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频谱像被人撕开的纸片,碎裂的边缘在屏幕上闪烁着冷光。麦微把新捕获的海上广播片段放在放大器前,耳机里传来的是被切割、被拼接过的呼吸声与若有若无的校验噪音。那段片段与前几日她从镜像诱饵里拉出的认证包有着相同的签名特征,但节律被刻意打散,像有人把一首完整的曲子拆成若干音符后撒向海风。她轻敲键盘,把这些碎片按时间戳初步拼接,屏幕上出现一幅断裂的谱图,在几个城市的频段里,有着同步但微相位错位的回响。
来客在书店的临时指挥室里召开简短评估会。学者把麦微的谱图与潮网之眼早期采集的频谱做交叉对比,发现这些碎片尽管被分散播出,但保留了赛博化的“指纹”:少量的字节序列与一组重复出现的伪随机数列。学者低声道出一个可能性:对方在被压缩后,不仅把数据碎片物理分发到更远的节点,而且在每处播撒了“回声副本”:一种故意留下的音频与数据残片,用以在必要时重启或重建认证链条。换言之,所谓的“漏网”并非失误,而是一种冗余策略。
麦微立刻提出技术应对:如果那些碎片被设计成互为备份,那么追踪单一节点将难以奏效,必须识别出碎片间共享的微弱同步标记,利用这些标记进行聚类,把表面上看似无关的播发点还原为同一事件的不同重放。这需要在更大范围内同时监听,并对所有捕获到的噪声做相位级别的比对。来客点头决定扩张监听覆盖,把合作网络中尚能动用的沿海科研站、私有船舶与几处学术观测点纳入临时网格。
行动在第二日展开。林槿带着便携监听设备潜入几处夜色掩映的海湾码头,与当地渔民与几位同情的海洋学者达成临时合作;麦微把自己的捕获算法分发给学界联系人,让他们在各自的接收站并行运行,将回传的原始片段回送到书店的中央服务器进行集中比对。这个过程像同时挑动多根弦,一处细微的相位差都可能揭示出幕后链路。
几小时后,服务器上的抓取量骤增。一组看似微不足道的信号在多点同时出现:一种低频的“振铃”,伴随着极短的、像代码的脉冲。这组信号在不同海域的到达时间呈现出规律性的延迟,延迟与潮汐和常见航道的船速一致。麦微用一套相位还原算法把这些延迟反推回发送发时刻,得出了数个可能的撒布时间窗。来客看着一排排被红线圈出的时间窗,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把碎片简单地散播到世界各处,而是在精确的潮汐与航行窗口里撒下了“种子”,利用海洋自有的物理节律作为隐秘的传输媒介。
不久,线路里弹出一条更令人不安的记录:在一处他们之前未曾怀疑的工业废弃岛屿附近,监听站捕获到了一段片段,它在结构上与镜像捕获的认证包高度吻合,却载体为一种老旧的海事信号协议——那是一种并不常用于数据传输的船舶对讲信号格式。学者皱眉:如果对方把关键碎片伪装成海事通讯,那就把公共航运领域拖入一场技术与法律的灰色地带。来客的决定迅速而果断:必须在法律与海事管理机构间建立对话窗口,说明这种异常可能对航行安全造成的误判风险,从而为后续的沿海搜索与临检争取更宽的执法许可。
海事管理机构在来客提供的技术阐释下同意临时配合。官方的巡逻船在夜里把目标海域封闭了短暂航道,几艘被信任的捕捞船与科研船被允许加入监听网格。林槿随一艘渔船出海,在朦胧的月色下把便携设备布置在船舷,等待那被推算出的潮汐窗口。夜色深沉,海面像铺了黑绒的镜子。突然,远处有微弱的线索被放大:在接近废弃岛的潮间带,一串被伪装为船舶调度的信号断断续续地浮现,几段被掺入水声的校验码在其中若隐若现。
麦微在书店里像指挥一台看不见的交响乐队,她把接收到的片段与之前的镜像数据快速进行比对,对方的碎片里有一个小小但一致的重复式标志——某种内嵌的时间签名,这签名在过去几天里无论如何被切割都被保留下来。来客的心在那一刻沉了下来:他们找到了一条贯穿碎片的共同脊梁,这条脊梁能把四散的回声重新扣在一起,但同时也意味着对方在这场被动抗压中留下了可追溯的指纹。
正当团队兴奋于这条新线索时,监控屏角落跳出一条警报,海域外圈的卫星监测显示,一艘大型货轮正改变航向,朝着那处废弃岛屿的海域高速靠近。货轮的航迹与他们刚刚锁定的时间窗惊人重合。来客的眼神一凝,她把手撑在桌沿,低声命令道:“赶在它靠岸前,把那片段完整拼出来;如果不是我们先到,那就可能是他们在回收遗留的碎片,重置一切。”窗外海风骤然加重,像是为即将到来的追逐吹起了更冷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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