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色深缠 第240章 深海怒涛

警报声撕裂了控制室短暂的平静，如同垂死者的尖啸。

主屏幕上，那团深红色的巨大信号，如同从地狱熔炉中升起的狰狞太阳，已经冲破四百米深度，并且还在加速！它的体积庞大到令人绝望，初步估算的轮廓直径超过了“仲裁者”号船体的两倍！这不是之前那些零散或集群的“深潜者”，这是一个截然不同量级的存在，一个沉睡于深渊，却被“秩序场”的能量波动和“深潜者”的溃散彻底激怒的古老掠食者！

“紧急上浮！全功率前进！左满舵！”律师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上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他瞬间接管了船只的指挥权，指令如同冰雹般砸下。

“引擎全功率启动！方向东北！”

“压载水舱紧急排空！”

“所有非必要系统断电，能源集中供给动力和防御！”

“释放声学干扰弹幕！主动声呐最大功率向后发射！”

庞大的“仲裁者”号发出低沉的怒吼，船体剧烈震动，开始强行转向、加速。甲板上传来金属扭曲和重物移动的轰鸣。船艏劈开海浪，试图逃离下方那致命的阴影。

但太晚了。

那个巨大的深红色信号，在距离船底不到两百米时，猛然释放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物质结构层面的扭曲力场！

嗡——！！！

整个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要解体的哀鸣！控制室内的灯光疯狂闪烁，仪器屏幕瞬间黑掉一大半，刺耳的电火花在各处迸发！所有站着的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掼倒在地，金属结构扭曲变形的声音不绝于耳！

苏韫莬和顾言澈所在的平台剧烈倾斜，护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顾言澈惊叫一声，差点被甩出去，是苏韫莬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暗金色的光芒在手掌间一闪，硬生生将他拉了回来，两人紧紧抓住一根尚未断裂的管线固定身体。

震动和扭曲持续了大约五秒钟，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那恐怖的波动稍歇，控制室内已是一片狼藉。一半的屏幕彻底黑了，剩下的也布满了雪花和乱码。应急灯嘶嘶地亮起，投下猩红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臭氧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有人受伤了，传来压抑的呻吟。

“报告损伤！”律师从地上爬起，白色衬衫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油渍，眼镜歪斜，额角有一道血痕，但他的声音依旧像淬火的钢铁。

“船体结构…多处扭曲变形，主龙骨应力报警！三号、四号推进器失去动力！电力系统瘫痪40%！声呐阵列损毁严重！外部传感器大量失效！”技术人员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目标位置？”

“就在…我们正下方！深度…一百米！它停住了！天啊，它…它在‘看’着我们！”声呐员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主屏幕上仅存的几个有效画面之一，显示着船底声呐的模糊成像。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庞大阴影，几乎与船体等宽，紧贴着船底，仿佛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拥抱。阴影的表面在不断蠕动，散发出强烈的、令人作呕的幽绿与暗红交织的生物荧光。

它没有立刻发动第二次攻击，只是…停在那里。仿佛在品味猎物的恐惧，或者在…等待什么。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故障的滴滴声和人们的粗重喘息。

律师扶正眼镜，擦去额角的血迹，目光阴沉地盯着屏幕上的阴影。他快速评估着现状：船体受损，动力折损，最强武器“秩序场”发生器需要时间重新充能和稳定谐振源（苏韫莬刚刚经历了高负荷测试，状态堪忧），而下方那个东西，显然拥有轻易撕碎这艘船的能力。

“它为什么不直接撞碎我们？”顾言澈脸色惨白地问。

“它在评估。”苏韫莬的声音响起，他松开了抓着管线的手，站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上的阴影，“评估威胁，评估…价值。刚才的‘秩序场’，还有我作为谐振源散发的能量波动…引起了它更深层次的注意。”他顿了顿，补充道，“它可能…把我当成了某种‘同类’，或者‘异物’。”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心中一寒。被这种东西“注意”，绝不是什么好事。

“能不能再来一次‘秩序场’？把它赶走？”一名技术员提议。

律师摇头：“充能不足，谐振源状态不稳定，强行启动风险极高，且未必能击退它。”他看向苏韫莬，“‘观察者’，你有什么建议？”

苏韫莬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光在应急红灯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它在…‘交流’。用一种很低频的、类似地震波的脉动，与周围海域，可能也在与更远处的‘深潜者’交流。”他缓缓说道，“它在召集…也在询问。关于我们，关于刚才的能量。”

“你能…听懂吗？”顾言澈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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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韫色深缠请大家收藏：()韫色深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不能完全听懂。但能感觉到…‘疑问’和…‘兴趣’。”苏韫莬看向律师，“它在等一个‘回应’。错误的回应，会立刻招致毁灭。”

“正确的回应呢？”律师追问。

“不知道。可能需要展示力量，或者…展示‘身份’。”苏韫莬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掌心的光晕微弱地闪烁着，“或者…两者皆有。”

展示力量？以目前船只的状态，无异于自杀。展示身份？他们有什么身份可以展示给这种深渊怪物？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一台备用的、独立电源的深海通讯器，突然收到了一个微弱但清晰的信号。不是来自水下，而是来自…空中？

信号被快速解码，是一段经过加密的语音信息，声音是厉战！

“仲裁者号，这里是赤道观测站。监测到你船遭遇超规格水下实体攻击。我方已启动远程声学诱导系统，尝试在东南方向三海里处制造假性高能量目标，吸引其注意力。诱导将于三十秒后开始，持续约九十秒。这是你们唯一的脱离窗口。重复，三十秒后开始，持续九十秒。——厉战。”

厉战！观测站竟然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动用远程声学诱导系统来支援他们！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线曙光！

“计算诱导方向与我船脱离航线的夹角！”律师立刻下令。

“夹角45度！如果目标被诱导成功转向，我船全速向西北脱离，有68%概率逃出其直接攻击范围！”

“足够了！”律师眼神一厉，“命令：剩余引擎最大推力，航向西北，准备脱离接触！所有人员固定自身！”

三十秒倒计时在每个人心中滴答作响。

船底的巨大阴影依旧沉默地贴着，那冰冷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二十秒。

苏韫莬走到一面尚未完全损坏的舷窗旁，望向外面漆黑如墨、只有应急灯光映照出翻涌浪花的海面。他能感觉到，下方那古老存在的“注视”，越来越集中在他身上。那种感觉，如同被浸泡在冰冷粘稠的沥青中，充满了原始的、无法理解的恶意与…好奇。

十秒。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晕，透过玻璃，向着下方深不可测的黑暗，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一个无声的…挑衅？还是…标记？

五秒。

“诱导开始！”观测站方向，一股经过精心调制的、模拟“秩序场”高频脉冲和生物高能量反应的复合声波，在指定海域的海面下轰然炸响！

如同在寂静的深渊中投下了一颗闪光弹！

船底那庞大的阴影，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狂躁的、被愚弄般的愤怒波动，从下方传来！阴影开始移动，幽绿与暗红的光芒剧烈闪烁，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向，朝着东南方向诱导源的位置——那里此刻正“光芒四射”，“能量澎湃”——如同被激怒的公牛，轰然冲去！

海底传来沉闷如雷的巨响，海面骤然隆起又塌陷，形成狂暴的漩涡！

“就是现在！全速前进！”律师嘶吼。

“仲裁者”号剩余的动力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船身剧烈颤抖着，挣脱了那无形的粘滞感，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西北方向疯狂逃窜！

身后，东南方的海面如同沸腾，巨大的浪涌和难以名状的光影在那片海域疯狂肆虐，隐约可见庞大无匹的阴影在其中翻滚、咆哮，显然被那个“假目标”彻底吸引了怒火。

控制室内，人们死死抓住固定物，感受着船只亡命狂奔的颠簸，心有余悸地望着后方那片仿佛地狱入口般的海域。

他们暂时逃出来了。

但每个人都清楚，那古老的存在，已经被彻底惊动，并且……记住了他们。

尤其是，那个最后时刻，向它发出了微弱“光芒”信号的……

苏韫莬。

他放下贴在舷窗上的手，掌心的光晕彻底隐去。

他望着后方渐渐远去的、依旧动荡不休的海域，暗金色的眼中，倒映着深渊的余烬。

律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同一片海域。

“你刚才做了什么？”律师低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韫莬沉默片刻。

“给了它一个，”他缓缓说道，“无法忽视的‘坐标’。”

不是观测站的假目标。

而是他自己。

律师灰色的眼眸中，光芒一闪。

危机暂解，

但更大的风暴，

或许已在深海之下，

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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