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掌人间道 第258章 月夜会鳌

太阳未落，接近圆满的月亮，已经悬在天空之上。

陆元没有前往扼守要塞的中军大帐中，而是径直飞往盘龙村方向。

并没像来时那么匆忙，偶尔停下来，立在山头，细致观察山川江河的走向，也好揣摩宇文烈的战略部署，以及进攻路线。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顺着蜿蜒的龙江河，逆行而上，沿途地势有平缓开阔，也有峡谷激流，到了王家村附近后，江河道口往北向折转。

此时的王家村，已经是一片汪洋，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曾经被封印在此的大鳌，拱翻了地块，地势塌陷，地下河上涌，才有现在的景象。

从李老拐口中得知，那大鳌顺着暗河，进入龙江河道，蛰伏河底泥沙里休养生息，每到明月夜，会到小茅屋河对岸的山头，吸收日月精华。

太阳落山，明月亮起。

陆元站在辽阔的河面上空，远远眺望河坡上的小茅屋，李老拐的住处。

两个老头吃了一下午的酒。

老雕爷有段时间没回来了，想必是回家宅里看看，毕竟老年人怀旧，那里是他打下的家业，难以舍弃。

晚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在等月亮更亮些，也是在等人。

李老拐指的那座山头，在对岸月光照耀最好的地方。

山头不是最高，山顶林木茂盛，有一块凸起的巨石，像一个秃顶脑门，在月光下很显眼。

别处风大且凉，到了这里，一下子风就没了，安静的很，似乎周围布下了什么结界。

陆元落在山顶，一块巨大的青石上，果然坐着一个人影。

月光下。

那人影并不清晰，只能看出是个秃顶老者的轮廓，盘膝而坐，身形佝偻，却稳重如山。

仿佛。

隐隐与整座山，这片江的气韵融为一体。

他没有施展身法快行，而是一步步往上走，靠近。

这是对那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前辈的尊重。

越靠近，空气中的气息越纯净。

那不是灵气，而是更精粹的日月精华，带着太阳的炽烈余韵和月华的清冷，在此处奇妙交融。

整片山头的草木都长得格外精神，比别处苍翠茂盛，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月光下像一颗颗碎钻。

这是祂独有的修炼法门。

陆元不会，因为体魄差异，即便想学估计也学不会。

老者终于清晰可见。

或者说。

祂愿意被看见。

这老头穿着一身似乎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头顶光秃，只有后脑和两鬓残留着稀疏的白发。

脸上皱纹深刻，如同老树的年轮，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

他闭着眼，双手结着一个古老的印诀。

每一次呼吸，周围空气中的日月精华便如潮汐般涌入他体内，又从七窍缓缓吐出，循环往复。

陆元在十步外停下，静立等待。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老者缓缓睁开眼。

那双金眸看向陆元，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来了？”

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晚辈陆元，见过前辈。”

陆元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

老者摆摆手，示意他上前：

“李老拐那碎嘴子，又给你出什么馊主意了？”

陆元往前走了五步，站定：

“前辈明鉴，晚辈确有一事相求。”

“说来听听。”

老者并没有排斥，语气平静道。

陆元指向东北方向，说道：

“断魂原东侧，有皇庭八万水军驻扎。”

“晚辈想请前辈出手，掀起一场可控的洪水，助我破敌。”

老者闻言，笑了。

笑声干涩，像枯叶摩擦。

“洪水？”

“小子，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一旦放开，就不是你说控制就能控制的。到时候淹死的，可不止是敌军。”

老者出声提醒道。

“晚辈明白。”

陆元迎上他的目光，继续道：

“所以需要前辈这样的控水大家相助。”

“这关系到十八城百姓的安危，关系到西南的未来，更何况，我刚从断魂原那回来，那里有归墟魔眼未除，若是有一天重新出世作乱，将是世间的灾难……”

老者沉默着，听着，突然开口：

“这是你西南王和皇庭之间的战争。”

“关我何事？”

“老夫凭什么帮你？”

“就因为你在王家村，砍了那几条破链子？”

“老夫分了一缕元神给那李二虎，让他协助你地挡下妖族苍狼王的进攻，化解了一劫，咱们的因果账也算是清了吧？”

陆元客气道：

“那不过是晚辈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晚辈此番前来，是想与前辈做一笔交易。”

“哦？”

老者眼中金芒微闪，问道；

“什么交易？”

陆元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玉瓶，拔开塞子,精纯的龙魄精华气息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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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执掌人间道请大家收藏：()执掌人间道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老者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原本佝偻的身躯都挺直了几分。

“这是……龙魄本源精华？”

“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

“老先生慧眼如炬，这是阴符司的谢无痕陨落后，净化墟龙之魄所得。”

“此物对前辈温养神魂，提升修为，应当大有裨益。”

老者死死盯着玉瓶，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重新恢复古井无波的沉稳神态，慢悠悠道：

“东西是好东西，但不够。”

“前辈还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陆元大气说道。

他不怕对方漫天要价，就怕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老者盯着陆元，认真道：

“老夫要一个承诺。”

“若他日你成就帝业，登临至尊，须敕封老夫为龙江正神，享千里水脉香火，受万民祭祀。”

陆元心头一震。

这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

北域王朝幅员辽阔，西南十八城只是王朝的偏隅一角，连自己都不敢做帝王美梦，这大鳌元神替自己做上了？

看来无论是河底趴着的巨鳌真身，还是这元神化身，核心诉求是一致的。

要一个正统神位，借助香火愿力加速恢复。

“前辈为何执着于此？”

陆元问。

“为何？”

老者自嘲一笑，指了指自己光秃的头顶：

“看到没？”

“老夫被封印这么多年，已经快到油尽灯枯了。光靠吞吐日月精华，再给我三百年也恢复不到全盛时期。但若得正神之位，受香火滋养，五十年足矣。”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

“这不是趁火打劫。”

“小子，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帮我得神位，我助你定江山。”

“公平交易。”

“除了我，根本没谁能，也没谁敢帮你胜这一战。”

陆元沉吟片刻，点头：

“好，我答应。”

“若他日陆某真能问鼎天下，必敕封前辈为龙江正神，享千里香火，受万民祭祀。”

要是能登上尊位，敕封之事算不了什么。

若是不能，自己也不吃亏。

怎么算，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口说无凭。”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他言道：

“立下血契。”

陆元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老者也弹指送出一滴淡金色的血液。

两滴血在空中交融，化作一道玄奥的血色符文，一分为二，分别没入两人眉心。

血契成。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接过陆元递来的玉瓶，小心翼翼收好。

“什么时候开战？”

老者问道。

“三日之内，”陆元补充道：“具体时间，我会传信给前辈，不过，是不是给河龙王打声招呼？毕竟，这条河受祂管束。”

“跟祂说？”

老者意味深长摇头笑道：

“这事老夫自有打算，你就不用费心了，放心吧，不会误了事。”

“对了，你刚才说阴符司的谢无痕死了，锁龙井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元将昨夜经历简要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方才遇到的虚空魔眼残骸。

听到虚空魔眼，老者的脸色微微一变，显得有些慎重。

“你见到那东西了？”他声音有些严肃。

“见到了，在一座古殿里，被封印着。”陆元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好奇问道：“前辈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老者苦笑，“何止知道，当年封印那东西，老夫也出了一份力。”

陆元瞳孔一缩：“前辈参与过封印虚空魔眼？”

“不是我，是我的本尊。”老者指了指自己，“当年，太子苏澈和太子妃发现那东西从归墟裂缝中爬出来，正在吞噬地脉生机，便召集了几位还在世的老家伙，联手将它打碎封印。”

他眼中闪过回忆之色，继续说道：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太子妃重伤，太子苏澈也耗尽了本源。”

“我们几个老家伙，也都留下了难以愈合的道伤。”

“太子一脉被打压，帝王苏昊登基，司天监的狗东西把我封印在王家村古井下，维持万灵法阵。”

“这样也好，除了躲避仇家，也能养伤。”

这老头，倒也乐观，把悲催的事说的这么好听。

陆元心中掀起波澜。

原来当年封印虚空魔眼，竟有这么多内情。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沉声问。

“是归墟的‘眼睛’。”老者声音低沉，“也是归墟侵蚀现世的‘触手’。它会吞噬一切生机，扭曲法则，将所到之处同化为归墟的一部分。”

他看向陆元，眼神凝重：

“当年我们只打碎了它，却无法彻底毁灭它。”

“它的核心被封印在断魂原神魔战场下，其他的碎片则散落各处。你昨晚见到的，应该只是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

陆元想起昨夜那上百只冰冷的眼睛，心中发寒，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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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执掌人间道请大家收藏：()执掌人间道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如果这些碎片全部苏醒，会怎样？”

老者冷笑：

“那这方天地，就会像一块被虫蛀的木头，从内部开始腐朽，崩坏。”

“归墟的力量会通过这些‘眼睛’，源源不断渗透进来，直到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

“小子，你体内的朱雀传承，是少数能克制归墟之力的力量之一。”

“这也是为什么，那东西会对你产生反应，它在恐惧你，也在渴望吞噬你。”

陆元沉默良久，忽然问：

“前辈，断魂原上的神魔战场，是不是也藏着什么秘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察觉到了？”

陆元回道：

“那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像是一个巨大的封印场。”

老者叹气道：

“你感觉没错。”

“断魂原之所以成为神魔战场，就是因为上古时期，那里发生过一场惊世大战。而大战的原因，就是为了封印某个更可怕的东西。”

陆元问：

“比虚空魔眼还可怕？”

老者声音压得很低：

“可怕的多。”

“虚空魔眼只是眼睛，而那个被封印在断魂原地底深处的可能是归墟的 心脏，或者说，是连接归墟与现世的 门。”

陆元倒吸一口凉气，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问道：

“所以宇文烈把大营设在断魂原，是不是也……”

“不清楚。”

老者摇头：

“但若他真知道什么，故意把大军驻扎在那里，那就不是简单的打仗了。”

“他可能想用几十万大军的血魂，做点什么。”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做什么？

以几十万大军的血魂，作为唤醒某种邪恶的能量，冲破封印法阵，借助邪恶力量，毁灭西南十八城？

可有没有想过。

若是这个邪恶之力得不到控制，将会给世间带来多大灾难？

夜风骤起，吹得山林哗哗作响。

月光下。

秃顶老者的身影显得有些虚幻，最后说道：

“三日后这一仗，你要小心。”

“宇文烈不是傻子，他敢在断魂原扎营，必有依仗。”

“你不仅要防他的兵，还要防那片土地本身。”

陆元躬身：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提醒。”

老者摆摆手，重新闭上眼，身体变得透明，像水波一样，开始吞吐月华，淡淡说道：

“去吧。”

“你需要时，老夫会准时到。”

陆元再次一礼，转身走了几步，身影消失了。

踏空而行，来到龙江河之上。

回头望了一眼。

山巅青石上，老者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与山石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偶尔睁开的金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这一战，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不仅要打赢宇文烈，还要警惕断魂原地下那个被封印的邪恶。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北方向。

无论如何。

这一仗，必须赢。

……

同一时间，断魂原，皇庭大营深处。

一座不起眼的帐篷里，宇文烈正对着一面古朴的铜镜，低声汇报：

“陆元已突破归墟境，锁龙井危机解除。三日后，等调集而来的二十万大军汇聚，我军将发起总攻。”

铜镜中。

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那面孔看不出男女，声音也中性而冰冷：

“我早已知道了。”

“很快，督军就会抵达中军大营，督察你发起总攻。”

“一切按计划进行。”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打赢陆元，而是把足够多的血魂，引到该去的地方。”

宇文烈低头：

“属下明白。”

“只是陆元让雷神王锻造了大批威力巨大的武器，若动用大规模杀伤手段，我军伤亡可能远超预期。”

“那又如何？”

镜中声音毫无感情：

“几十万人的血魂，足够打开一道缝隙了，只要封印开一线，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宇文烈暗暗咬牙，低头道：

“是。”

镜中声音提醒道：

“若是出现意外情况，阴符司的人会在暗中协助你。”

“必要时候，他们会启动断魂原下的 ‘祭魂阵’，你配合即可。”

宇文烈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平静：

“属下遵命。”

铜镜光芒熄灭。

帐篷里，只剩下宇文烈沉重的呼吸声。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西南方向。

夜色中。

远山如蛰伏的巨兽。

他喃喃自语：

“陆元，这一仗，你我都不过是棋子罢了。”

“真正的棋手，正在云端，冷眼旁观。”

他放下帘子，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硬。

无论如何，箭已离弦。

三日后。

断魂原上，注定血流成河。

若是要保住宇文家族，他只能放手一战，只是可惜了几十万将士和生灵……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黑暗的天空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又很快愈合。

透过一闪而逝的亮光，可以看到，西南王升了滚滚浓云，一场暴风雨将至。

大雨而已，不过是河面上涨稍许。

皇庭大军战舰的规模远远大于西南十八城的战舰所能比，水位上涨，少了很多暗礁的威胁，更有利于吨位极重的皇庭大军战舰作战。

莫非。

上天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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