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龙裔领主 第191章 谋士周晦献“事大”之策：明公，纳贡称臣是我们唯一生路

南离城的夏夜，本应弥漫着南离河氤氲的水汽与晚稻将熟的芬芳，此刻却被一种更为粘稠、更令人窒息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无声蔓延的恐慌，如同夜色本身，浸透了经略使府每一片琉璃瓦、每一根描金梁柱。

巍京战报、渊海龙国国书、飙龙敕令，这三道携着不同重量与寒意的惊雷，几乎在同一时刻，劈开了南离公府表面尚存的、属于“国公”的宁静与体面。

灯火通明的书房内，南海沉香昂贵的烟气也压不住“南离公”陶林额角与颈间不断渗出的粘腻冷汗。

他不再是那个在韩承面前恭谨献策，在属官面前威仪自持的一方经略使、尊贵国公，此刻更像是一只被骤然暴露在无数猎手目光下的肥硕锦鸡。

华丽的国公蟒袍下，身躯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几份抄件，尤其是巍京战报上“王师受挫”、“暂归魄魅整饬”等委婉却致命的字眼，在他眼中不断放大、扭曲，仿佛化作了岩镔原方向骤然崩塌的靠山。

窗外，南离城万家灯火依旧勾勒着盆地富庶的轮廓，河面上漕运船舶的星点渔火也未曾减少。

但陶林眼中所见，却已非太平盛景。

这片由他镇守、无险可倚的千里沃野，每一寸丰饶的稻田，每一座繁华的市镇，此刻都变成了吸引豺狼鬣狗的血肉，而他手中那五万兵马，在四面隐约传来的磨牙吮齿声中，显得如此单薄而可笑。

“周晦……周晦何在！”

他的声音失了往日的腔调，带着一种溺水者般的干涩与急切。

司天丞·周晦应声从书房一侧的帷幕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身着玄色司天监制式法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确是一副沉稳干练的中年术士与谋臣形象。

只是此刻，那双惯常洞察天机的眼眸里，也沉淀着深重的忧色。

“明公，下官在此。”

他拱手行礼，语调平稳，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属于智者的凝重。

“你都……看过了？”

陶林几乎是瘫在紫檀木大椅中，将抄件无力地推向案几边缘，语速又快又乱，全无平日的从容，“巍京……巍京的消息，你如何看？王上……王上他老人家，真的……”

他甚至不敢完整说出“败了”二字，仿佛那会触犯某种禁忌，带来更可怕的灾厄。

他吞咽了一下，继续道：“宗姬殿下的敕令，还有那……那什么渊海龙王的国书，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共治北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上？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他的质问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崩溃边缘的呓语，而非真正的愤怒。

周晦静静聆听着主公失态的宣泄，待其气息稍促、言语稍顿，才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沉凝，试图将主心骨拉回现实。

“明公明鉴。巍京之事，虽云王师受挫，然王上根基深厚，岩镔原百万甲士未损根本，假以时日，必能重振旗鼓。

然，远水难解近渴，王上经此一役，恐需时日专注东顾，短则半载，长则一二年，对我南离之支援，必然……不及往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份鎏金龙纹的国书和仿佛带着飙龙宫寒意的敕令抄件，继续道：

“至于宗姬殿下与那位敖冰龙王之盟约……下官细观其文，非是虚言。敕令以督师之名公告天下，国书以龙王之尊宣告四方，此乃两位真龙意志之体现，法理、实力、声势皆已成势。其锋芒所向，恐非独指太平道，亦有重塑北疆秩序之意。”

“那我南离当如何自处？”

陶林的声音带着颤音。

“北有黄巾巨寇围南皋，西有天柱大将军尔朱朔风那等虎狼之辈，东边晋王李恪用历来首鼠两端……如今南皋府又崛起这等骇人势力，两位真龙联手！我们……我们这五万人马，这四面漏风的盆地……”

他越说越绝望，仿佛已看到渊海龙旗与飙龙旌旗遮天蔽日压境而来。

周晦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芒，声音依旧平稳如古井无波：“明公，敌势虽强，我亦非无路可走。当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下官愚见，或可效法古之‘事大’之智。”

“事大？”

陶林茫然抬头。

“正是。”

周晦语气笃定，“非是背弃王上，而是行权宜缓兵之计。飙龙敕令既言共治，那我南离便可向此共治体系之一员，表达恭顺之意。遣使携带重礼，前往龙国，向那位敖冰龙王称臣纳贡。

此举一则可示弱缓祸，使龙国无立即兴师问罪之名；二则可借龙王新立之威，对外宣示我南离已得共治体系之默许，或可震慑西、东邻邦及北面宵小，令其投鼠忌器；

三则……此乃权宜。若他日王上重整雄风，或北疆局势再有剧变，我南离府仍有转圜应变之余地。”

陶林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锦袍的袖口。

称臣纳贡……这等于将南离府的命运，系于那陌生龙王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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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南离公的尊位，可是韩承所封！

可若不如此……那击溃温侯吕枭的兵锋，那与飙龙并肩的恐怖威势……他仿佛已听见蟹妖重甲踏碎历山关隘的轰鸣，看见天狼幽骑的黑潮漫过南离河平原。

极度的恐惧与对权位财富的本能贪恋，在他胸中撕扯。

最终，那深入骨髓的懦弱与对眼前危机的畏惧，彻底压倒了远虑以及对韩承可能反应的惶恐。

他像被抽掉脊梁般，彻底瘫软在椅中，声音细若游丝，满是颓丧：“便……便依你之策吧。贡礼需极尽丰厚，库中珍宝、今年上等灵谷、南离河珠……尽可拣选。

国书措辞……务必恭顺卑微，只求能暂息龙王兵锋，换得我南离一时安宁。这使者重任，非周天丞你之才智与口舌不能胜任。”

周晦深深躬身，掩下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对主公懦弱的叹息与对局势洞若观火的复杂神色。

“下官领命。必竭尽所能，为明公，为南离，斡旋出一线生机。”

他沉声应道。

很快，表面平静的南离府便在地下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一箱箱贴着封条、承载着南离府屈辱与求生欲的珍宝被悄悄运出府库，一份言辞极尽谦卑、甚至自抑的称臣表在密室中反复斟酌拟定。

一次旨在用财富与恭顺换取苟延残喘的远行，在夜幕与不安的笼罩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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