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光未亮,国公府内却已悄然苏醒。
沈清弦是在一片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中醒来的。鼻尖萦绕着清冽的松木气息,混杂着一丝昨夜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合欢香。她微微动了动,头顶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刚醒时沙哑的轻笑。
“醒了?”
陆璟的手臂依旧环在她的腰间,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沈清弦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如同染了最上等的胭脂。昨夜红烛帐暖,旖旎缠绵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她羞得几乎要将脸埋进锦被里。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不同于前世新婚之夜的冰冷与恐惧,这一夜,是滚烫的,是战栗的,是被珍视和小心翼翼探索的。从最初的生涩紧张,到后来的渐入佳境,他始终极尽耐心与温柔,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那种被全然接纳、被深深渴望的感觉,是她两世为人都未曾体会过的。
“时辰还早,再歇片刻。”陆璟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语气里带着餍足的慵懒。
沈清弦却摇了摇头,强撑着坐起身来,丝滑的锦被自肩头滑落,露出如玉的肌肤上几点暧昧的红痕。她脸颊更红,慌忙拉紧被子,低声道:“今日要敬茶,不可迟了。”
这是新妇进门第一日的规矩,关乎她在国公府的第一印象,绝不能有丝毫差错。纵然浑身酸软,她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陆璟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也随之坐起,扬声唤道:“来人。”
早已候在外间的丫鬟们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沈清弦从侯府带来的心腹春桃,以及国公夫人提前指过来的两个大丫鬟,名唤白芷和泽兰。几人皆是训练有素,低眉顺眼,手脚麻利地伺候二人梳洗更衣。
热水氤氲,沈清弦浸在浴桶中,任由温热的水流舒缓着身体的疲惫。春桃在一旁细心伺候,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低声道:“小姐……不,世子夫人,奴婢瞧世子爷对您真是体贴。”
沈清弦闭上眼,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是啊,体贴。与前世那个在新婚夜就醉醺醺闯入、对她百般羞辱的赵衡相比,陆璟简直是云泥之别。
梳妆台前,白芷和泽兰为她绞干头发,梳了一个端庄又不失新妇娇媚的朝云近香髻,簪上陆璟昨日亲自为她挑选的一套赤金嵌红宝石榴花头面。石榴多子,寓意吉祥。镜中的女子,眉如远山,目含秋水,颊生芙蓉,一身的喜气与光华,与前世那个眉宇间总是凝结着愁苦与恐惧的沈清弦,判若两人。
陆璟也已穿戴整齐,他今日穿着一身暗红色绣银丝云纹的锦袍,更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他走到妆台旁,自泽兰手中接过一枚赤金点翠步摇,亲手为她簪在发间,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夫人甚美。”
他的目光坦荡而欣赏,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沈清弦心头一暖,垂下眼眸,轻声道:“世子过誉了。”
“还叫世子?”陆璟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沈清弦脸颊微热,尚未答话,外间便有婆子恭敬回禀:“世子爷,世子夫人,时辰差不多了,国公爷和夫人已在荣禧堂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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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禧堂内,灯火通明。
镇国公陆擎宇与夫人萧氏端坐于上首主位。陆擎宇身着常服,面容威严,眼神却比平日温和许多。萧氏则是一身绛紫色团花褙子,头戴翡翠头面,气质雍容华贵,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不时望向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下首两侧,坐着府中几位有头有脸的旁支长辈,以及陆璟的庶弟庶妹们。堂内气氛庄重而略显肃穆。
当陆璟携着沈清弦的手,并肩踏入荣禧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对新婚夫妇身上。
男子俊朗非凡,气度沉稳;女子明艳照人,仪态万方。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瞬间照亮了整个厅堂。
沈清弦能感觉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有关切,有好奇,有审视,或许也有不易察觉的嫉妒。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保持着最得体的微笑,目光沉静地迎向上首的公婆。
早有丫鬟在二老面前铺好了柔软的锦垫。
陆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率先跪下,朗声道:“儿子携新妇,给父亲、母亲请安。”
沈清弦紧随其后,姿态优雅地跪在锦垫上,从旁边丫鬟捧着的托盘里,稳稳端起一盏早已备好的青瓷缠枝莲纹茶盏,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清越婉转,带着新妇特有的娇柔与恭敬:“儿媳沈氏,请父亲用茶。”
陆擎宇看着下方举止从容、容貌气度皆属上乘的儿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接过茶盏,揭开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象征性地饮了一口。随即,放下茶盏,从身旁小厮捧着的托盘里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起来吧。”他的声音浑厚,“既入我陆家门,往后便是一家人。望你与璟儿夫妻和睦,同心同德,绵延子嗣,光耀门楣。”说着,将木盒递过,“这是为父的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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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掌上锦姝请大家收藏:()掌上锦姝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谢父亲。”沈清弦双手接过,触手沉实,不知内里是何物,但这份量已足见重视。
接着,她又端起第二盏茶,奉给婆母萧氏:“儿媳沈氏,请母亲用茶。”
萧氏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她早就对这位才华横溢、在闺中便有贤名的儿媳有所好感,昨日婚礼上的得体表现,以及儿子眼中那藏不住的欢喜,都让她对沈清弦更加喜爱。她接过茶,痛快地饮了一口,拉着沈清弦的手让她起身,语气亲切:
“好孩子,快起来。”她仔细端详着沈清弦,越看越是喜欢,“璟儿性子冷,往后还需你多体贴照顾。府中事务若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既嫁了过来,这里便是你的家,莫要拘束。”
说着,她从腕上褪下一只晶莹剔透、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不由分说地套在了沈清弦的手腕上。“这是我出嫁时,我母亲所赠,今日便传与你了。望你二人白首同心,安享圆满。”
那翡翠触手温凉,色泽纯正,是难得的珍品,更代表着婆母的认可与传承。沈清弦心中感动,再次屈膝:“谢母亲,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敬完公婆,接下来便是认亲。陆璟一一为她引见在场的各位叔伯婶母、弟妹。沈清弦早已将陆璟提前给她的族亲关系图记得烂熟于心,此刻应对起来,称呼得体,举止大方,态度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她准备的见面礼也极尽心思,依据辈分和亲疏,或是精巧的绣品,或是上等的笔墨,或是时新的珠花,皆恰到好处,令人如沐春风。
一番见礼下来,原本有些肃穆的气氛变得活络温馨起来。几位长辈看着这位进退有度、言谈不俗的世子夫人,眼中都露出了赞许之色。那些庶弟庶妹,接到精心准备的礼物,也对这位新嫂嫂心生好感。
“大哥真是好福气,娶了这般才貌双全的嫂嫂。”一位年纪稍小的庶妹忍不住小声羡慕道。
陆璟站在沈清弦身侧,听着众人的低声夸赞,看着她从容应对、光彩照人的模样,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与骄傲。这就是他选的妻,是他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敬茶礼成,众人移步偏厅用早膳。
席间,萧氏不断让丫鬟给沈清弦布菜,语气关切:“多用些,昨日劳累,今日需得补补身子。”话中深意,让沈清弦耳根微红,只能低声应着。
陆擎宇虽不多言,但也偶尔问及沈清弦在闺中读何书,可有习字等,听闻她不仅精通琴棋书画,对商事竟也颇有见解时,眼中讶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他看向儿子,见陆璟正不动声色地将一碟沈清弦多夹了一筷子的水晶虾饺推到她面前,心中更是了然。
早膳过后,众人散去。
陆擎宇将陆璟叫去了书房,想必是有公务或训诫要交代。
萧氏则亲热地拉着沈清弦的手,回到荣禧堂的内室说话。
“弦儿,如今既是一家人,母亲便与你说几句体己话。”萧氏屏退了左右,语气更加柔和,“璟儿这孩子,自小就有主意,心思也重。他父亲对他期望高,他肩上的担子不轻。我瞧得出来,他是真心喜爱你,在你面前,倒是多了几分鲜活气。”
沈清弦安静聆听,心中动容。
“母亲知道你是个好的,不仅持重,更有自己的一番天地。”萧氏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那‘玉颜斋’,你做得很好,连宫里娘娘们都赞不绝口。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指着这个,但女子有一份自己的依仗和事业,是好事。只要不耽误了府中大事,母亲支持你。”
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给了沈清弦极大的尊重和自由。她没想到婆母如此开明,连忙起身行礼:“谢母亲体恤,儿媳定会妥善处理,绝不辜负母亲信任。”
“快坐下。”萧氏扶起她,笑道,“还有一桩,子嗣之事,虽要紧,但也讲究缘分,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养好身子,与璟儿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这般体贴,让沈清弦眼眶微热。前世在相府,婆婆只把她当作生育工具和攀附侯府的棋子,何曾有过半分真心关怀?对比之下,更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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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荣禧堂出来,已是日上三竿。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沈清弦带着春桃,走在回他们新婚院落“锦墨堂”的路上。国公府庭院深深,亭台楼阁,移步换景,与她熟悉的永宁侯府是两种不同的气派。
她的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沉甸甸的,提醒着她身份的改变。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陆璟牵她时的温度,耳边回响着公婆温和的话语。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宁感,缓缓包裹了她。
这不是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谋求来的栖身之所,而是她与心爱之人共同构筑的家。在这里,她不再是需要伪装和隐忍的“颜先生”,也不是被家族利益摆布的棋子沈清弦,她就是她自己,是被丈夫珍爱、被公婆认可的陆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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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掌上锦姝请大家收藏:()掌上锦姝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夫人,国公爷和夫人待您可真好。”春桃忍不住小声欢喜道,“奴婢瞧着,比咱们侯夫人对您还要亲切几分呢!”
沈清弦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但眼神里的光彩说明了一切。
回到锦墨堂,陆璟已从书房回来,正站在院中的一株桂花树下等她。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花朵簇拥枝头,香气馥郁醉人。
他转过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她,朝她伸出手,眉眼温和:“回来了?母亲同你说什么了?”
沈清弦走上前,很自然地将手放入他的掌心,感受着他包裹而来的温暖与力量。她仰头看着他,眼中漾着清澈的笑意,将婆母的话略略说了,唯独省略了关于“子嗣”的那部分,脸颊却又不争气地红了。
陆璟了然,低笑一声,将她微凉的手握得更紧,牵着她往屋里走。
“父亲给了我几日假,让我好好陪你。”他侧头看她,目光深邃,“这几日,我带你在府里好好转转,也……熟悉熟悉我们的院子。”
他的话语寻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沈清弦心尖微颤,轻轻点头:“好。”
踏入布置一新、充满两人气息的正房,丫鬟们早已备好了温热的茶点和解乏的香茗。屋内的红绸尚未撤去,处处透着新婚的喜庆。
沈清弦看着眼前这个俊朗沉稳、对她呵护备至的男子,看着这间象征着新生的屋子,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前世的种种不堪,仿佛真的成了一场遥远的噩梦。而今生,这条曾布满荆棘的路,终于在她坚定不移的挣扎与拼搏下,在身侧这个男人的携手同行中,通往了春暖花开的未来。
敬茶改口,不仅仅是一个仪式。它代表着一种接纳,一种归属,是她沈清弦,真正开启镇国公世子夫人这一全新身份的,光辉起点。
而她知道,这一切,仅仅是她与陆璟,锦绣人生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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