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院中的梧桐叶已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顽强地挂在枝头,在带着寒意的风中瑟瑟作响。
沈清弦坐在临窗的炕上,手中捧着一本《女诫》,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半支开的窗棂,望向庭院外那片高远而寂寥的天空。重生回来已近一月,最初的震惊、狂喜、怨恨与恐惧,如今都已沉淀下来,化为眼底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与坚毅。
十岁孩童的身躯里,住着一个历经沧桑、饱含痛楚的灵魂。这让她在应对闺学功课、父母关爱时,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和一种精准的表演。她做得很好,无论是琴棋书画的“突飞猛进”,还是在父母面前的“乖巧柔顺”,她都扮演得天衣无缝。
但,这远远不够。
“小姐,天凉了,仔细看坏了眼睛。”贴身丫鬟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温热的蜜水放在她手边,又拿起一件杏子红的锦缎夹袄披在她身上。
沈清弦收回目光,看向春桃。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丫头,眼神清澈,带着全然的信赖与关切。前世,春桃跟着她嫁入相府,在她被折磨的那些日子里,是春桃一次次护在她身前,最终被那畜生寻了个由头,发卖了出去,不知所踪。
这一世,她不仅要护住自己,也要护住这些真心待她的人。
“无妨。”沈清弦放下书,端起蜜水浅浅抿了一口,甜意润泽了有些干涩的喉咙。她状似无意地问道:“前儿让你哥哥去打听的事儿,有回信了吗?”
春桃的哥哥周大,是府里一个不大得势的二等管事之子,人却机灵可靠。沈清弦暗中观察许久,才决定通过春桃,将一些隐秘的事情交给他去办。
春桃闻言,立刻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谨慎:“回小姐,我哥哥今早递了话进来,说按照您的吩咐,在城西的荷花巷附近,寻摸到了几处合适的铺面。位置、大小、价钱都记下来了,等着您过目定夺呢。”
说着,她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笺,递了过来。
沈清弦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她接过纸笺,缓缓展开。上面用略显稚嫩却工整的字迹写着三处铺面的信息:一处临着荷花巷主街,人流尚可,但租金昂贵;一处在主街背后的胡同里,极为僻静,几乎无人问津;还有一处,位于主街与胡同的交界处,门脸不大,但带一个小院子和一间后厨,位置闹中取静,租金也适中。
她的目光在第三处信息上停留最久。
荷花巷……她记得那里。并非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区,但毗邻几处官员府邸聚集区,住的多少是有些体面、但又并非顶级权贵的人家。那里不乏一些追求精致生活的女眷,却又不像东市、西市那般鱼龙混杂,引人注目。更重要的是,前世她似乎听说过,几年后那里会渐渐发展成为一处售卖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的特色街巷。
“闹中取静,带院子……”沈清弦指尖轻轻点在那行字上,低声自语。一个临街的铺面,可以用来展示和售卖成品,后面带的小院,正好可以用来作为秘密制作的工坊。地方不必大,关键在于隐蔽和安全。
“小姐觉得这处好?”春桃凑近了些,小声问。
“嗯。”沈清弦微微颔首,“告诉你哥哥,我想亲自去看看。”
“亲自去?”春桃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姐,这……这如何使得?您可是侯府的千金,怎能去那种地方?若是被夫人知道……”
“所以,不能让她知道。”沈清弦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去安排,找个由头,就说……我要去护国寺上香,为母亲祈福。”
她需要亲自确认环境。胭脂水粉的生意,是她这一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她对抗未来命运的第一步棋,绝不能有任何闪失。选址,是重中之重。
三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驶出了安远侯府的角门。
车内,沈清弦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衣裙,头发简单地梳成双丫髻,身上并无多余饰物,看起来就像个寻常富户家的小姐。春桃也做普通丫鬟打扮,紧张地攥着衣角,不时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向外张望。
车子并未驶向香火鼎盛的护国寺,而是在城里绕了几圈后,悄无声息地拐进了城西的荷花巷。
在约定好的地点,一个穿着灰色布衫、面容精干的少年早已等候多时,正是春桃的哥哥周大。他见到马车,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小姐,您来了。那处铺面就在前面,原是个卖文房四宝的,东家老家有事,急着盘出去,价格好商量。”
沈清弦在春桃的搀扶下下了车,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这里果然如她所料,街道还算干净整洁,行人不多不少,既有挑着担子的小贩,也有穿着体面的路人,两侧店铺种类繁多,却不显嘈杂。那处待售的铺面,正好在一个小小的拐角处,既不直冲大街,又不至于完全藏在深巷,门脸上贴着“吉屋招租”的红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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