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道论仙 第298章 世道

在下一次洛嫣在一起举杯拉着白叶共饮的时候，脑子已经浑浑噩噩的白叶便按照云澜传音的话，碰杯后只是喝了一口，并没有将整杯酒一饮而尽。

而洛嫣对此却像是视而不见一般，并未表现出丝毫的介意。

见此接下来在与洛嫣一起喝酒时，白叶便也就一直都是象征性的与洛嫣碰杯后喝上一口。

反而是洛嫣每次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就这样洛嫣拉着白叶整整将一坛酒全部喝光。

而由于白叶每次都只是喝一口的缘故，这一坛酒白叶实际上也就只喝了几杯，九成都是洛嫣一人喝下去的。

但洛嫣的酒量确实相当好，即便是喝了这么多酒也并没有像醉倒。

只不过一坛烈酒喝下去，洛嫣的虽是没有醉倒，但俏脸上到底还是泛起了红晕，眼神中也少了一丝清明感。

反倒是白叶因为喝的酒并不多，加上云澜一直在身边为自己缓解醉意的原因，白叶倒是越来越清醒，如今已经差不多没了什么醉意。

见一坛酒已经喝光，洛嫣却并不打算罢休，随即翻手又取出一坛酒来。

接着又将酒杯中倒满了满满一杯，举起酒杯拉着白叶要继续喝酒。

看着一坛酒都已经喝光，洛嫣还要在继续喝，即便是知道洛嫣的酒量好，可白叶还是觉得洛嫣的这个喝法有点太过离谱，思索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向洛嫣说道:

“姐……都喝一坛了……要不……还是少喝点吧……”

洛嫣听后却是笑出了声。

本是绝色佳人的洛嫣笑起来却相当豪爽，完全没一个女子该有的温婉样子。

但这也确实是洛嫣平常一贯的行事作风，从不扭捏。

洛嫣并没有听从白叶的劝阻，在笑过之后，随即再一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喝完，洛嫣却觉得还不够，再次将酒杯倒满，接着再次一口将酒饮下。

就这样，洛嫣一连喝了三杯，这才暂且将手中的酒杯放下。

白叶看到洛嫣在听了自己的话后，反而喝酒喝的更狠，根本搞不懂洛嫣在想什么，也不敢在劝，只得呆呆的坐着，看着洛嫣这样不停的喝酒。

洛嫣放下酒杯后，长舒了一口气，因为得到了白叶向女帝的评价，再加上白叶选择同意支持洛嫣的缘故。

如今带着醉意的洛嫣，也少了几分平日里令白叶完全捉摸不透的感觉。

如今的洛嫣也让白叶感觉更加真实。

原本先前一直拉着白叶喝酒，说话也只是劝酒没有多说什么的洛嫣，如今借着醉意，终于开口向白叶说起除劝酒以外的话。

洛嫣看着身前已经空掉的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酒醉后的慵懒向白叶问道:

“兄弟，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爱喝酒？”

一直都猜不懂洛嫣心思的白叶闻言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一句自己并不知道。

洛嫣一边再次拿起酒坛，一边慢悠悠的往空了的酒杯中倒酒，神色中多了一分无力感，开口向白叶叹息着说道:

“因为这世界我真的看不惯啊。”

白叶自认为自己此刻虽说并没有完全解除醉意，可神智应该还算得上清醒，但对于洛嫣说的这句话，白叶却完全听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有些愣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洛嫣倒不急着继续把话说下去。

洛嫣先是再次将杯中的酒倒满，接着，洛嫣再次举杯，向白叶示意碰杯。

在碰杯后，洛嫣再一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才开始继续说话，不过洛嫣并没有直接向白叶解释刚刚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而是突然向白叶问道:

“兄弟，你到都城以后，去过都城的贫民窟么？”

白叶不清楚洛嫣为什么突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但听到洛嫣提起贫民窟，白叶的脑海里还是不自觉的回想起当初在都城帮助莲衣时所见到的那个又脏又破财的贫民窟。

白叶随即向洛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自己去过。闻言的洛嫣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白叶会真的去过贫民窟，不过随即，洛嫣再次恢复了原本的神色，一边继续给酒杯中倒酒，一边继续说道:

“兄弟，你不觉得很荒唐么？一座城中，会有像寻欢楼那样金碧辉煌，灯红酒绿的地方，还会有贫民窟那种破败不堪，肮脏混乱的地方。”

其实洛嫣说的这些当初白叶在到达了贫民窟，见识了贫民窟的环境后，心里也有想过。

只不过自幼生活在鬼枯矿场，受尽欺负不公的白叶心里本就清楚这个世界不平等，人和人的命运不同。

所以白叶虽然对在贫民窟中向莲衣这般食不果腹，衣衫褴褛的贫民很是同情，但对于会有向贫民窟这种地方，白叶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荒唐，反而下意识觉得很正常，觉得这个世界本就应该如此。

因此，洛嫣口中的荒唐，白叶其实并不是很能够理解。

若是换作平时， 白叶大概率会因为不能够完全认同洛嫣的想法而保持沉默，不过如今因为体内尚存着些醉意，加上此刻的洛嫣并不是平常状态下的洛嫣，因此，白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可这不是很正常么？”

洛嫣闻言倒也没有因为白叶并不认同她的话而感到不悦，反而是笑着点了点头，再次将酒杯斟满。

接着洛嫣在又将杯中的酒饮尽后，这才开始继续说道:

“你说得对，这是很正常，有人可以享受纸醉金迷，有人却要忍饥挨饿，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强者为尊。那些贫民窟的贫民。饿死了，病死了没谁会去在意，这一路行军你所看到的那些难民被杀了，被魔教虐待致死，成了尸体，一对烂肉白骨也没人会为他们收尸。”

洛嫣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因醉意片刻几分清明的美眸中神色多了几分复杂，继续说道:

“可是就是因为这些都正常，我才会这么看不惯这个世界啊！”

洛嫣再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抬高了几分，说话时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激动。

白叶生性胆小，因此洛嫣突然的语气激动多少有些将白叶给震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过此刻白叶的心里却并没有太多过去因为洛嫣吓唬自己，以此取乐，再被吓到时的恐慌感。

白叶反而是对此刻已经醉了的洛嫣多了几分正视与认真。

只因为白叶此时感觉到眼前的洛嫣更为真实，如今的洛嫣或许才是洛嫣真真正正的样子，说的话也都是洛嫣真正的想法和感受。

洛嫣又是长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 原本激动起来的情绪，声音缓和下来，可语气中的无力感更甚，说道:

“这世上太多太多的不公，欺压，苦难都可以轻描淡写的用一句这世界本就如此，这世道的规则就是这样来解释。强者可以用这句话来堂而皇之的去欺压弱者。而被弱者也会因为这句话任由强者去欺压他们。是凭什么呢？凭什么这世道规则就一定要是这样呢？为什么人生下来就要被定义可以肆无忌惮的欺凌他人，或者只能任凭他人去欺凌自己。”

听到洛嫣说的这些话，白叶恍惚中想起了当初在五蕴宗的灵兽阁，遇到的送给自己冥毒术与青冥典的司徒耀。

那是司徒耀也曾和白叶说过类似的话，和白叶说这世间众生本应该平等云云。

只不过这些问题，白叶并没有想过，也不敢想，毕竟从生下来便是备受欺凌的白叶早就已经在压迫与欺辱中对这些适应，变得麻木。

也只有这样，白叶才能让自己忍下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欺负与折磨。

去质疑，去思考这些规则，只会让弱小，什么都无法改变的白叶在经受痛苦与折磨的日子里更加难熬，更加痛苦。

因此在和司徒耀分别后，对于司徒耀说的这些话，白叶下意识的选择了遗忘，也在没有去回忆过司徒耀说过的那些话。

而如今洛嫣的话却让白叶有些避无可避的去直面起白叶一直不愿意去想的问题。

不仅仅是因为洛嫣不像当初萍水相逢的司徒耀，更是因为相比于司徒耀所说的众生平等，洛嫣所说的话白叶心里更能感觉到认可。

毕竟白叶原本就是活在鬼枯矿场中，被欺负，压迫，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自己弱小只能认命，来麻痹自己的人。

只不过白叶一出生便就生活在黑暗的世界中，哪怕是后来离开了鬼枯矿场，来到了五蕴宗，认识了花素清，白青，唐倩，林小月，杜古等人，也感受到了善意，关心与温暖。

但这些善意与温暖对白叶而言更像是在黑暗世界的一盏灯，一根点燃的蜡烛。

虽然让白叶看到了光亮，但世界对于白叶而言依旧是黑暗的。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规则出了鬼枯矿场依旧没有改变。

白叶没见过光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因此白叶对于这个问题，即便正面去思考面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白叶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向洛嫣问道:

“那什么样的世道才能让姐你满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