和防火墙，同时心惊胆战地看着苏韫莬进行的一系列堪称“疯狂”的系统底层改写。他修改了地热发电机的输出反馈循环，重新编程了潮汐能阵列的功率分配算法，甚至直接介入了结构应力监测系统的控制核心，将其从被动监测模式，改为主动发射模式。

苏韫莬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吐出几个关键参数指令。他的眼神专注，暗金的瞳光随着屏幕上数据的流动而微微闪烁。瑾棽和林清羽守在稍远的地方，不敢打扰。厉战则和“信天翁”、“旗鱼”一起，加强了对所有物理出入口和通讯通道的监控，以防万一。

终于，在傍晚时分，苏韫莬停下了操作。

“准备就绪。启动后，干扰将持续六到八小时。期间，观测站对外通讯、部分外部传感器、以及深海监听阵列的特定频段将受到强烈干扰，效能下降百分之七十以上。内部能源供应会出现百分之二十的波动，但基础生活保障无碍。物理结构安全系数仍在绿色区间。”

“启动。”厉战下令。

苏韫莬按下了最终确认键。

嗡……

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感传来，并不强烈，却让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控制台上的各种指示灯开始不规则地闪烁，能源输出曲线出现了大幅度的、有规律的锯齿状波动。主屏幕上，代表对外通讯质量的信号条急剧下降，很快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几乎在同一时间，声呐显示屏上，那片代表“深海物体”所在区域的异常光点和波纹，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终被一片不断增强的、雪花般的噪声所覆盖。那条指向岛屿的路径，彻底消失了。

地下空间里，灯光也轻微地忽明忽暗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但亮度似乎比平时低了一些。

“干扰生效了。”顾言澈看着各项数据反馈，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众人放松，控制台上属于“仲裁者”号的通讯指示灯，突然又急促地闪烁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请求通话，而是直接切入了一个强制性的、高优先级的公共广播频道，律师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依旧冷静，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被冒犯般的锋利：

“赤道观测站。检测到你站能源系统发生大规模异常波动，并伴随非标准频率的主动声学发射。此行为已严重干扰国际公共科研频段及可能存在的深海生态。根据《国际电信规则》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相关条款，我方正式提出质疑，并要求你站立即停止干扰行为，提供合理解释。否则，我方将视情况启动紧急通报程序，并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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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韫色深缠请大家收藏：()韫色深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果然立刻察觉了，而且反应迅速，直接搬出了国际法规施压。

厉战正要回应，苏韫莬却抬手制止了他。

苏韫莬走到麦克风前，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对着话筒，用清晰、平稳、却毫无情感波动的英语说道：

“仲裁者号。检测到你船持续在我站宣称的专属科研水域进行高精度声学扫描，涉嫌窃取非公开科研数据，违反《科研水域行为准则》。你方提供的所谓‘异常数据’，未经第三方验证，来源及真实性存疑。你方船只的突然出现及过度关注，已对本站安全及正常科研活动构成实质性威胁和干扰。”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

“依据对等原则，及本站安全自主权，现正式要求你船：立刻停止一切扫描及抵近行为，撤离至一百海里外。否则，本站将启动反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释放高密度声学干扰、向相关国际机构提交正式抗议、并公开你船异常活动的全部监测记录。”

“所有通讯，将进入自动记录与公证模式。完毕。”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广播，并启动了通讯自动记录和加密上传至多个预设中立服务器的程序。

控制室里一片安静。

苏韫莬刚才那番话……滴水不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甚至反将一军。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的哥哥，而是一个冷静、强硬、熟知规则并敢于利用规则的……对手。

律师大概也没料到，苏韫莬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回应。

扬声器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让人以为通讯已经彻底中断。

然后，律师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那冷静的语调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清晰的、压抑的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愉悦？

“很好。”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接着，通讯被彻底切断。

海面上，“仲裁者”号庞大的白色船影，开始缓缓转向，驶离。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绝非结束。

律师那声“很好”里蕴含的东西，

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不安。

孤岛的夜幕，悄然降临。

而干扰的波纹，仍在海底无声地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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