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色深缠 第94章 破窗

那声巨响如同天罚，裹挟着刺耳的警报，蛮横地撕碎了医疗室内凝固的、走向毁灭的进程。

时间仿佛被粗暴地按下了暂停键，又在下一秒被加速到极致。

韩博士握着注射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人”的、而非冰冷仪器的惊愕与慌乱。那尚未完全推入的、带着灼热感的药剂，如同毒蛇般盘踞在苏韫莬的血管入口，带来一阵阵悸动般的刺痛。

顾言澈脸上的惊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一种更加冷厉、更加危险的锐利所取代。他猛地一把推开还愣着的韩博士，动作粗暴，丝毫不顾及对方所谓的“专家”身份，目光如电般扫过医疗室内唯一的窗户——那是加厚的防弹玻璃，此刻却映照着楼下隐约闪烁的、不正常的红光。

“待在这里！锁门！”他对韩博士厉声喝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随即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猎豹，迅猛地冲向门口。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轰——！！！”

又是一声更加猛烈、更加近在咫尺的巨响！这一次，来自他们正上方！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尖锐噪音和建筑材料垮塌的沉闷轰鸣！整栋房子都似乎随之剧烈一震！

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进来了！”顾言澈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嘶哑，他猛地拉开房门。

走廊外，景象骇人。

烟雾开始弥漫，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灰尘扑面而来。原本洁净的墙壁上出现了狰狞的弹孔和刮痕。萧驰巨大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他正依托着走廊拐角，朝着楼梯方向猛烈地开火还击，粗重的喘息和怒吼声被激烈的交火声淹没。

“掩护我！去东侧安全屋！”顾言澈对着萧驰的方向吼了一声，声音在枪声中显得模糊不清。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折返，目标明确——苏韫莬！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医疗室目标太明显，而且韩博士和那些该死的仪器现在都成了累赘！

苏韫莬躺在检查床上，巨大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那未尽的药剂带来的灼痛和强烈的外部刺激，让他昏沉的大脑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介于清醒与混沌之间的状态。他能看到顾言澈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焦灼、狠厉和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保护欲”的复杂神情。他能听到外面如同爆豆般密集的枪声和呼喊声。

混乱。极致的混乱。

这混乱，是危机，却也可能是……他等待了太久太久的变数！

顾言澈冲到床边，一把扯掉连接在苏韫莬身上的电极片和监测线缆，动作迅捷甚至有些粗暴。他试图将苏韫莬从检查床上扶起来，但苏韫莬身体软绵绵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哥！撑住！”顾言澈在他耳边低吼，声音带着喘息。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医疗室的门锁似乎被从外面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顾言澈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半抱着苏韫莬猛地向旁边一滚！

“砰！”

医疗室厚重的实木门板中央，猛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木屑纷飞！

狙击手？！还是威力巨大的破门武器？

顾言澈抱着苏韫莬滚落到检查床另一侧的地上，利用床体作为临时掩体。他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得骇人。对方火力强劲，目的明确，而且……行动极其专业迅速！

苏韫莬被这剧烈的动作摔得七荤八素，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那未完全注入的药剂在血管里左冲右突，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苦。但他涣散的目光，却透过床底的缝隙，看到了门口那个新鲜的弹孔，以及从弹孔中透进来的、走廊上闪烁不定的、带着血色意味的光。

不是秦铮那种偏执疯子的风格。秦铮如果要抓他，会更直接，更带着一种炫耀武力的残忍，而不是这种……迅雷不及掩耳的专业突袭。

是秦老爷子的人？想要“清理”掉他这个麻烦？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韩博士早已吓得瘫软在角落，抱着头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冷静和专业。

“走！”顾言澈不再迟疑，低喝一声，用力将苏韫莬架起，几乎是拖拽着他，朝着医疗室另一侧、通往一个小型储物间的侧门移动。那里有直接通往建筑内部核心区域的隐蔽通道。

子弹时不时打在检查床和周围的仪器上，迸溅出火花和碎片。浓烟越来越重，呛得人呼吸困难。

苏韫莬感觉自己像一件货物，被顾言澈艰难地拖行着。他的腿脚无力，视线模糊，耳畔是呼啸的子弹声、爆炸声、呼喊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那扇侧门时——

“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玻璃彻底爆裂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医疗室那面巨大的、号称防弹的落地窗，此刻如同脆弱的糖霜般彻底粉碎！不是被子弹击穿，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来自外部的爆破力量整个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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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夜视镜和防毒面具、全副武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利用绳索从破碎的窗口荡了进来！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瞬间就占据了室内的有利位置，枪口冰冷地指向房间内的活物。

破窗而入！

真正的、暴力的、毫无转圜余地的介入！

顾言澈的动作僵住了。他架着苏韫莬，背对着窗口，却能感觉到那数道如同实质的、充满杀气的目光钉在他的背上。

完了。

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对方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的预估。东侧的安全屋计划，已然破产。

苏韫莬被顾言澈半抱着，脸朝向门口的方向，恰好能看到那几个如同死神般降临的黑色身影。他们的装备制式统一，行动训练有素，绝非寻常的绑匪或者家族武装。

是谁？

这个疑问再次浮上心头，带着更深的寒意。

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人，目光扫过瘫软的韩博士，掠过脸色惨白、眼神却依旧冰冷的顾言澈，最后，定格在了被顾言澈紧紧箍在身前、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的苏韫莬身上。

那目光，隔着防毒面具，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绝对专注。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另外两名队员立刻上前，枪口依旧警戒，动作却异常迅速，目标明确地走向顾言澈和苏韫莬。

顾言澈肌肉绷紧，下意识地将苏韫莬护得更紧，像守护濒死的幼崽。

但力量的对比太过悬殊。

一名队员用枪托毫不留情地砸在顾言澈的肘关节麻筋上！顾言澈闷哼一声，手臂瞬间脱力。另一名队员则趁机一把将苏韫莬从他怀中拽了出来！

“不——！”顾言澈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试图反抗，却被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了额头。

苏韫莬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入一个坚硬而陌生的怀抱。浓重的硝烟味和金属的冰冷气息包裹了他。他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那个抓着他的队员，只能看到防毒面具下那双毫无波动的、如同机器般的眼睛。

他们要带他去哪里？

是更深的地狱，还是……未知的彼岸？

他不知道。

剧烈的眩晕和药剂的灼痛再次袭来，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顾言澈那双隔着镜片、死死盯着他、充满了不甘、愤怒和某种破碎情绪的双眼，以及……窗外那被火光映红的、破碎的天空。

窗户，已经被打破了。

牢笼，似乎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只是这缺口之外，是更狂暴的风雨，还是……通往自由的路径？

答案，随着他沉入黑暗，再次变得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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