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色深缠 第266章 血肉为引

外部摄像机传回的画面极其模糊，被浑浊的海水和附着在镜头上的化学沉积物遮挡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到厉战拖着安全绳，在泥锥崎岖不平、布满管虫和贝类的表面上缓慢移动，如同一只笨拙的深海甲虫。

他的动作很稳，但通过安全绳传来的细微颤动，以及他偶尔因触碰到高温区域或躲避忽然摆动的管虫而作出的剧烈调整，舱内的三人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步步惊心。

头盔摄像头的画面稍微清晰些，但也晃动得厉害。林清羽和顾言澈紧盯着旁边小屏幕上分割出的画面和不断滚动的外部传感器数据——温度、化学浓度、水流速度……

苏韫莬闭着眼睛，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冷汗不断从额头滑落。他全部的感知都如同细密的蛛网，延伸出去，缠绕在厉战周围那片危险的水域。他能“听到”热液从泥锥微小裂缝中嘶嘶渗出的声音，“尝到”海水中硫化氢浓度在某个点陡然升高的辛辣，“感觉”到不远处一座较小的泥丘内部不稳定的脉动……

“左前方两米，绕过那块黑色凸起，那里温度正在快速上升。”苏韫菘的声音很轻，却直接通过内部通讯传到厉战头盔里。

画面中，厉战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向。几乎在他刚绕开的下一秒，那块黑色“岩石”表面就裂开几道细缝，喷出几股乳白色的高温流体。

“目标区域在你右下方，三点钟方向，大约五米深度。注意，那片管虫群落边缘，化学梯度很大，停留不要超过三十秒。”苏韫莬继续引导，他的声音开始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过度使用这种精细感知对他的负担极大。

厉战没有回答，只是沉稳地向下潜去。灯光照亮了目标区域：一片相对密集的巨型管虫，它们的羽状鳃冠微微摆动，过滤着水流。周围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铁锈色和乳白色交织的状态，细小的气泡不断从泥锥深处冒出。

厉战稳住身形，从工具袋中取出特制的采样刮片和密封罐。他必须小心，不能破坏管虫主体（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又要尽可能刮取到足够量的体表粘液和附着物。

刮片轻轻贴近一根管虫深红色的体管。接触的瞬间，头盔内的警报轻响——接触点温度高达六十摄氏度，且检测到高浓度硫化氢。厉战的手很稳，快速而轻柔地刮下一层粘稠的、闪着诡异荧光的凝胶状物质，迅速导入预先加了少量低温缓冲液的密封罐中。

一下，两下……他更换位置，避开鳃冠（那里细菌群落可能不同），刮取不同个体。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泥浆拖住了脚步。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舱内，林清羽死死盯着计时器，顾言澈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汗。苏韫莬的眉头越皱越紧，身体开始轻微地摇晃。

“不行了……哥，你必须停下！”林清羽看到苏韫莬鼻孔开始渗血，忍不住喊道。

“还差……热液样本……右下方裂缝……”苏韫莬没有睁眼，声音几不可闻。

画面中，厉战已经收好管虫样本罐，转向苏韫莬指示的那条正在缓缓渗出透明与乳白混合流体的岩缝。他取出另一个耐高温的微型采样器，小心地伸向裂缝口。

就在采样器即将接触到流体的刹那——

异变突生！

裂缝旁边的泥壁毫无征兆地坍塌了一大块！并非自然塌方，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撞开！浑浊的泥浆猛地爆开，一个黑影从坍塌处闪电般窜出！

那东西体型不大，约半米长，形似放大了无数倍的深海等足虫（类似潮虫），但外壳漆黑油亮，布满尖刺，头部有一对巨大的、如同挖掘铲般的螯肢，尾部还带着一根尖锐的、分泌着幽蓝荧光的毒刺！

它似乎被热液扰动和厉战这个“入侵者”惊动，直扑而来，螯肢张开，狠狠钳向厉战持采样器的手臂！

“小心！”舱内三人齐声惊呼！

厉战的反应快到极致！他猛地缩手，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退！螯肢擦着他的手臂外侧划过，在潜水服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但那怪物的攻击并未停止，尾部毒刺如同鞭子般抽来！厉战在水中转身不及，只能勉强抬起另一只手臂格挡！

噗嗤！

毒刺穿透了潜水服和下面的衣物，深深扎进了厉战的小臂！一阵剧痛夹杂着麻痹感瞬间传来！

厉战闷哼一声，眼中凶光爆闪！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借着怪物攻击的势头，另一只手反握潜水刀，狠狠朝着怪物相对脆弱的颈部关节处捅去！

水下阻力让动作稍慢，但厉战的力量和精准度惊人！潜水刀精准地刺入甲壳缝隙，用力一搅！

怪物剧烈挣扎，甩脱了厉战，带着插在身上的刀，踉跄着缩回了坍塌的泥洞深处，消失不见。

但厉战的小臂上，毒刺已经拔出（可能断裂在里面），几个细小的伤口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肿胀，并且那诡异的幽蓝荧光正沿着血管向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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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韫色深缠请大家收藏：()韫色深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厉战！快回来！”林清羽对着通讯器大喊。

厉战没有犹豫，强忍着迅速扩散的麻痹和剧痛，抓起掉落的热液采样器（幸运地没有损坏），也顾不上再采样，转身就朝着潜航器的方向奋力游回！他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僵硬，左臂几乎无法摆动。

安全绳被快速回收，但厉战游动的速度越来越慢。麻痹感正在侵蚀他的神经和肌肉。

“清羽，准备解毒剂和抗神经毒素药物！顾言澈，准备接应！”苏韫莬强行撑起身体，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中厉战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无力的身影。

终于，厉战的手抓住了舱门外部的把手。顾言澈立刻从内部打开舱门，海水涌入气闸舱。厉战用尽最后力气扑了进来，顾言澈和林清羽拼命将他拖入内舱，迅速关闭内门，开始排水。

厉战瘫倒在气闸舱通向主舱的门口，面如金纸，左臂肿胀得吓人，青紫蔓延过了肘部，那些幽蓝的荧光在皮肤下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他急促地喘息着，意识似乎开始模糊。

林清羽立刻剪开他左臂的衣袖，露出狰狞的伤口。他迅速注射了解毒血清（针对常见深海生物毒素，是否对症未知）和强效抗神经毒素药物，并进行伤口清创。但那荧光仍在缓慢扩散。

“毒素……很特殊……血清……效果有限……”林清羽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拿出所有能用的检测手段，但在这简陋的环境下，根本无法分析毒素成分。

厉战的呼吸变得微弱，眼神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苏韫莬踉跄着扑到厉战身边。他看着那蔓延的幽蓝荧光，又看了看厉战迅速失去血色的脸。没有任何犹豫，他俯下身，低下头，用嘴唇贴上了厉战手臂上其中一个较小的伤口。

“哥哥！你干什么！”林清羽和顾言澈惊呆了。

苏韫莬没有理会。他并非在吮吸毒液（那只会让两人都中毒），而是集中了全部的精神，调动起体内那脆弱而危险的平衡力量——那融合了自身本源、细微“门”之印记、以及节点“归墟”特性的复杂存在。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过滤器”和“缓冲器”。

他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归墟”强制稳定特性的力量，混合着自己温热的血液（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通过接触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渡”入厉战的血管。

这不是治疗，更像是一种“欺骗”和“中和”。他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标记那些毒素，或者干扰它们的活性，为厉战自身的免疫系统和药物争取时间，甚至……尝试引导它们“惰性化”。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且毫无把握的举动。他自己的力量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稍有不慎，可能引发自身力量的彻底反噬，或者将更糟糕的东西带入厉战体内。

但他没有选择。

他能感觉到，厉战的生命力正在那诡异荧光下飞速流逝。

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晕，从苏韫莬的唇边和伤口接触处泛起，与那幽蓝荧光交织、对抗。苏韫莬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比厉战还要难看，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其中甚至夹杂着一点极淡的金色。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清羽和顾言澈屏住呼吸，看着这近乎献祭般的一幕。

几秒钟后，厉战手臂上蔓延的幽蓝荧光，似乎……停滞了一下。扩散的速度明显减缓了。厉战原本涣散的眼神，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清明，他看向苏韫莬，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韫菘猛地抬起头，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金色更多。他虚弱地向后倒去，被顾言澈及时扶住。

“荧光……扩散停了……”林清羽惊喜地发现，虽然毒素没有消退，但至少不再快速蔓延和深入了。厉战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一些。

苏韫莬靠在顾言澈身上，气息奄奄，但眼神却看向林清羽带来的那两个密封罐——装着管虫粘液和热液样本的罐子。

“……样本……快……”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他们的时间，是用厉战的重伤和苏韫莬的进一步消耗换来的。

那渺茫的生机，依旧系于那疯狂的科学构想之上。

林清羽看着重伤的两人，又看了看那两罐可能代表着最后希望的样本，狠狠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必须成功。

为了哥哥们，

为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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