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影子向北,贴着碎石坡无声滑下。
苏婉宁走在队伍中段偏前。这个位置能看见阿兰从前方传回的手势,能听见容易压低声线递出的路线修正,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全队的战术决策。
凌晨五点整。利刃营前沿。
孟时序站在掩体边缘。身后,全营无声而动。士兵们从各自的隐蔽位置依次滑出,向北,沿七号公路东侧撕开一道口子。
后勤线是饵,那就咬穿它。咬到他们舍不得再拿它当饵为止。
凌晨五点零三分。红军指挥部。
杜迁安站在战术屏幕前,双手撑着桌沿,视线钉在蓝军兵力部署图上一动不动。
通信参谋转过身,手里攥着刚译出的报文,声音压得很低。
“通知尖刀营、利刃营和雪豹。麒麟的位置和收口方向,全部发过去。网既然摊开了,就别往口袋里走。”
凌晨五点零四分。
猎鹰突击队全队改变方向,沿山脊线向北穿插,意图明确,绕过麒麟的预设收口。
主力部队同时转向。
闻阅用几十个小时织起来的网,从内部被捅穿了。从一个他算漏了的点上。
而此时,青鸾也在有序的行军。
阿兰走在最前面,前出侦察,尖兵位置。她的脚步轻而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踩在声音最不容易传出去的角度上。
容易落后她半个身位,把阿兰用靴底踩实的每一寸地形,和自己脑中那张地图一块一块地比对。
等高线、植被类型、土壤硬度、可供隐蔽的凹陷……分毫不差。
秦胜男走在苏婉宁身后三步,枪托抵肩,枪口指向队伍后方的扇形区域。她的呼吸平稳,视线扫描的节奏是匀速的,从左到右,从近到远,再回来。
何青走在另一侧,所有的信息流,童锦截获的蓝军通讯碎片、阿兰传回的地形特征、容易脑中地图的标注……
在她这里汇成同一条情报:麒麟的收口线已经被甩在身后。
童锦走在何青身侧。终端收在背囊里,伪基站拆成三块用防水布裹着,塞在背囊底层。手指搭在搭扣上,随时能抽出来。
她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不是因为体力,是因为刚才截获的那段通讯里,有一个词反复出现:收口。
张楠的物资清单已经在脑子里自动更新了。
不需要看,不需要想。每一样东西的位置、数量、消耗速率、补给优先级,像一张永远展开的表格,随着队伍每前进一米就刷新一次。
陈静对每个人的实时生理状况都了如指掌。步频、呼吸节奏、负重状态、有没有人开始轻微脱水……
她不需要问,看就行了。
王和平走在队尾靠前的位置,月光越薄,她看得越清楚。夜晚是她的主场,黑暗从来不是阻碍,是掩护。
殿后的李秀英走在最后。
她每走过三十米,身后三十米内的地面就恢复到她们到来之前的样子。踩倒的草茎被扶正,踢乱的碎石被归位,留下的脚印被枯叶和浮土重新覆盖。
无声得像一滴水融入溪流。
废弃的伐木道前,三十米处。
苏婉宁停下脚步,打了一个手势:分两路,沿车辙两侧走,别踩中间。
车辙中间的泥土被压实过,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靴底纹路。两侧是松软的腐殖层,踩过之后回弹快,痕迹浅。
队伍自动分成两列,踩着车辙两侧的草丛往前摸。李秀英走在最后,把踩倒的草茎一根一根扶起来。
走到伐木道尽头的时候,天边泛起第一道灰。
凌晨五点二十分。
阿兰的手势从前方传回来,停止前进。五指并拢,掌心向下,压了两次。
有情况。
苏婉宁压低身形滑到阿兰身侧。
前方是一道隆起的山脊线,山脊下面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山谷,谷底有一条土路,路面被运输车反复碾压过,车辙又深又宽。
一支蓝军运输车队正沿山谷向南行驶。四辆卡车,一辆轮式装甲车走在最前面。
车距拉得很开,三十到四十米一辆,标准的一级警戒间距。车顶上坐着士兵,枪口分别指向两侧山坡。
很明显经验老道,不是新手。
但这支车队走得很慢。
路面坑洼不平,卡车满载,发动机的声音沉闷吃力。
苏婉宁举起望远镜,车斗里堆着弹药箱,用军绿色防水布盖着,绑绳勒得紧紧的。油料桶码在车尾,每辆车都有。
这是往前线送补给的。
“可以打。”
秦胜男滑到苏婉宁右侧,枪托抵在肩窝,视线咬住那辆装甲车。
“装甲车走在最前面,说明他们最担心的威胁来自前方。后方只有卡车顶上那几支枪。”
苏婉宁的目光扫过山谷两侧。
南面坡度较缓,适合快速撤离。北面有一处收窄的隘口,车队通过那里时必须减速,车距会被迫压缩。
“隘口。打头,堵尾。”
她转向王和平。
“藏峰,隘口最窄处。头车通过之后,打驾驶员。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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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征途与山河请大家收藏:()征途与山河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王和平已经开始往隘口方向移动,枪托抵肩的姿势已经到位。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她在一棵老松树后面蹲下,枪管从树干侧面探出去。一切准备就绪。
秦胜男带阿兰从左侧山坡往下摸。李秀英跟在她们身后三步,脚步比阿兰还轻。
何青和张楠占住右侧山坡的观察位。童锦蹲在苏婉宁身侧,终端抽出来了,手指搭在键盘上。
陈静把急救包从背囊里换到身前,蹲在一棵倒木后面。容易蹲在苏婉宁另一侧,眼睛盯着山谷,脑中三维地图正在标注每一条可能的撤离路线。
十个人,九个位置。
全部进入战位。
头车通过隘口。
王和平的扳机扣下去,一声闷响。
头车驾驶室的玻璃上绽开一朵白色的弹孔,车身猛地一歪,斜着撞向路边的土坡。
装甲车急刹,车顶的机枪手刚抬起头——
秦胜男从左侧山坡上站起来。四十毫米火箭筒抵在肩上,瞄具里是装甲车的侧面。
她扣下扳机。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焰,几乎是平直地撞进装甲车的侧装甲。
火球炸开,整辆车往右震了一下,六道判定烟雾同时从车厢里冒出来,驾驶员、车长、机枪手、三名载员,全数“阵亡”。
阿兰从秦胜男身侧滑出去。冲锋枪三发点射,第二辆卡车的车顶士兵还没抬枪就被判定烟雾淹没。
李秀英从另一个方向切入。
车尾的士兵刚跳下来,脚还没落地,李秀英的枪托已经砸在他胸口。判定烟雾炸开。
她顺势转身,肘击第二名士兵的颈侧,动作干净得像洪拳里的“转身肘”,烟雾又炸开一团。
第三名士兵从车头方向冲过来,李秀英迎上去,左手格开他的枪管,右手扣住他的肩膀,膝盖顶进他腹部,烟雾炸开。
三招,三个人,全数“阵亡”。
只留下一地还没反应过来的蓝军“已阵亡”士兵面面相觑。
不是……这么狠的吗?
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有个头抓了两把炸成一团的头发。
“红军的战友,这是演习,演习……”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阿兰直接从旁边躺地上望天无语的那个“邋遢”士兵那撕下一小条衣服。
二话不说,堵住了这个头头的嘴。
张楠随即贴上去一张纸条。
“男人,不要话太多,尤其是的人。”
已“阵亡”的蓝军统统转过头,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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