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捕墨鱼的轻松与惬意,如同夏日里一阵清凉的晚风,吹散了连日远航的疲惫。然而,大海的脾气,从来就不是温顺的绵羊。它可以在月夜里温柔得如同情人的眼眸,也能在转瞬间露出獠牙,变成吞噬一切的狂暴巨兽。
那次墨鱼夜捕后休息了两日,方林看着天气预报和海况图,决定再次出海,目标是一片位于大陆架边缘、据说常有鲭鱼群聚集的海域。出发时,天色湛蓝,阳光明媚,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丝绒,只有微风拂过,掀起细碎的波纹。一切迹象都预示着这将是一次顺利的航行。
“乘风号”航行了大半日,逐渐远离了海岸线的庇护。起初,一切顺利,甚至还在途中意外地网到了一小群肥美的马鲛鱼,算是开门红。阿壮兴致很高,一边整理渔获一边哼着小调。福伯坐在驾驶舱旁,眯着眼享受着阳光,偶尔指点一下航向。方林则不时观察着海鸟的动向和远处水天相接处的云层。
下午三点左右,一直沉默观察的福伯,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到船头,手搭凉棚,仔细眺望着天际线的某个方向。那里的云层,不知何时堆积起了一些絮状的、边缘带着灰暗色调的云朵。
“林子,”福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看那边,天脚有点不太对劲。云走得太快,颜色也发沉。”
方林闻言,心中一凛,也走到船头望去。确实,远方的海平线上,原本清晰的天际线开始变得模糊,一些快速移动的灰云正不断汇聚,像一块巨大的脏抹布在悄然扩散。海风的力度也似乎悄然增强了,带着一股潮湿的、微凉的气息。
“怕是要变天。”福伯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特殊的、暴雨前的咸腥味更浓了,“收网吧,赶紧的,咱们得往回撤了。”
老渔民对天气的直觉,往往比仪器更敏锐。方林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壮子,别弄了!快,起网!把所有东西都固定好!快!”
轻松的气氛瞬间消失。阿壮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丢下手中的鱼,和方林一起冲到船尾,奋力摇动绞盘,开始回收刚刚撒下不久的流刺网。网具很沉,平时需要慢慢操作,但此刻两人都用上了最快的速度,手臂肌肉贲起,汗水瞬间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风势明显加大了。原本柔和的海风变成了呼啸的阵风,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船身开始出现明显的摇晃。远处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了过来,天空迅速暗淡下来,如同黄昏提前降临。海浪不再是细碎的波纹,而是变成了翻滚的白色浪头,一下下地撞击着船身,发出“砰砰”的闷响。
“来不及全收上来了!”福伯在狂风中大喊,“割断牵引绳!保船要紧!”
方林当机立断,抄起船上的太平斧,对着紧绷的网绳狠狠砍了下去!绳索应声而断,剩余的网具连同部分渔获瞬间被翻滚的海浪吞没。损失不小,但此刻已顾不上了。
“固定所有东西!回舱!”方林嘶吼着。三人奋力将甲板上所有能移动的物品——水桶、工具箱、甚至一些备用的缆绳——全部用绳子牢牢捆在船体的固定环上。阿壮跌跌撞撞地冲进驾驶舱,协助福伯紧闭所有舷窗和水密门。
风暴来临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完成加固的瞬间,狂风裹挟着暴雨,如同万千条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乘风号”上。天空完全黑了下来,只有闪电偶尔划破乌云,带来瞬间的惨白光亮,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大海彻底愤怒了,巨浪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从四面八方扑来,将“乘风号”时而抛上浪尖,时而砸入波谷。
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散架。甲板上早已是一片汪洋,海水疯狂地冲刷着一切。方林死死把住舵轮,努力对抗着风浪带来的巨大偏转力,试图保持船头迎浪的方向,这是避免倾覆的关键。但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艰难。
福伯紧靠在方林身边,花白的头发被海水打湿,紧贴在额头上。他不再看仪表,而是凭借几十年与海打交道的本能,紧盯着窗外浪涌的节奏和方向,用最大的声音在雷声和风浪的间歇中指挥:“左满舵!顶住下一个浪头!”“慢车!不能快!稳住!”
阿壮则用身体死死顶住驾驶舱的门,防止被风浪冲开,同时紧张地观察着舱内的情况,确保没有进水。
直播设备在剧烈的摇晃中早已歪斜,但并未关闭。镜头疯狂地晃动,时而对着颠簸的天空,时而对着灌满海水的甲板,时而掠过方林和福伯紧绷、湿透的脸庞。直播间里,观众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天!吓死了!】
【主播顶住啊!】
【这浪太大了!船会不会翻?】
【老天保佑!】
【“平安归来”打赏了祈福灯x99!】
方林无暇顾及直播,他全部的意志和力量都集中在对抗风暴上。耳朵里充斥着风的怒吼、浪的咆哮、雷的轰鸣和船体的呻吟。咸涩的海水不断泼进驾驶舱,迷住了眼睛,但他不敢松手去擦。他只能相信福伯的判断,相信“乘风号”的坚固,相信自己和伙伴们的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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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直播:我的海王系统请大家收藏:()直播:我的海王系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是一场人与自然的殊死搏斗,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经验和意志的较量。时间仿佛变得极其缓慢,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两小时,风浪的强度似乎有了一丝减弱的迹象。雨点不再那么密集,雷声也渐渐远去。虽然海浪依旧汹涌,但不再是那种毁灭性的拍击。
“风眼过去了!坚持住!趁现在,调整航向,往月牙岛方向冲!”福伯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希望。
方林用尽最后力气,按照福伯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舵轮。“乘风号”像一头伤痕累累但意志不屈的巨兽,劈开依旧高大的浪墙,艰难地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当远方天际终于出现月牙岛那模糊而亲切的轮廓时,三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方林的手臂僵硬得几乎无法从舵轮上挪开,福伯靠在舱壁上大口喘气,阿壮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风暴渐渐平息,海面虽然依旧起伏,但已恢复了常态。夕阳挣扎着从云缝中射出几道金光,照亮了湿漉漉的、一片狼藉的甲板和三人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方林看了一眼尚未关闭的直播镜头,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说了一句:“老铁们……没事了……快到家了。”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直播间的弹幕被“致敬”、“平安就好”、“太不容易了”彻底刷屏。这次意外的风暴,没有收获,只有损失和风险,但它真实地呈现了海洋捕捞这份职业背后的艰辛、危险,以及航海人面对自然伟力时所展现出的专业、勇气和团队的绝对信任。这份真实的震撼,远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剧情都更能打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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